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名黑影卫出现，手起刀落，宫人们瞬间倒地，鲜血涌出，赵太医站起身，走到皇帝榻前，探了探鼻息，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这药是萧衡和他从几年前就开始准备的，宣帝一直耗费人力物力寻长生药，命他儿子赵砚舟前往蓬莱岛取药，可天下哪有什么长生不老药，萧衡给他出了个主意，将传说中的仙丹换成补药，再请几个装疯卖傻的术士，在皇帝面前做些法事。
可时间久了宣帝也会察觉不对劲，就拿他的女儿德妃撒气，轻则斥骂，重则罚跪。就连他的亲生儿子萧如玉也会遭受波折。
每每发作完，疑心病重的宣帝又恐逼得太紧，反生变数，便会命人送些珠宝绸缎去德妃宫中，算是抚慰。
赵太医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文书，陛下久病沉疴，心脉衰竭，药石罔效，于今夜子时驾崩。
赵老太医踏过其中一个宫女的尸体，走到默青面前将文书交给了他，眼下宫中易生变故，“九殿下那边？”
“王爷已加派人手保护九皇子。赵老放心。”
默青刚说完，殿外突然传来脚步声，一队禁卫军冲了进来，领头的统领看见殿内景象，脸色骤变。
“大胆！”禁卫军统领厉声喝道，唰地拔出佩刀，“你们竟敢弑君！来人，拿下！”
数十名禁卫军立刻拔刀，将默青和赵太医团团围住。
禁卫军赶来瞧见默青等人，立即拔刀相见，他们没想到萧衡竟然真的敢弑君。
赵太医上前一步，“刘统领，陛下是突发急症，痰壅气闭，救治无效而驾崩。老夫正在记录脉案，何来弑君之说？”
“突发急症？”
刘统领盯着满地的宫人尸体，怒斥道：“那这些人是如何死的？赵太医，你与衡王府的人在此，作何解释！”
默青冷冷开口：“这些宫人，企图趁陛下病重混乱之际，盗窃御用之物，被当场格杀。刘统领若不信，可查验他们怀中赃物。”
几个黑影卫立刻从倒地的宫人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金器玉饰，扔在地上。
刘统领自然不信这套说辞，但眼下形势不明，皇帝已死，衡王势大。
“即便宫人有罪，也当交由内廷司审理，岂可擅杀！”他仍不肯退让，“更何况，陛下驾崩，理应由太子殿下主持后事！尔等在此，意欲何为？”
“太子被陛下禁足东宫，无旨不得出。”
赵太医缓缓道：“皇后娘娘久怨陛下偏心，又恐陛下更改储君，趁陛下病重无力，以金簪刺入陛下咽喉。老夫赶到时，已无力回天。娘娘已然伏法。”
他侧身，让开视线。龙榻边隐约可见一截女子宫装的衣角，和散落在地的带血金簪。
刘统领不是傻子，这套说辞不过就是一个借口。
不是萧衡蠢，是他根本没把自己和这几十个禁卫军放在眼里。
“即便如此，也当由宗正寺与三司会审！衡王殿下在此，只怕于礼不合，有擅权之嫌！”
“于礼不合？”默青忽然笑起来。
“刘统领，陛下遗诏在此，传位于衡王殿下。殿下在此，正是奉诏行事，总揽大局，稳定朝局。倒是你，口口声声要等太子、等皇后、等三司。是真要遵礼法，还是想拖延时间，好让某些人有机会销毁弑君证据，或是调动兵马，祸乱宫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一名禁卫军惊慌跑入：“统领。不、不好了！宫外出现大批黑甲军，已接管四门。我们的人都被缴械了！”
萧衡忽然开口：“刘成，你是要遵先帝遗诏，还是要跟着弑君逆党，一同殉葬？”
刘统领握着刀柄的手，指节捏得发白，青筋都暴起来。他牙关咬紧，胸口那股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
刀拔出来，身后这些兄弟一个都活不了。外头那些黑甲军不是摆设。萧衡敢这么做，就说明宫里宫外都料理干净了。自己现在动手，除了多添几十条命，什么也改变不了。
然后，他松开了握着自己佩刀的手。
“臣，领旨。”
默青派人将赵老太医和德妃先送出去，走出皇帝寝宫后，德妃理了理自己衣襟和鬓发。
赵太医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女儿挺直的背影，低声道：“鸢儿，回去后…”
“父亲不必多说。”德妃打断他，“路是我选的，后果我自己担。您只管处理好脉案，别留痕迹。”
这老东西，早该死了。
德妃望着夜空眼角含泪，霍庭，我给你报仇了。
按照萧衡原本的计划，宣帝应该在处理完北荒议和之后再病故，这样朝局能平稳过渡，边关也不会有变。
但是柳晴晚说，等不了了。
那日宁王妃来她宫里，名义上是请安，屏退左右后，替柳晴晚传话，说陛下已经油尽灯枯，就在这三五日。若等他自然咽气，遗诏的事，变数太多。
北荒使团离京还有七日。等他们走，就晚了。
虽然她见识过柳晴晚的本事，治好了九儿的顽疾，可朝中的事情毕竟风险太大，林鹤尚在宁王府，变数太大。
可偏偏昨天，内务府送来一批新贡的北荒皮草，说是陛下给的赏赐。
赏赐？北荒和大周打了多久？萧敬山不是不清楚，他为了自己能坐稳皇位，竟然选择议和。
玉瑶公主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宣帝一样把她当成筹码送给北荒，他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宫女牧长拿来一件披风，披到德妃娘娘身上，德妃拢了拢衣裳，抬头望着月亮。
“我该回宫了，如玉醒来若见不到我，会害怕。”
赵老太医看着她，“去吧。这边有为父处理。”
赵老太医年事已高，本不该参与朝堂纷争，可他们家承过柳姑娘的情，他答应过柳晴晚，若是有什么他能做到的，他赵家一定尽力。
没想到柳晴晚一开口就是弑君，直接将他们赵家推上风口浪尖。
恩情挟着利害，将他这把老骨头，逼上了这条不能回头的路。
药是他亲手配的，脉案是他亲手改的，连最后那碗送行的汤药，都是他亲眼看着女儿灌下去的。
弑君？他活了大半辈子，从没想过自己会干出这种灭族的事。可柳晴晚说得对，他没得选。
太子性子阴鸷多疑，又有个强势的母族徐家。徐家与赵家早年结过怨，若太子登基，徐家势必得势，到那时，别说院使之位，赵家还能不能在太医院立足都难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