夜更深了,宫墙上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将斑驳的树影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当你与姬凝霜再次返回行宫望海楼时,靴底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格外清晰。你们没有去那象征着权力中枢的临时尚书台——那里的灯火即便在深夜也如星子般密集,案牍文书的气息隔着三重门都能嗅到;也没有回那充满了爱欲与温存的寝殿——那里的鲛绡帐还留着彼此的体温,龙涎香的余韵尚未散尽。你们径直走向了女帝日常用膳的地方——尚膳厅。
尚膳厅的朱漆大门虚掩着,门环上的铜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推门而入,暖意扑面而来,与宫道的清冷截然不同。厅内的布置远比朝堂温馨:四壁挂着几幅工笔花鸟,笔触细腻得能看清鸟羽的纹路;角落摆着几盆兰草,叶片上还沾着夜露;一张巨大的黄花梨圆桌居于中央,桌面打磨得如镜面般光滑,边缘雕着缠枝莲纹,在烛火的映照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此刻厅内灯火通明,数十支牛油蜡烛插在鎏金烛台上,火光跳跃着,将人影投在绘着山河图的屏风上,影影绰绰间,圆桌旁早已坐满了人。
你牵着姬凝霜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微凉,决定将“思想的统一”从这个帝国最核心也最复杂的“家庭”开始。
尚膳厅外,门廊之下。
廊下的风带着御花园的桂香,吹得灯笼穗子轻轻晃动。四道身影隐在廊柱的阴影里,像四尊凝固的雕像。掌印太监吴胜臣与秉笔太监魏进忠并肩而立,两人皆着藏青色太监服,吴胜臣的衣襟上绣着金线蟒纹,是掌印太监的规制;魏进忠则佩着银鱼袋,是秉笔太监的标识。他们的目光越过廊下的海棠树,落在那一个个或娇媚、或清冷、或英气、或温婉的绝色女子身上——那些女子正踩着碎步走进尚膳厅,裙裾扫过地面的声音细碎如雨。
魏进忠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盘扣,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的颤音:“老吴,你说咱们这位皇后身边有如此多的女人,陛下不但不责难,反倒还一个个册封妃嫔。去年皇后南下办差路过京城,陛下连朝议都停了两日,专门在张郎中原来的府邸陪着皇后,如此倾慕。这……皇后这么多女人,陛下难道真的半点都不在意?”他说着,眼角余光瞥见穿桃红色宫装的何美云正对着铜镜补妆,镜中的笑靥晃得他有些眼花。
吴胜臣那张总是古井无波的老脸上,此刻竟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他缓缓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却又带着足以让人心惊胆战的份量:“老魏,咱们哥俩几十年的交情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他顿了顿,侧耳听了听廊外的动静,确认四下无人,才继续道,“咱家觉得,不是陛下不在意,而是陛下离不开皇后。”
“你我都清楚,这安东府的新政、新生居的基业、即将席卷天下的‘万民之法’,根子在哪里。”吴胜臣的手指在廊柱上轻轻敲击,像在叩击权力的脉搏,“皇后若是想称孤道寡、登高一呼,这天下的寒门学子、边关老兵、矿山工匠,回应者绝非少数。他手下那‘新生居’的职工,遍布天下不少州府,哪个不是肯为他拼命的主儿?”
魏进忠的喉结动了动,想起前年东瀛行刺陛下时,安东府派来的张又冰,一个人配合陛下,就平定了局面,连那藤原鬼麿召唤的邪神都湮灭于皇宫之上。
“可……可陛下毕竟是天子啊!”他忍不住反驳,“后宫佳丽三千,自古皆然,但皇后这般……”
“你就是在宫里待久了,没见过世面。”吴胜臣打断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你见过哪个天子敢自己封一个布衣为三公,还‘都督中外诸军事’、“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这就是为了皇后攒起来的‘万民气运’;陛下对皇后不只是宠爱那么简单……”吴胜臣突然凑近魏进忠,声音压得更低,“所以只能乖乖听皇后的——不仅听,还得陪着皇后把这出‘帝后同心’假戏真做!”
“——所以你觉得陛下是‘不能’拒绝,还是‘不敢’拒绝他身边的莺莺燕燕?”吴胜臣退后半步,看着魏进忠骤然煞白的脸,慢悠悠地补上最后一刀,“咱家看啊,只要皇后愿意,陛下就是亲自为他选几千秀女日夜缠绵,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指了指尚膳厅的方向,“咱做奴才的,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心里清楚,皇后有没有她都能成事,只不过她没有皇后……一切未可知啊!”
这番话如同惊雷劈在魏进忠头顶,他浑身一颤,攥着袖口的手指关节泛白,嘴唇哆嗦着,再也道不出一个字来。廊下的风突然大了,吹得他的帽子歪斜,露出几缕稀疏的白发,在烛光下格外刺眼。
而在他们身旁,另外两位女子的对话则揭示了这个权力漩涡的另一面。内廷女少府沈璧君与女帝的表妹、梁国公千金梁俊倪正凑在一处,借着廊柱的阴影遮挡,声音里满是幽怨。沈璧君穿着翠绿色宫装,裙摆绣着几枝淡墨竹,本是清雅的打扮,此刻却因紧锁的眉头显得有些局促;梁俊倪则是一身石榴红骑装,腰间挂着梁国公府的玉佩,此刻正烦躁地踢着廊下的石子,石子撞在柱子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沈姐姐,你说这叫什么事啊!”梁俊倪猛地停下脚步,那张娇俏的脸上满是委屈,眼眶微微泛红,“莫说陛下不吃醋,这一年多皇后不在,奴家隔三差五就被陛下叫去‘欺负’!上回在御书房,陛下非逼我……那样,从御座上摔下来三次,膝盖都青了!事后她总是捏着我的下巴,逼问我和皇后到底有没有什么私情!”她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帝指尖的力度。
沈璧君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梁妹妹,你这又何苦?陛下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她越是‘欺负’你,越是说明你在她心里的分量不一般。”
“分量?”梁俊倪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分量就是让我守着守宫砂,看她和别的男人颠鸾倒凤?我说我在皇后面前连衣服脱了都会被他斥责赶出去,结果陛下倒好,居然说什么‘这才说明你梁俊倪在他杨仪心目中有特殊地位’!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她越说越气,抓起廊下的帕子狠狠擤了擤鼻子,“上回她还把我按在龙床上,用剑鞘挑开我的衣领,说‘让朕看看,朕的女人骨头有多硬’!”
沈璧君听了也是心有戚戚焉,她拉着梁俊倪在廊下的石凳上坐下,压低声音道:“梁妹妹,你……你也……也被陛下拉上龙床‘欺负’了?她不是你的表姐吗?!”她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仿佛听到了什么悖逆伦常的秘密。
梁俊倪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咬着嘴唇点了点头:“她……她每次‘欺负’完奴家之后,也会问同样的问题!质问我有没有被社长勾引上床!天地良心,奴家是国公府的千金,守宫砂都还在,在社长面前一直恪守礼节,连手都没碰过!怎能做出那等伤风败俗之事?!”她从袖中掏出一方绣着鸳鸯的帕子,上面还沾着几点墨渍,“上回陛下逼我写‘与皇后无染’的保证书,我写得手腕都酸了,她还不满意,说‘要用血写才显诚意’!”
沈璧君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却又赶紧捂住嘴:“你呀,就是太实诚。陛下心里跟明镜似的,她问这些,不过是想看看你在不在意皇后罢了。你看皇后身边的女人,哪个不是对陛下客客气气的?就连那最烈的素净,不也被她治得服服帖帖?”
梁俊倪却笑不出来,她望着尚膳厅的灯火,喃喃道:“可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他是皇后,就能有那么多女人?凭什么陛下对他言听计从?我梁国公府也是开国功臣,我爹为她登基可是带领锦衣卫进宫控制了几位皇子和太妃,她就这么对我……”
“嘘——”沈璧君突然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廊外传来宫女的脚步声,两人立刻噤声,装作欣赏廊下的菊花。直到脚步声远去,沈璧君才低声道:“梁妹妹,你记住,在这宫里,看得见的恩宠都是假的,看不见的‘离不开’才是真的。陛下离不开皇后,就像鱼离不开水。咱们啊,就安心当好这‘水’里的鱼,说不定哪天……”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说下去。
四个人四段对话,从不同的角度拼凑出你与姬凝霜之间那复杂而又绝对稳固的权力与情感关系——那是一种超越了寻常帝后、夫妻的共生,是权力与情感的双重捆绑,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绝对信任。
尚膳厅内,圆桌之旁。
你牵着姬凝霜的手,穿过尚膳厅的门槛。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所有的女子立刻起身,裙裾摩擦地面的声音汇成一片,如同春蚕食叶。她们齐齐盈盈下拜,声音清脆如莺啼:“参见陛下!参见皇后!”
你的目光扫过全场,烛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跃,勾勒出不同的神情。这是你的帝国最核心的“家庭成员”,每一个都曾在权力的漩涡中起舞,如今却被你纳入这同一张圆桌之下。
上首坐着的是太后梁淑仪。她穿着深紫色凤袍,头戴赤金凤冠,虽已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宜,眼角只有浅浅的细纹。她为你诞下了唯一的女儿效仪,身份超然,此刻却卸下了太后的威严,神情恬淡,带着一丝母性的温婉。她膝上放着一件未完工的小袄,针脚细密,显然是为效仪准备的冬衣。
你的左手边是丁胜雪与张又冰。丁胜雪着一袭鹅黄色宫装,发间只簪着一支白玉簪,是翊坤贵妃的规制,她的眼神坚定如磐石,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动摇她对你们的忠诚;张又冰则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月白纱衣,腰间挂着承干贵妃的金印,她的目光锐利如鹰,却在触及你时瞬间柔软下来,充满了不加掩饰的爱意。
右手边是姬月舞,这位曾经的长公主如今的长乐妃,依旧带着几分少女的娇羞。她穿着粉色的襦裙,裙摆绣着蝴蝶,发间插着几朵新鲜的茉莉,见到你时,脸颊微微泛红,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像个等待夸奖的孩子。
再往下是苏婉儿,这位金风细雨楼出身的女子,眼神锐利而又懂得收敛。她着一身墨绿色劲装,袖口绣着银线竹叶,坐在角落里,看似随意,实则目光如炬,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从太后的小袄到梁俊倪泛红的眼眶,无一遗漏。
角落里坐着的是素净,这位曾经最抗拒你的烈性女子。她穿着素白的丧服,发间没有任何饰物,脸色苍白如纸,此刻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显得紧张而又倔强。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包袱,里面是她从蜀中带来的佩剑【白虹】,剑鞘上还沾着未洗净的血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末席的三位——苏千媚、花月谣、凌雪。她们没有坐下,而是静静地站着,像三株生长在石缝里的青松。她们身上还穿着那身朴素的工作服:苏千媚的蓝色工装沾着矿灰,袖口磨破了边;花月谣的白色护士服洗得发白,胸前别着“新生居卫生所”的铜牌;凌雪的深灰色工装裤上沾着煤灰,裤脚卷到小腿,露出结实的小腿肌肉。她们的衣着与这满室的锦衣华服格格不入,但她们的眼神却是场中最亮的!那是一种被信仰点燃后所特有的光芒,炽热、坚定,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
你与姬凝霜在主位坐下。姬凝霜的凤袍在烛光下流转着金色的光泽,她微微侧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默契的笑意。桌上摆着的并非山珍海味,而是几样最普通的家常菜:一盘红烧肉,肥瘦相间,酱汁浓郁,油光锃亮;一盘炒青菜,翠绿的菜叶上还挂着水珠;一盘麻婆豆腐,红油汪汪,撒着翠绿的葱花;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香气扑鼻。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女子都有些意外——她们原以为帝后家宴,定是山珍海味、歌舞升平,没想到竟是如此简朴。
你亲自为姬凝霜盛了一碗汤,瓷勺碰到碗沿发出清脆的“叮当”声。汤面上浮着的枸杞像红色的玛瑙,你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才递到她面前:“陛下,尝尝。”姬凝霜接过碗,指尖不经意触到你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微微颔首,喝了一口,眼中露出满意的笑意。
然后你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都坐吧。”
你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个人的脸,从太后的慈祥,到丁胜雪的坚定,再到苏千媚三人的光芒。
“今晚把大家叫来,不是一次宫规训示,也不是一次君臣召见。”你顿了顿,让话语在空气中沉淀,“——是一次家庭餐会。”
“我知道你们来自五湖四海,身份各异。”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有太后、有公主、有女侠、有杀手、有医者……你们中的很多人,在过去甚至是敌人。丁胜雪曾是峨嵋派的大弟子,与我相逢于微末;素净曾是峨嵋派的执法长老,血洗过吐蕃番僧;苏婉儿曾是金风细雨楼的杀手,奉命来与我‘合作’……”
听到这里,苏婉儿的睫毛微微颤动,却没有抬头。素净的手指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但从今天起,”你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有了一个共同的身份——一家人。”
你顿了顿,给她们消化的时间。厅内一片寂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你继续说道:“今天我和陛下去外面走了走看了看。我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描述着我看到的一切。”
你讲了纺织厂里数千台轰鸣的机器,讲那铸铁机身如何在蒸汽的驱动下永不停歇,讲女工们的手指如何在纱锭间翻飞如蝶,讲一匹布如何从棉花变成成品,讲那“月产十万匹”的数字背后是多少家庭的温饱;你讲了码头上如同山峦般的万吨巨轮,讲那钢铁巨兽如何在海浪中稳如泰山,讲蒸汽起重机如何用铁臂吊起千斤货物,讲南北的货物如何在这港口汇聚,讲“商通天下”的梦想如何照进现实;你讲了夜校里一双双渴望知识的眼睛,讲那简陋的教室里,工匠、农妇、甚至残疾的退伍兵如何跟着老师学写字、算工分,讲“人”字的一撇一捺如何教会他们互相扶持。
最后,你的目光落在了苏千媚、花月谣、凌雪三人身上,声音变得格外郑重:“我也看到了矿洞里那被汗水浸透的身影,看到了卫生所里那彻夜不眠的灯火,看到了锅炉房里那映红脸庞的炉光。在那里,我看到了这个世界最坚实的柱石。”
你站起身,亲自走到她们三人面前。苏千媚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花月谣的脸颊泛起红晕,凌雪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却亮了几分。你伸出手,为她们拉开了椅子——那是主位旁边的三张椅子,原本是留给最尊贵的妃嫔的。
“所以今晚这张桌子,有你们的位置。”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如同惊雷在所有女人心中炸响!丁胜雪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震惊;梁俊倪捂住嘴,差点叫出声;素净的肩膀微微颤抖,攥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了。她们瞬间明白了这场家宴的真正意义——你不是在排座次,而是在立规矩!一个全新的、颠覆性的内宫规矩:在这里,身份、地位、容貌、恩宠都不再是衡量价值的唯一标准,唯一的标准是贡献!即便是没有被你收入房中的女人,只要创造了足够的贡献,你也一样给她们留了位置。
苏千媚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坐下时,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在应和她的激动。花月谣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小声说了句“谢谢社长”,声音里带着哭腔。凌雪依旧沉默,但坐下时,腰背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仿佛要将这份荣誉刻进骨子里。
而其他女子则陷入了深深的思索。梁俊倪看着苏千媚那身沾着矿灰的工装,又看了看自己华丽的骑装,第一次感到有些羞愧;沈璧君望着花月谣胸前的铜牌,想起自己管理的后宫账目,突然觉得那些繁琐的礼仪是那么空洞;素净低着头,看着自己素白的丧服,又看了看凌雪结实的工装裤,心中五味杂陈。她们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敬佩”的情绪——不是对身份的敬畏,而是对贡献的认可。
此时姬凝霜也缓缓开口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皇后说得对。过去这后宫,争宠斗艳是常态。先帝的嫔妃们为了一件首饰、一次侍寝争得头破血流,却忘了自己身为皇室女子的责任。”她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你身上,“从今往后,这后宫是我们共同的‘家’——这个家不养金丝雀,也不养怨妇。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这个新生帝国的一份子,你们的才华、智慧都将有武之地。”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未来谁能对这个家、对这个国做出的贡献越大,谁在这个家里的地位就越高。贡献不是空话,是纺织厂里多织的一匹布,是矿洞里多挖的一块矿石,是夜校里多教的一个字,是战场上多杀的一个敌人!”
你与她一唱一和,将这场家宴的主题彻底升华。你们没有训斥任何人,没有指责过去的争斗,却让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与动力——那压力来自“贡献”二字的重量,那动力来自“家”的归属感。你们将那看不见摸不着的后宫争斗彻底转化为一场看得见摸得着的“帝国贡献竞赛”!这是最高明的阳谋,最彻底的思想统一!
你看着满桌的女子,她们的眼神已经变了。丁胜雪眼中的坚定多了几分热切;梁俊倪的幽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光芒;素净的倔强中多了几分柔和。那些曾经的迷茫、嫉妒、不安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点燃的激情与对未来的渴望。你知道从今晚起,你的后宫将不再是后顾之忧,它将变成你手中一把最锋利也最忠诚的尖刀,成为你推行新政最坚固的人才基地!
家宴在一种奇妙而又激昂的氛围中结束。那些曾经只懂得在深宫中顾影自怜或是勾心斗角的女子们,此刻眼中都燃烧着一团名为“事业”的火焰。梁俊倪拉着沈璧君的手,兴奋地说要扩大京城的新生居情报站;花月谣找到你,说想组建“新生居卫生所试药组”;素净默默走到门口,拿起自己的包袱,说要去跟着苏千媚挖矿,创造更大的价值。
你知道铁必须趁热打,思想的火花若没有坚实的组织架构来承载很快便会熄灭。你与姬凝霜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返回了那座十二时辰灯火通明的临时尚书台。
尚书台的大厅里,数十支蜡烛将地图照得通亮。程远达与邱会曜两位老臣本已准备歇息,官帽放在案头,官服搭在椅背上,却被再次紧急召见。当他们匆匆赶来,看到帝后二人严肃而又兴奋的神情时,便知道又有惊天动地的大事要发生了。程远达的胡须因匆忙而翘起,邱会曜的官靴上还沾着夜露,两人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臣等参见陛下,参见皇后。”
“二位爱卿免礼。”姬凝霜坐在主位,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朕与皇后商议决定,成立一个全新的机构。”
你接过了话头,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内廷女官司。”
四个字让两位老臣心头一震。程远达的眉毛猛地扬起,邱会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们立刻意识到,这绝不是历史上那些管理宫女太监的普通内廷衙门。内廷衙门向来是安置失宠嫔妃、打理杂役的地方,何曾有过“官司”之名?“官司”二字,意味着权力、机构、职能,意味着这个机构将深度参与帝国政务!
姬凝霜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提议道:“朕意由母后挂名总领,翊坤贵妃与承干贵妃为副手统筹全局。太后身份尊贵,能镇得住场面;丁贵妃与张贵妃忠心耿耿,能确保政令畅通。”
你却轻轻地摇了摇头,打断了她:“陛下,不可。”你的反对直接而又坚决,让程远达二人心中一紧。
你转向姬凝霜,眼神温和却不容置疑:“太后身份尊贵,且与臣的关系不宜过于公开——若让她挂名总领,恐遭言官弹劾‘秽乱后宫’。让她留在安东府作为此地副主管更为稳妥,既能发挥她的威望,又能让效仪在一个更安全更清静的环境中成长。”
这番话既是出于政治考量,又充满对妻女的关怀。姬凝霜看着你,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她知道你是在保护她,也是在保护效仪。她轻轻点头:“皇后考虑周全,朕准了。”
“至于‘内廷女官司’的架构,”你的目光变得深邃而锐利,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图前。那里还挂着一块空白木板,是你特意命人准备的,“不必另起炉灶,完全可以照搬‘新生居’的成熟模式。”你拿起一支炭笔,笔尖在木板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开始飞快地勾画一个清晰而又严密的组织架构图。
“第一,设【内廷女官监】为最高统领机构,其职权层级与尚书台内外一致,直接向朕与皇后负责。”你的笔重重一点,在木板顶端写下“内廷女官监”五个大字,“监正一人。”你转头看向程远达,“由【德嫔】凌华担任。”
程远达愣了一下:“德嫔凌华?可是那位曾在安东府管理庶务的凌华?”
“正是。”你点头,“凌华长期担任新生居大管家,对行政管理、人事调配、财务审计最为熟悉,从无纰漏。由她总揽全局,可保万无一失。”
“设少监一人。”你的笔画向下一层,写下“少监”二字,“由【承干贵妃】张又冰担任。”你解释道,“张又冰胆大心细,有臣亲传的【神?万民归一功】在身,武功高强足以震慑宵小。更重要的是,她对臣与陛下绝对忠诚,能确保政令不被歪曲。”
“监正主‘政’,少监主‘军’,一文一武相互配合。她们二人每年轮流驻守京城与安东府,确保两地的信息与步调完全一致。”你的笔在木板上画出两条交叉的线,连接“监正”与“少监”,“如此可避免权力集中,又能提高效率。”
你的安排逻辑清晰,无可辩驳。你继续向下细化:“监正之下设‘公关策划司’,由【才人】任清雪、【美人】林清霜二人负责。”你指向木板左侧,“任清雪与林清霜最早跟随于我,长期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深谙舆论引导与情报分析之术。让她们继续留任安东府,作为凌华的直属智囊,负责对外宣传、民意收集、危机公关。”
“设‘安保后勤司’,由【婉仪】武悔与【敬嫔】何美云二人负责。”你的笔移向右侧,“【婉仪】武悔即阴后,执掌合欢宗数十年,于人心掌控与势力经营有独到之处;【敬嫔】何美云即柔骨夫人,八面玲珑,善于处理各种复杂关系。由她们负责整个新生居体系的内部安保与后勤保障,同样每年轮值一人前往京城,作为陛下身边的第二层安全防卫。”
你的声音微微一沉,目光扫过程远达与邱会曜:“陛下,变法乃开天辟地之举,必会触动无数旧势力的利益。行刺、暗杀、构陷,在所难免。哪怕你我武功再高,也不能做到万无一失。多一层保险,便多一分安稳。”姬凝霜闻言,凤目之中闪过一丝感动与凝重——她知道你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她。
“【昭仪】幻月姬、【容嫔】苏婉儿及未被收入房中的花月谣、凌雪、苏千媚,此五人各有专长,乃是安东府工业、纺织、医疗、能源等核心项目的一线负责人。”你的笔在木板下方写下五人的名字,“她们的价值在于实践而非管理,可在【内廷女官监】挂‘特聘顾问’之职,享受相应待遇,但工作重心依旧留任安东府,继续主持各自的项目。”
“至于【翊坤贵妃】丁胜雪与【长乐妃】姬月舞。”你的语气柔和了一些,“她们二人心思纯良,但于权谋机变尚有不足,不宜独当一面。便留在宫中,由少监张又冰亲自带领,负责处理一些具体文书档案以及慈善、教育等事务,多加历练。”
“设‘巡检司’。”你的笔画出了一个独立分支,写在木板右下角,“由【淑仪】水青担任巡检使。”你解释道,“水青本是坐忘道情贼‘红拂’,擅长伪装渗透与情报刺探。由她重入江湖,为我们建立一张独立于锦衣卫与梁俊倪情报系统之外的第三方信息网络,用以相互印证核查,防止奸细渗透。”
最后,你的目光落在架构图最底端那两个充满杀伐之气的名字之上,声音变得冰冷:“最后设‘禁卫司’,分‘明暗’两部。”你写下“禁卫司”三字,又分出“明部”与“暗部”,“明部由【婕妤】素云担任统领。她身怀天阶神功【天?星斗交泰正法】,内力雄厚,正气凛然,足以作为内廷表面最强大的守护者,负责所有公开的仪仗与安防。”
“暗部由【容华】素净担任佐领。”你的笔在“暗部”下写下“素净”二字,“此女在蜀中血洗番僧,杀伐果断,心性狠辣,人称‘小血观音’。由她组建一支绝对忠诚的暗杀部队,潜伏于阴影之中,负责处理掉一些不该存在于阳光之下的人和事——比如那些意图行刺陛下的刺客,破坏新政的旧党骨干。”
当你画完最后一笔,整个木板上已呈现出分工明确、权责清晰、互为犄角又相互制衡的完美组织架构图。烛光下,炭笔的痕迹清晰可见,每一个名字、每一个部门都像一颗棋子,被精准地安放在权力的棋盘上。整个尚书台内落针可闻,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程远达、邱会曜二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两位老臣已被这份堪称“鬼斧神工”的人事布局彻底惊得说不出话来——这哪里是在安排后宫?分明是在组建一个集行政、军事、情报、安保、暗杀于一体的超级权力核心!而且其成员全部都是皇后的女人,这意味着这个机构将拥有无与伦比的忠诚度与执行力!程远达的胡须因震惊而颤抖,邱会曜的官帽歪斜,露出几缕白发,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敬畏。
姬凝霜看着这张图,凤目之中异彩连连。她看到的比两位老臣更深——她看到你将她身边所有的“情敌”都变成了她最得力的“臂助”:丁胜雪的忠诚、张又冰的武力、水青的情报、素净的暗杀……每一个人都在最适合的位置上发光发热。你将她们所有人牢牢绑在了你们共同的战车上,让她们再也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思进行任何无谓的内耗。这是何等高明的帝王心术!何等深沉的爱意!
“好好!好一个‘内廷女官司’!”她连说三个“好”字,猛地站起身,凤袍因动作而扬起,像一只展翅的凤凰,“魏进忠!”
“奴才在!”魏进忠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额头上的汗珠在烛光下闪闪发亮。
“传朕旨意!”姬凝霜的声音在尚书台内回荡,“命内务府连夜赶制金牌!【内廷女官监】监正、少监、所属各司主官一人一块!金牌上刻‘内廷女官司’五字,背面刻其姓名与官职!见牌如见朕与皇后,凡有阻挠者,以谋逆论处!”
“——另,将此架构图誊抄十份,加盖玺印,昭告六部九卿、天下州府!让天下皆知,朕的后宫亦是国之栋梁,朕的皇后不仅是后宫之主,更是这新生帝国的定海神针!”
“遵旨——!”魏进忠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深深鞠躬,转身跑出尚书台,脚步声在宫道上渐行渐远,像一阵急促的鼓点,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尚书台内,烛光依旧明亮。你与姬凝霜并肩站在架构图前,望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字和部门,眼中闪烁着相同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期许,是对理想的执着,是这个新生帝国最坚实的基石。远处的更鼓敲响了三下,新的一天即将到来,而属于你们的传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