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厨娘李娘子的抱怨,梨月这才知晓,三房院里的家务这般混乱。
早先鱼儿凭借身怀有孕,提拔做了小姨娘的时候,全不吃小厨房的菜。
话里话外怕府里吃食有毒,万一被人下了药,影响肚里的哥儿就麻烦了。
一天三顿饭两顿点心都要打发小厮去外头买,折腾的要命还费钱。
宁国府里的姨娘吃饭,必然不会去吃市井小铺里的点心。
负责买吃食的人,还是鱼儿的亲爹与哥哥,里外里还有不少偷手。
鱼儿吃十两银子的饭,她全家就要跟着吃十两,袖子里还要赚十两。
这几个月以来,光是膳食银子就花了不知多少,三房哪里吃得消?
这份银子无论是宁三爷自家出,还是让混在三房用度里,都敷衍不住。
正月过完了元宵节,三房外宅那花魁小妾用度也是花超了。
宁三爷少不得拆了东墙补西墙,只得要委屈一下鱼儿母子了。
而且现在鱼儿的月份也大了,算起来胎像也该稳当,没必要那么小心。
于是干脆把鱼儿房里的膳食银子免了,令她想吃什么就去小厨房要。
为了怕鱼儿因此吵闹撒泼,还特意唤来厨娘李娘子来嘱咐。
小姨娘房里无论要什么,家里有的必须给做,家里没有的再上外头买去。
由于是宁三爷亲自当面吩咐,李娘子当然不敢还口,只得答应下来。
李娘子平日里的差事不算清闲,毕竟宁三太太就是个嘴里刁钻的。
宁四小姐身体好的时候,因是未长成的小孩子,菜肴口味还需单做。
还有前院提不上名字的姨娘通房们,不管受宠不受宠,也得一个个敷衍。
这些人一人点一样,李娘子就得多做十来样,何况每人还不止点一样。
如今再加上鱼儿姨娘的膳食,灶房里更忙的脚不沾地团团乱转。
对于李娘子来说,光是忙乱还不怕,最怕的是还要挨骂挨埋怨。
宁四小姐大病初愈,天天水米不进,把三太太急得火上房。
女儿不吃不喝,无论对着乳母丫鬟,还是亲娘都不发一语。
闹得宁三太太头风发作,每天额头贴着膏药,只顾骂厨娘没用。
可怜李娘子这半个月来,真是用尽了本事,奈何四小姐不吃也是无法。
梨月在厨房等了一会儿,方才给后院送餐食得丫鬟就提着食盒回来了。
光是看那丫鬟的表情,就知道四小姐大约还是没吃什么。
“小月啊,你送的那个杏子肉熬的糖粥,四小姐倒是呷了两口粥汤。可到底还是咽不下去,乳母喂了三五口,就摇着头不肯吃了。那糖霜乳饼还是我掰着递在嘴边,只嚼了几下就吐了。别说是三太太着急,我们当丫鬟的看见,都心里头别扭。回去跟覃奶奶说,多谢她惦记了,还天天给送吃食来。”
梨月连忙站起来,答应了回话,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提着空食盒起身。
谁知那大丫鬟却悄悄叫住她,拉到备膳间的角落里,才左顾右盼开口。
“今天上午二小姐过来看了一眼,悄悄提醒了乳母几句话,乳母对三太太说了,可我们三太太听见不乐意,还不许我们多嘴。小月妹妹,我知道你是个妥当人,你好不好回去在覃奶奶跟前提一句,只别说是我说的。你也知道我们三太太的脾性,她”
这位大丫鬟是宁三太太贴身的人,平时做人做事都算是个稳重的。
只不过在三房院里做事,最要紧的是尽量闭嘴别吭声。
因此梨月平日过来,都不曾听见她多说话。
此刻这般欲言又止,想来是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姐姐有话告诉我就好,我虽然年纪小不懂事,好在传话还是清楚的。”
听梨月这般说,那大丫鬟才尴尬笑了笑,在她耳边嘀咕。
“二小姐上午过来看望,见四小姐这般样子,就说怕是病还没好,让再请太医过来看望。那时候三太太并不在跟前,只有乳母和我们在,所以二小姐只对我们说了。听二小姐提起,她去年也得过一场大风寒,症候好些的时候,并不是这个模样。嗯,这个”
这丫鬟欲言又止半晌,才磨磨唧唧的说出担心的事来。
“也是二小姐仔细问了,我们才留心到这事。自四小姐退烧醒过来,便是一个字一句话都没说过。别说是开口说话了,便是一句母亲、父亲都没唤过。原本我们底下伺候的人觉得,也许是发寒热的时候,喉咙哑了说不得话。可乳母方才看四小姐的舌头、喉咙,也没有特别红肿的模样。我们不懂这是不是病,”
她这般藏头露尾絮絮叨叨了半天,梨月才算听明白了,忙疑惑地问道。
“回禀了三太太,却怎么没传太医来再看看呢?”
退了烧不开口说话,喉咙又不觉得肿痛,这仿佛听起来真是病没好。
前些天那些太医们,都收了重礼熟识了,随便传一两位再看看也方便。
那丫鬟听梨月这般问,便是皱眉摇头无奈。
“乳母说这么多日子,这孩子不开口说话,只怕是魇着了。回禀了三太太,三太太也说这不是病,要请个神婆子来驱邪。还说那太医来了只顾开药方子,拿些苦恹恹的药汤给人吃,四小姐这才咽不下膳食去”
“方才三太太拿银子请了个神婆子过来,在院子里头烧纸送祟,可我看四小姐也没见好,依旧是吃不下两口粥汤。依着我的小见识觉得,是不是还要请太医过来看看才好?你回去跟覃奶奶说说,请她好歹在大房太太或是国公爷跟前提一声。无论是正经去庙里求神,还是请太医过来再看看,总比这样胡乱拖着好些。小月,你觉得呢?”
“这些日子四小姐都不曾开口说话?”
梨月这几天有些疑心,但听到她这么说,也还是震惊不已。
“那这些天在病榻上要茶要水,四小姐如何唤人呢?”
那大丫鬟听见问,便低声嘟囔着告诉,眉头都皱成一团。
“就是一句话都不曾说,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儿。病重的那几天,四小姐发寒热烧的厉害,说胡话还喊了几句爹娘。谁知一醒过来,倒像是没了舌头似得,半个字都没有了。这些天伺候病榻,都是乳母与我们轮流守在床头,眼神儿不敢错的盯着。四小姐人都是恹恹的,我们给吃给喝才张口,不给也不知道要。今日连二小姐过来,都看出来不对劲儿,偏偏我们三太太不放在心上。你说说,这事儿可急不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