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世权在宴席的熏香里加了东西,是他从一个道士那儿买来的,据说能惑人心神,但会折损使用者福气。
柳世权不在乎,他觉得只要能把柳晴晚送回李家,陛下欢喜,就是大功一件。
柳娇没想到大伯会来找自己合作。
以前柳世权嫌弃她庶出身份,很少搭理她。如今为了对付柳晴晚,这叔侄俩竟然联手了。
柳娇叫来贴身丫鬟,让她把自己当年嫁给李玄时穿过的那套大红嫁衣找出来。
柳晴晚,我不能嫁给摄政王,你也别想。
柳娇按柳世权暗示,模仿宁王妃的笔迹给柳晴晚写了封信,约在听雪楼见面。
信刚送出去,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少夫人!不好了!小少爷发高烧,浑身滚烫,还抽搐起来了!”
柳娇猛地回头,顾不上别的,转身就往儿子屋里冲。
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在她怀里直抽搐。
柳娇抱着他,手都在抖,连声催大夫。
她儿子是她在李家唯一的指望,是她后半生的依靠。
得到孩子出事的消息,李玄也急忙赶过来,这可是他们李家的独苗,要是真没了,他们这一脉可就真的绝后了。
“大夫呢?快去请大夫!”柳娇。
“已经去请了!”
“宝儿!宝儿你别吓娘!大夫!大夫怎么还不来!”
好一会儿,李府惯用的大夫才被连拖带拽地请来。大夫诊了脉,又看了看孩子的面色和舌苔,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孩子有些痴傻,但平常身子也算可以,偶尔受点风寒也算正常。
“大夫,我儿子怎么样?”柳娇急声问。
“小少爷这是急惊风,来势汹汹。”大夫沉吟道,“敢问少夫人,孕期或是生产时,可曾受过什么大的惊吓刺激?”
母体孕期若受强烈刺激,郁结于心,胎气不稳,生下孩儿便可能先天不足,体弱多病,易受惊厥。
又是柳晴晚!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瞬间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如果不是柳晴晚回京,如果不是她克夫克亲,他的家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自己成了哑巴废物,妻子疯癫,现在连儿子都命悬一线。
宁王府
萧谙从茶肆回来刚进门就看见母亲端坐在上方,手里拿着鞭子,他心中暗叫不好,他今日刚输了钱,母亲怕是已经知道了消息。
“给我跪下。”
萧谙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走进去,嬉皮笑脸道:“母亲,您怎么来了?谁惹您生气了?”
萧谙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磨磨蹭蹭地跪了下来。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儿子不知。”萧谙低着头,眼珠乱转。
“柳府寿宴那天,你去哪儿了?见了谁?”林鹤问。
萧谙心里一松,原来是这事,不是输钱。“儿子去听了会儿曲儿,碰巧遇到大哥和柳表妹说了几句话。母亲,这没什么吧?”
“没什么?”林鹤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还不跟我说实话,你去见了崔雪蓉。”
“好啊,我的儿子,去见他父亲的外室,还是罪臣之女。”
萧谙看着地知道瞒不住了。“儿子只是好奇。听说那女子曾是官家小姐,如今却……”
“却沦为你父亲见不得光的外室!”林鹤打断他。
“而且你去见她,到底想做什么?替你父亲传话?还是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萧谙连忙摇头:“没有!儿子绝无他意!只只是偶然得知此事,心中疑惑,便想去看看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父亲他竟如此不顾忌。”
“他不顾忌的事多了去了!”林鹤闭了闭眼。
“谙儿,你听着。那个崔雪蓉,你不许再去见。那不是你该碰的人,更不是你该管的事。”
你平日里胡闹也就罢了,这件事,必须听我的。从今日起,不许再踏足槐花巷半步。若被我知道你再私下与她接触,我便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林鹤在他背上抽了两辫才解气,让他跪着这里好好反省自己,叮嘱厨房这两日不准做他的饭菜,先饿着。
另外,每月月钱减少到五两银子,不许他再出去斗鸡走狗。
萧谙跪了两个时辰,肚子都快饿扁了。
他去找她,真不是胡闹。他是替母亲不甘,替大哥不平。母亲在宁王府熬了这么多年,明面上是尊贵的王妃,内里受了多少委屈,他这个当儿子的看得清楚。
父亲在外头养着这么个身份敏感的外室,还生了大哥。
这简直是把母亲的脸面和尊严踩在脚下。
原本他打算找机会直接将那个女人给杀了,可是她毕竟是自己大哥的生母,要是真杀了,他和大哥之间,就永远隔着一道杀母的血仇。
大哥已经够苦了,身世不明,夹在父母之间,如今还要被父亲利用。
萧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父亲把崔雪蓉藏得这么深,绝不单单是贪图美色。一个罪臣之女,能让他冒这么大风险?崔雪蓉身上,或者说她父亲当年的案子里,肯定有父亲想要的东西,或者想掩盖的秘密。
母亲越是禁止,越说明这潭水深不可测,也越危险。
“娘,月钱能不能少扣点。”
林鹤怒道:“你还敢讨价还价?萧谙,你是不是觉得,娘真的拿你没办法?”
萧谙抬起头,“儿子哪敢。只是五两银子,实在不够花。母亲您也知道,儿子在外头,朋友多,应酬多。”
“应酬?”林鹤打断他,气极反笑,“是应酬你那些斗鸡走狗的狐朋狗友,还是应酬赌坊的庄家?”
萧谙眨眨眼,一脸无辜:“都有点儿。娘,您总不能看着儿子在外面丢了宁王府的脸面吧?堂堂二公子,出门连壶好酒都请不起……”
“你!”林鹤指着他,胸口起伏,最终无力地放下手。
“十两。”
“每月十两,多一分都没有。若再让我发现你去不该去的地方,见不该见的人,或者在外头欠下赌债,我就打断你的腿,把你关在府里,一辈子别想出去!”
“十两。行吧行吧,总比五两强。谢谢娘亲开恩!”
林鹤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口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
她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滚起来!滚回你自己院子去!看着你就心烦!”
“诶,儿子这就滚。”萧谙麻利地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跪得发麻的膝盖,又扯到背上的鞭伤,倒吸一口凉气,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没有回头,声音低了些:“娘,您也别太生气。儿子知道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