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登王气结,怒骂道:“狗奴才。”
一个小小的府官,竟敢当面阴阳他?
他就算瞎了一只眼睛,仍是尊贵至极的登王爷,皇上见着他,也得尊称一声“皇叔”。
平义懒得理会老登王,垂垂老矣的老不正经。
殊不知,他的儿孙私下求皇上,宁肯外放,也不愿待在京城,活成别人眼里的笑话,嘴里的八卦。
“下官在锦衣卫和护龙卫的协助下,已查明当年捧红玉娇龙的是凝华郡主,后因登王爷瞧上您玉娇龙,凝华郡主这才将人悄悄藏起来。”
“谨郡王的死,嫌疑人是郡王妃荣慧,而荣慧和徐夫人有一层表姐妹关系。”
“也因这层关系,凝华郡主恨上了徐夫人,指使玉娇龙搞臭徐夫人的名声,最好的结果是将军一怒之下将徐夫人沉塘……”
“不成想,登王爷您突然出现在醉仙戏楼后台,玉娇龙慌乱、恐惧之下,不慎伤了您。”
“说来,这是一场意外。”
平义拿出凝华郡主的供词,上面有凝华郡主的签名和私章,做不得假。
皇上既已出动护龙卫,平义能撬开凝华郡主的嘴,不,应该说,就是给凝华郡主一百个胆子,她不敢撒一句谎。
“意外?”
老登王喘着粗气,只觉呼吸入口的空气里含了黄连,苦的他说不出一句话。
合着他折腾半晌,到头来得到的结果是——意外。
哪有那么多的意外,偏偏让他碰见?
他瞎了一只眼睛,是意外?
该死。
统统该死。
老登王气到心口痛。
“多谢府官大人明察秋毫,还我清白。”
徐慧珠朝向皇宫的方向跪下,头磕的实诚,“吾皇乃千古明君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妇自此每日清晨跪在菩萨面前,为吾皇祈福,愿菩萨佑吾皇万岁,保安国万里江山永固。”
徐慧珠这一番话,必定会长上翅膀,飞入皇宫,传到皇上耳中。
姜夜沉嘴角抽了又抽,他能想象,皇上听到这话时,脸上绷不住的笑容。
又说,“凝华郡主想要害我,万万没想到,殃及到登王爷……”
“我本无辜,登王爷也无辜啊。”
徐慧珠看向将军,说了一句好假的话,“将军,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万幸的是,凝华郡主没害到我。”
“不幸的是,登王爷瞎了一只眼睛,不幸中的万幸是登王爷性命无碍。”
“登王爷本就上了年纪,视力退化,如今只余一只健康的眼睛,不知可看得清楚……”
姜夜沉取出一千两银票,双手奉上,“登王爷,您诊治眼睛的诊金,由本将军支付。”
“这一千两银票您先收着,若不够,可派管家来将军府说一声。”
腹黑如姜夜沉。
不,应该说,阴险蔫坏如姜夜沉。
姜夜沉这是给老登王的左眼明码标价,一只瞎眼,价值一千两银子。
“哼。”
“猫哭耗子假慈悲。”
“姜夜沉,本王不缺你的一千两。”
老登王起身动作过于猛烈,身下椅子散架,老登王站立不稳,一屁股瘫坐在地上,痛得嚎叫。
也是,他那尊贵的屁股,还是头一回受苦受辱。
“哎呦。”
“请登王爷恕罪,都怪……都怪府衙置办的椅子不结实,让您的屁股受疼了。”
“快快快,快请大夫。”
平义说话功夫,人已冲到老登王跟前,使力扶起,奈何老登王身子臃肿,平义跟老登王相比,一个大南瓜,一根豆芽菜。
力量本就不匹配。
“府官大人,本将军来搭把手。”
姜夜沉和平义一左一右扶起老登王,“登王爷,身子可有碍?痛不痛?”
这一下,摔得老登王痛到眼泪汪汪。
他,好想哭。
“滚。”
“姜夜沉,本王不需要你的假好心。”老登王怒吼道。
老登王年纪很老,脾气更大。
此刻,他怒火中烧,听不得姜夜沉说话。
只是,老登王用力一甩手,姜夜沉顺势一松手,老登王又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这回,老登王似是听见一声脆响。
来自他的屁股。
说话的功夫,大夫扛着药箱小跑进来,满脸烦躁,“两个死刑犯互殴,一个被徒手戳瞎两只眼,另一个被利器割开肚子,肠子都流出来了。”
“府官大人,您着急忙慌叫我来,谁快死了?还是?”
“赶紧让我瞧瞧,不是奄奄一息,就先等一会儿。”
“我还得给死刑犯归拢肠子缝肚子去……”
陶金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军医,医术了得,脾气火爆,一般人不敢招惹他。
他曾在鸡儿岭战役时,作为皇上的随军大夫,侍奉左右,以护皇上周全。
以陶金的医术,可入太医院,他却不愿,选择待在京城府衙,为犯人治病。
但,无人敢轻视陶金。
陶金的手里,捏着一枚皇上赐下的金牌。
可保命,亦可仗势。
“咦?登王爷,您……您怎么坐在地上?”
“地上多凉啊,您金尊玉贵的,若是感染风寒……”
陶金伸手去抓老登王的胳膊,动作可不算温柔。
这也不行怪他,他在战场上,大多时候给将士看诊,一个个都是糙汉子。
回京后,给罪犯看诊,不乏穷凶极恶、坏事做尽的犯人。
习惯使然。
“放肆。”
“本王命令你,不准用你脏手臭手碰本王。”
刚刚陶金说的话,恶心到老登王了。
一想到陶金刚刚给一个下贱死刑犯装肠子缝伤口,现在又给他把脉。
晦气。
他堂堂王爷之尊,万万不能同死刑犯共用一个大夫。
“既如此,登王爷另请高明吧。”
陶金冷哼一声,背起药箱,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陶金冲平义发一顿脾气,“府官大人,不是我多余吐槽您,您明知我一天天有多忙,恨不能一个人长出十双手来用,日后别再给我寻乱七八糟的麻烦。”
“我去给重伤的死刑犯捋肠子去,死刑犯要是死了,府官大人您上报皇上时得说明,不碍我医术的事。”
“这个黑锅,我不乐意背。”
又说,“我也得给那死刑犯先说一声,他若是活不成,冤有头债有主,找对人报血仇。”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对准老登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