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柳晴晚闭目养神。
路途平稳，但柳晴晚心绪并不平静。
午后，车队在一处茶寮稍作歇息。
萧衡下马，走到柳晴晚车边：“下来透透气？”
柳晴晚点头，搭着他的手下了车。两人在茶寮角落坐下，萧衡要了清茶和简单吃食。
“昨夜你舅舅的话，我听见了一些。”萧衡忽然开口。
“我不是有意偷听，只是内力所及，难免听见几句。”
柳晴晚看着窗外，没说话。萧衡坐在对面，也没开口。
车轮声单调地响着。
过了一会儿，萧衡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柳晴晚接过来，喝了一口。
“担心按不住你姨母？”萧衡直接问。
宁王妃按理来说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柳晴晚放下杯子。“她忍了太久，现在知道真相，恨不得立刻撕了宁王。我得在她动手前到京城，拿到她手里的证据，把事情控制在能收拾的范围内。”
“什么证据？”
“宁王在户部贪墨的证据，还有当年换子的实证。”柳晴晚语气冷静，“但这些还不够。我要找更致命的。”
萧衡明白了。“你要动他根本。”
“是。扳不倒他，后患无穷。”
萧衡伸手，握住她的手。“黑影卫随你用。查证、盯人，需要什么就说。”
柳晴晚回握了一下。“好。”
“你舅舅找‘镇魂铃’，你怎么想？”萧衡换了个话题。
“他有他的用处。我不多问。”柳晴晚道，“你让黑影卫顺便留意下北荒的动静就行。”
萧衡点头。
柳晴晚有些累了，靠着车厢闭上眼。
萧衡拿过旁边的薄毯，盖在她身上。
柳晴晚没动，呼吸渐渐平稳。
萧衡看着她睡着的侧脸，手仍握着她的手。
马车一路向南，朝着京城驶去。
柳晴晚睡得并不沉，马车一个稍大的颠簸便让她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而萧衡的手仍握着她的手，只是力道放得很松。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
萧衡立刻察觉，转过头看她：“醒了？”
“嗯。”柳晴晚坐直些，将毯子拢了拢，“快到了吧。”
“前面就是十里亭，歇最后一次脚，傍晚前能进城。”萧衡松开手，给她倒了杯水，“醒了就喝点，嘴唇有点干。”
柳晴晚接过喝了。温水下肚，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她看向萧衡：“进京后，你如何安排？”
“先回王府，递牌子进宫述职。”萧衡道，“皇上必定会问北河城的事，还有……你我。”
柳晴晚明白他的意思。萧衡以巡查北境为名离京，实则大半时间与她在一处，回京后两人的关系必然引人猜测。
“不必刻意隐瞒，也无需主动张扬。”柳晴晚想了想，“顺其自然。我这边，先安顿下来，然后去拜访姨母。”
“林鹤姨娘那边，稳妥吗？”萧衡问。
“我了解姨母。她恨意深，但并非无智。我到了，她会听我的。”柳晴晚顿了顿，“只是宁王那边，需得有人盯着。他若察觉姨母有异，恐怕会先下手。”
“黑影卫会分出一队，盯紧宁王府进出，尤其是宁王亲信。”萧衡道，“你自己在京中的安全也要留心。我给你留几个人，明面上做护卫，暗地里听你调遣。”
“好。”柳晴晚没有推辞。京城局势复杂，她需要人手。
马车在十里亭停下。
两人下车活动筋骨。此处已能望见京城巍峨的城墙，官道上车马行人明显多了起来。
萧衡站在柳晴晚身侧，低声道：“京城不比北河城，各方耳目众多。行事需更谨慎，但也不必过于束手束脚。有我在。”
柳晴晚转头看他，点了点头。
歇息片刻，重新上路。
马车重新上路，车厢内安静下来。
萧衡看着柳晴晚的侧脸，忽然开口：“等京城的事了了，你有什么打算？”
柳晴晚转过目光：“报仇之后？”
“嗯。”
柳晴晚沉默片刻。“还没想过那么远。或许回北河城，继续做生意。”
萧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柳晴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你呢？继续当你的王爷？”
“王爷总要当的。”萧衡道，“但王府里，缺个女主人。”
柳晴晚心口微微一跳，没接话。
萧衡也没逼她，换了个话题：“晚上想吃什么？进城后，我带你去尝尝地道的京城菜。”
“随便。”柳晴晚道，“先安顿下来要紧。”
“那好，我让厨房准备些清淡的。”萧衡顿了顿，“你住的小院，离我王府不远。有什么事，随时让人来报。”
“嗯。”
又走了一段，萧衡再次开口：“柳晴晚。”
“嗯？”
“有些话，现在说或许不合时宜。”萧衡的声音很平，但很清晰，“但我还是要说。等这些事情了结，我想娶你。”
柳晴晚怔住，转头看他。
萧衡也看着她，眼神坦荡而直接：“不是因你是我舅舅的外甥女，也不是因你与林鹤姨娘的关系。只是因为你。在北河城的那些日子，我就认定了。”
柳晴晚嘴唇动了动，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萧衡握住她的手：“你不用现在回答。等事情办完，你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我的生辰贴还在李家。”
“李家那个废物，配不上你。婚约的事，我帮你处理。”
“不用。”柳晴晚抽回手，“我的事，我自己了结。李玄负我在先，这笔账我记着。但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是时候？”萧衡看着她，“等你扳倒宁王，下一个就是李家？”
柳晴晚没否认：“或许。”
萧衡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柳晴晚，你心里装着这么多仇，这么多算计，有没有地方装点别的？”
“比如？”
“比如我。”
柳晴晚与他对视，没躲。“萧衡，我现在给不了你承诺。大仇未报，我做不到心安理得地去想儿女情长。你若是等不了……”
“我等。”萧衡打断她，“多久都等。但你别想逃。”
“你是我的。李家，宁王，所有挡路的，我都会替你扫干净。你只需要做你想做的，然后，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