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振邦姿态放得极低。
“池总,之前的误会和不愉快,我代表飞腾深表歉意。”
朱振邦语气诚恳,亲自为池宏斟上一杯茶。
“经过内部调查,责任完全在李秀辰和王振强等人的盲目自大和胡乱操作上”
“这两人我一定狠狠处罚,保证你再也不会见到他们俩!”
朱振邦咬牙切齿地说道,随即又笑容满面地看向池宏。
“对于你们的技术价值,我们飞腾现在完全认可!”
他推过一份补充协议草案:“之前谈妥的50万买断费,剩馀30万将严格按照合同约定支付!”
“此外,您和团队往返深城的所有路费、住宿费,飞腾全额报销!”
“如果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都可以商量!”
池宏平静地扫过协议,没有立刻表态。
朱振邦观察着池宏的神色,又看了看一旁神情严肃的毕教授,心中迅速权衡o
毕教授在场,池宏的技术也已被证实可靠。
更重要的是,项目拖不起,必须尽快挽回损失!
他果断做出决定:“池总,毕教授!为了表示飞腾最大的诚意,也为了让项目尽快重回正轨,我立刻让财务将剩馀的30万买断费一次性支付!”
池宏看着朱振邦那副痛心疾首、大义灭亲的模样,心中冷笑连连。
“李秀辰那些手段,从低价山寨到技术剽窃,哪一步不是在你朱老板默许甚至授意下进行的?真当我是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学生?”
“如果李副总那套优化”成功了,现在飞腾怕是正拿着剽窃的技术大赚特赚,哪还有你朱总坐在这里跟我“深表歉意”的戏码?”
“成功了功劳归你,失败了黑锅甩给手下,这套路,真是玩得炉火纯青。”
池宏前世在商海沉浮,这种老板唱白脸、手下唱黑脸,最后弃卒保帅的戏码见得太多。
“朱振邦这种人,能坐稳几百人公司的老板位置,靠的就是这份老奸巨猾”和翻脸无情”。
他对此心知肚明,也谈不上多少愤怒,更多的是对人性算计的冷眼旁观。
此刻,池宏更关注的是现实:“飞腾手里那张手机牌照,就是2003年这个行当里最硬的拢断资本”!”
“没有它,技术再好也是空中楼阁。”
“现在,我的技术专利虽然有了价值,但在牌照这个硬通货面前,议价权依然有限。”
他迅速压下心中的冷嘲,回归理性:“与其纠缠于无意义的道德指责,不如在现有格局下,榨取最大利益。”
池宏放下茶杯,目光直视朱振邦,提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意外的方案:“朱总,你刚刚说,让我们提意见。”
“我现在有个提议,买断的费用,我们可以减少10万。”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朱振邦都愣了一下,等着池宏的下文。
池宏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们需要增加一个条款:飞腾每售出一台应用了本专利技术的金刚”手机,支付给我们每台1元的销售提成。”
“如果超过30万台,超过的部分按每台3元提成。”
这个方案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飞腾这种三线品牌,之前一款型号的销量最多也就在十万台上下的样子。
这个方案,对飞腾来说,立刻缓解了10万的现金压力,尤其在前期投入失败后,现金流宝贵。
而对池宏团队来说,将自身利益与产品市场成败深度绑定!
这需要对技术产品化的绝对信心!
产品卖得越好,池宏团队收益越高!
潜台词很明显—池宏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相信产品一定能大卖!
朱振邦足足沉默了十几秒,眼中闪过惊讶、欣赏,最后化为一种复杂的感慨。
“池总————”他缓缓开口,“你这格局和自信————真是让我刮目相看!飞腾虽然现在遇到点困难,但还不至于在乎这省下的10万块!
他拿起笔,直接在协议上修改:“买断费,50万全额支付!一分不少!”
“同时,按你说的,增加销售提成条款!按月结算!”
他顿了顿,看着池宏,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至于真实销量————我相信池总一定有办法看到,飞腾绝不弄虚作假!”
作为老板,朱振邦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手机能赚多少。
2003年国产手机均价1200元,净利润约60—96元/台。
虽然已经付了买断费,还要再加之提成,有些超出预算。
但只要能多卖!一部手机一块钱算什么!
至于超过三十万台,每台3元?
那销量,想都不敢想!
池宏迎上朱振邦的目光,微微颔首:“朱总诚意十足。既然这样,我们池塘科技必定全力以赴,确保金刚”手机顺利落地。”
他话锋一转,“但在技术环节上,我要求飞腾必须一丝不苟地严格按照我们提供的技术标准和内核参数进行生产!任何偏差,都会导致性能缩水甚至失败!”
“这一点上,没有商量馀地!”
“没问题!”朱振邦斩钉截铁。
“我亲自抓管理!技术标准就是铁律!谁敢打折扣,立刻滚蛋!”
他当场拍板,“签完补充合同,我立刻让财务打款30万!”。”
“老冯,开工了!”
池宏和冯烨磊没有耽搁,立刻投入工作。
既然拿了钱,就要好好做事—一这是工程师的职业道德。
他们立刻一头扎进了飞腾的技术中心。
面对那堆惨不忍睹的“金刚”样机残骸和焦头烂额的技术团队,池宏如同一位冷静的外科医生,开始精准“手术”。
“这里,缓冲材料必须用非牛顿流体复合硅胶,配方比例是7:2:1,温度固化曲线严格按照我给的参数表执行,差一度都不行!”他指着外壳内部结构图。!”他调出加密部分的代码。!”他拿着万用表和示波器,亲自测量关键节点。
池宏的态度极其严苛,每一个参数、每一个步骤都要求精确无误。
他的指令清淅、专业,不容置疑。
飞腾的技术团队起初还有些不服和茫然,但在池宏精准指出问题、快速给出解决方案、并亲眼看到修改后样机性能的显著提升后,所有人都被折服了。
尤其是一个临时被推上来负责对接的年轻工程师—一万工。
他技术底子扎实,态度认真,对池宏的指导如饥似渴,池宏也毫不吝啬,将内核技术的实现要点和调试技巧倾囊相授。
万工眼中充满了敬佩,私下对池宏说:“池工,您这水平,比我们之前的总监强太多了!说实话,之前按那文档瞎搞,我就觉得不对劲————”
池宏笑着回答道:“人常常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而骗人。”
“但技术不会。”
在耗时一整天,解决完飞腾内部的技术问题后,样机顺利通过测试,具备了和原型机同等的水平。
池宏主动提出:“朱总,带我们去工厂看看。生产环节是关键。”
朱振邦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安排。
万工陪同前往,路上他有些忐忑地低声对池宏说:“池工,工厂的话,想跟您提前交个底————”
“不是你们自己的厂,是代工厂吧!”
像飞腾这种品牌,肯定不可能象他们宣传片里吹嘘的那样,有自建工厂的。
万工微微一愣,摇了摇头道:“池工是懂行的人,不过我想说的是,之前的代工厂因为————呃,一些纠纷,合作终止了。”
“现在换了一家,在宝安那边。”
“说实话,新换的厂子,磨合时间短,我心里也有点没底————”
池宏皱了皱眉,手机找代工厂制造倒是很常见,但如果是没有经验的工厂,不管是技术上还是管理上,都会遇到很多麻烦。
车子驶入宝安区一片繁忙的工业区,停在某电子厂区门口。
池宏落车,带着审视的目光走进车间。
预想中混乱、粗糙的代工厂景象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出预期的秩序感。
地面整洁,物料分区清淅,工具摆放有序,虽不如顶级大厂,但远超一般小作坊。
st贴片线运行平稳,工人操作熟练;手插件区女工手指翻飞,却忙而不乱;
测试工位有详细的记录表格。
工位上方悬挂着清淅的操作规程卡,关键工位有qc巡检,不良品隔离区标识明确。
“管理基础不错。”池宏心中微感意外,但面上不动声色。
接待他们的是项目负责人汤宇宸。
三十多岁,戴眼镜,穿着整洁的工装。
没有多馀的寒喧,汤宇宸直接带他们进入“金刚”手机专用线体。。”
他快速报出一组精确的温度和时间参数。
在加密模块焊接工位,池宏拿起放大镜观察焊点:“p7和p12的焊锡量稍多,存在冷焊风险。建议优化钢网开孔,回流焊温区profile峰值下调3c,时间缩短2秒。”
到达音频电路测试工位时,池宏看了一眼频谱仪上的底噪波形:“射频干扰抑制需加强,在dec电源输入端增加一个100nf的x7r叠层电容,靠近引脚放置。”
池宏的指令专业、精准、要求严苛。
然而,令他再次感到意外的是,汤宇宸不仅全神贯注地听着,迅速记录,而且能立刻理解要点并给出专业反馈:“池工高见!”汤宇宸眼中闪过亮光,立刻回应:“涂胶精度问题,我们马上更换高精度点胶阀,固化炉温控模块已校准,新参数立刻导入!
“焊锡问题,钢网已安排修改,回流焊profile按您要求调整,下午验证!”
“x7r电容已备料,位置图稍后发给您确认,今天内完成加装!”
他不仅听懂,更能立刻转化为可执行的改进方案!
这种快速响应和扎实的技术功底,让池宏对这个年轻的经理人刮目相看。
“汤经理执行力很强,技术底子也很扎实。”池宏难得地主动评价了一句。
汤宇宸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对眼前这位年轻得过分却技术深不可测的“池工”充满了敬佩:“池工过奖了!您指出的问题都是关键点,一针见血!佩服!”
两人在嘈杂的车间里,围绕着技术细节快速交流,竟有惺惺相惜的默契感。
紧张的氛围不知不觉间缓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业上的相互认可。
“池工,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后续改进和量产,希望能随时向您请教。”
汤宇宸郑重地递上自己的名片,“我是比y迪电子,汤宇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