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逆着从门缝涌入的光线,看到了那个站在门口的身影。
他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
门开了?怎么开的?
苏绣娘在看清岁安脸庞的那一刹那,身体猛地向后一仰。
她扶住门框的手指猛地抠紧,怀里的映雪被她下意识勒紧,不满地哼唧起来。
她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是不敢置信。
“岁,岁安?”
她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目光疯狂地在岁安脸上、跪着的清欢背影、以及岁安身后那片诡异的空间来回扫射。
“你不是去外地工作了吗?
陈工的人前几天还来找你!清欢,清欢她说你生病住院。
这这是什么地方?”
见他们脸色同样煞白,一句话都没说。
她颤抖着伸出手,胡乱地指着地下室。
“我们家什么时候有个地下室?我怎么不知道?”
“清欢,你说话,你跪在这里干什么?”
岁安在她连珠炮似的质问下,脸色更加沉凝。
他看了一眼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地里的清欢,眼中掠过一丝厉色。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将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绪都压下去。
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冷静”的手势:
“师父,您先别急,站稳。”
他的目光扫过她怀里开始扭动的映雪,眉头紧蹙:
“事情很复杂,也很严重。”
他停顿了一下:
“您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在搞什么名堂。”
“而是,犯罪现场。”
苏绣娘扶住门框的手又收紧了几。
犯罪?什么犯罪?谁对谁犯罪?
岁安没有给她更多消化震惊的时间。
他身前两步,让自己完全暴露在苏绣娘的视线下。
“师父,您听我说,不要打断我。”
他没有选择隐瞒,也知道瞒不住,所以选择全盘托出:
“大概一个多月前,清欢以带孩子来看新房为理由,把我骗到了这里。”
就在这个她偷偷建起来的地下室里,她在我喝的水里下了药。
我醒来的时候,”
他指了指房间中央那张铁床:
“就被锁在那张床上,手腕上戴着这个。”
他抬了抬自己的左手腕,那里虽然已经解开,但长期束缚留下的红痕依然可见。
苏绣娘的目光跟着他的指引,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地下室的内部陈设。
她脸色越来越白。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我就被关在这里,与外面彻底断了联系。
她对你,说我去执行紧急工作任务。
对特意来问的陈继学陈工,她说我急性阑尾炎住院手术。
前几天给您和孩子买的那些礼物,也是她用我的名义,为了圆谎而准备的。”
“她做这一切的目的,是为了阻止我去北京参加那个重要的进修。”
他的语气里终于透出压抑不住的愤怒:
“她不仅用物理手段囚禁我,还……使用了一些药物,试图让我更听话。”
苏绣娘手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几天前,”
岁安继续道,语气重回冷静:
“她自己不小心,触动了什么机关,把这扇门从里面彻底锁死了。
我和她,都被困在了这里。
我刚才,就是在尝试打开它。”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头埋得极低的清欢身上:
“至于她为什么跪在这里。
师父,您可以直接问她。
或者,看看这个环境,想想我刚才说的话,您应该能明白。”
叙述结束,地下室里只剩下通风系统的低鸣。
苏绣娘只是发懵的站在那里。
她的徒弟,她视如己出、亲手教导、看着她和岁安一路走来的郁清欢,竟然对自己的丈夫,下了药,建了秘密囚室,实施了长达两个多月的非法拘禁。
还用欺骗了所有人,包括她这个师父!
她眼前阵阵发黑,扶着门框的手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腿一软,就要向后倒去。
“师父!”
岁安低喝一声,下意识想上前。
苏绣娘勉强靠着门框稳住身形,怀里的映雪被这一晃弄得大哭起来。
但她此刻已经顾不上孩子了,所有的情绪最终汇聚成一股滔天的怒火和的失望,对准了地上那个罪魁祸首。
“清欢,郁清欢!”
“你……你竟然做出这种事?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清欢吗?”
她的话像鞭子,抽打在清欢颤抖的背上。
“给岁安下药?把他像犯人一样锁起来?你疯了?”
“岁安是你的丈夫,是云朔和映雪的爸爸,你怎么下得去手?”
“你知不知道这是犯法的?你这是要毁了岁安。”
她指着清欢,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一直沉默颤抖的清欢,听完后再也支撑不住,瘫软下去。
“对不起,师父,对不起。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
但此刻的忏悔,在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岁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绣娘的痛斥在他预料之中,清欢的崩溃也无法再激起他心中多少波澜。
苏绣娘冷静下来后,抱着映雪,迈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走下台阶。
幽绿的感应灯带在她脚边亮起,像通往另一个世界的诡异指引。
走下最后一级台阶,彻底踏入地下室空间的瞬间,苏绣娘只觉得一股封闭气息扑面而来。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靠墙的嵌入式衣柜,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崭新的男式衣物。
旁边是卫生间和小厨房,厨具、小冰箱一应俱全。
对面墙壁上挂着电视,下面矮柜里码放着书籍。
房间中央,是那张粗壮结实、焊死在地面的铁床。
然后,她的视线,无可避免地定格在铁床上的东西。
几条黑色皮质束缚带。
其中一条还连着一条锁链。
苏绣娘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矮柜。
这哪里是什么地下室?这分明就是一个为活人打造的囚笼。
而她乖巧能干的徒弟,就在这里面,用这些器具,锁住了她的丈夫,长达两个多月!
她转头,看向额头抵着地面啜泣的清欢。
“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