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直达心底。
他看着清欢那双在阳光下盛满笑意的眼睛,心里软成一片,伸手将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不辛苦,倒是你,绣了半天,眼睛累不累?”
“不累,看到老公就不累了。”
清欢顺势靠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汗湿的腰身,把脸贴在他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就这样真好……老公,我们一直这样,好不好?
你种田,我刺绣,师父带孩子,谁也不来打扰我们。”
岁安搂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目光掠过生机勃勃的菜园,望向更远处苍翠的山峦,心中一片宁静的满足。
他只当她是日常的撒娇。
“嗯,好。”
他低声应着,吻了吻她的头发:
“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怎么样都好。”
清欢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嘴角的甜美笑意更深,却也更加难以捉摸。
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从她按下删除键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这半年里,她已经想尽办法让他安心跟自己生活了,不用他工作,不用他做家务,也不用他带孩子,他无聊了下山去解闷她也没拦着,他倒好,原来早早就计划着去走他的青云路。
既然温柔留不住,既然承诺靠不住,那就用别的方式,把你永远留下来吧,老公。
她收紧手臂,将岁安抱得更紧。
晚上,清欢刚把哄睡着的映雪放进摇篮,手机就振动起来。是一个省城的陌生号码。
她走到屋外,按下接听键。
“郁女士,您好。打扰了。
向您报告一个好消息,您上次送拍的《松鹤延年》双面绣座屏,刚刚以非常好的价格成交了。恭喜您!”
经理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祝贺意味,随即报出了一个数字。
饶是清欢早有心理准备,听到那个数字时,呼吸也不由自主地滞了一下。
这个价格,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甚至比她之前所有作品成交价的总和还要高出不少。
“款项会在扣除佣金和相关费用后,尽快汇入您指定的账户。”
经理继续说道:
“另外,我们这边有不少收藏家对您的作品非常感兴趣,询问是否有新的创作计划,或者能否接受私人定制。
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安排进一步的沟通。”
清欢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波澜,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
“谢谢您通知我,也谢谢买家的青睐。
关于新的作品和定制……我考虑一下,再跟您联系,可以吗?”
“当然当然,随时恭候。再次祝贺您,郁女士,您的作品前途不可限量。”
挂断电话,清欢站在原地,山风吹动她的裙角和发丝。
那个数字在她脑海中回荡。
建房子的钱,不仅够了,甚至还绰绰有余。
一个之前只是模糊闪现的念头,随着这笔巨款的到位,忽然变得清晰,具有了可操作性。
她转身回到屋里,岁安正蹲在地上,给云朔磨一个光滑的小木马玩具。
苏绣娘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传来菜刀与砧板有节奏的碰撞声。
“岁安。”清欢唤他,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轻快。
岁安抬起头,看到她脸上不同于往常的光彩,有些讶异:
“怎么了?这么高兴?”
“刚才拍卖行来电话,”
清欢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雀跃:
“最后那幅《松鹤延年》拍出去了,价格……特别好。”
她凑近他耳边,报出了那个数字。
岁安手里的磨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愕然地瞪大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多、多少?你确定?”
“嗯!”
清欢用力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骄傲:
“钱很快就能到账。老公,我们建房子的钱,完全够了,不仅够,还能盖得很好。”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岁安。
他知道清欢的刺绣能赚钱,但没想到能赚这么多。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更是对她才华最直接的肯定。
他一把将清欢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太好了,清欢!你太棒了,我老婆真是太了不起了!”
清欢在他怀里咯咯地笑,享受着他的赞美。
等他稍微平静些,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丝诡异的光,撒娇地说:
“老公,等新房子盖好了,我要专门给你弄一个房间。”
岁安还沉浸在喜悦中,没多想,顺着她的话问:
“给我弄房间?工作室吗?还是书房?”
清欢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甜得发腻的笑,眼神却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是只属于你的房间。
我把你关在里面,只有我能进去,让你只看着我,只陪着我,好不好?”
岁安只当是情到浓时的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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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亲了亲她光洁的额:
“好,好,都听老婆的。
能被你这么漂亮的老婆关起来,我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他本是随口一句调笑的情话,然而这句话落入清欢耳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心甘情愿,求之不得。
他竟然这样说。
清欢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随即莫名的潮红,猛地从脖颈窜上她的脸颊。
她感到胸口一阵窒息的紧缩,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里轰鸣。
她不得不紧紧抓住岁安的衣袖,才能稳住有些发软的身体。
“清欢,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岁安立刻察觉了她的异常,连忙扶住她,担忧地看着她瞬间失神又泛起异常潮红的脸: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中暑了?”
清欢闭着眼没有回答,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
她无法解释自己此刻排山倒海般的反应。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剧烈情绪压下去。
再次睁开眼时,脸上已经重新堆起了甜美的笑容。
她顺势抱住岁安的胳膊,将自己柔软的身体紧紧贴上去,利用胸前的丰盈挤压着他的手臂,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岁安的注意力果然被那美妙的触感吸引。
“没事……”
清欢的声音恢复了娇软,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喘息:
“就是,就是想到终于可以建我们自己的大房子了,太高兴了,一下子有点晕。”
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掩饰着自己眼中尚未完全平复的波澜。
岁安信以为真,松了口气,搂紧她,笑道:
“傻女人,高兴也不能这样啊,吓我一跳。
钱够了是好事,我们得好好规划一下。”
“嗯,”
清欢用力点头:
“那我们赶紧给镇上的刘工头打电话吧,早点定下来。”
说干就干。
两人立刻找出存着的电话号码,给镇上有名的建筑工头老刘打了过去。
老刘一听是萧专家家要盖楼,很是热情,约好了明天就带测量工具上山看现场。
敲定了这件大事,另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了眼前——老房子推倒重建期间,他们一家五口住哪里?
“得在附近租个房子暂时住一阵子。”
岁安沉吟道,“工期怎么也得大半年吧。”
“租房子?”
清欢蹙了蹙眉,她本能地抗拒任何离开这片熟悉山坳、哪怕是暂时的安排:
“不能搭个铁棚子将就一下吗?”
“搭棚子太委屈你和孩子了,山里湿气重,不安全。
镇上倒是可以考虑,离得也不算太远,生活也方便些。”
岁安分析道。
正好苏绣娘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到了他们的讨论。
她把菜放下,擦了擦手,说道:
“租房子啊,我倒是有个想法。
后山坳那边,老赵家的房子,你们记得吗?
他儿子前年在县城买了房,接他们老两口过去住了,那老房子就一直空着,托我看着。
虽然旧点,但收拾一下,住人是没问题的。
离咱们这儿就一里多地,近便,也清净。
就是可能没镇上方便。”
后山坳的老赵家房子?
岁安和清欢都有印象,那是一栋比苏绣娘家更老一些的木石结构房子,但更宽敞些,位置也更深入山坳,确实极为僻静。
清欢眼睛一亮。
僻静,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立刻表示赞同:
“师父,我觉得那里挺好。
清净,离得也近,方便照看这边盖房子的进度。
镇上人来人往的,反而吵。”
岁安想了想,也觉得可行。
主要是离得近,省去很多奔波,也能时时盯着新房建设。
至于生活不便,山里住了这么久,也习惯了。
“那就麻烦师父先跟赵叔家打个招呼,我们明天跟刘工头看完现场,就过去看看那房子,要是行,就定下来。”
岁安做了决定。
事情就这样一件件敲定。
晚饭时,一家人都沉浸在即将拥有新居的喜悦中。
云朔和映雪似乎也感受到大人的高兴,格外活泼,咿咿呀呀地“参与”着讨论。
接下来的几天,岁安和镇上请来的刘工头,反复商讨。
苏绣娘对这些一窍不通,便乐得清闲,专心照顾两个越来越淘气的小祖宗。
清欢则不同。
她对建房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
她先是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他们对卫生间管道走向的讨论,然后,漫不经心地点了点摊开在旧木桌上的平面图:
“老公,刘师傅,我还有个想法。”
两人都看向她。
岁安以为她又想到了哪个房间的细节,示意她说。
清欢的手指,没有指向楼上任何一个房间,而是点在了图纸上,代表房子主体下方的位置。
“我们……能不能在这里,弄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岁安愣了一下。
在这多雨潮湿的南方山区,尤其是他们这种半山腰的位置,做地下室并不是常见的选择,防水防潮处理很麻烦,成本也高,通常意义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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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杂物的话,一楼侧边我们可以规划一个储物间,或者后院搭个小棚也行。”
“不光是放杂物。”
清欢摇摇头,抬眼看他:
“我是想做一个更完善一点的地方。
可以储存一些不容易坏的食物,山里的干货啊,我自己腌的菜啊。
而且,万一天气特别不好,或者有什么情况,也能多个安全的地方待着。”
“清欢,山里虽然潮,但咱们这儿地势还行,一般不会有那种需要躲到地下室去的情况。
而且做地下室工程复杂,造价也……”
“钱不是问题。”
清欢打断他:
“我算过了,预算足够。我就想要一个。”
她拉住岁安的袖子晃了晃:
“好不好嘛,老公?你就当是满足我的一个小小愿望?
我想着,家里有个隐蔽点的地方,心里踏实。”
岁安看了看刘工头,后者脸上露出自己家事自己商量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妥协道:
“行吧,如果你真的想要,那我们就规划一个。
但不用太大,简单做做防水,当储物间用就行。”
“嗯!”
清欢立刻点头,脸上露出笑容,但随即,她的话锋让岁安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刘师傅,关于这个地下室,我还有一些具体的想法,你们听听看行不行?”
入口最好不要在明面上,隐蔽一点,比如从一楼书房或者我们卧室里的某个柜子后面设计一个暗门下去,怎么样?”
“里面空间,我希望至少能有这么大。”
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大概的范围:
“层高也要够,不能太压抑。”
“墙壁一定要厚实,隔音要好。
’最好能做一些内衬,让里面更保温,冬暖夏凉。”
“里面要通水电,嗯…独立的简易卫浴最好也能有一个。还要有通风系统,不能闷。”
“照明要充足,但开关要设在里面,外面不能控制。”
“最好还能有个小小的、能从外面看到里面一点点情况,但里面看不到外面的……观察口?不过这个不强求。”
她一条条说下去,像是在规划一个普通的房间。
但旁边的岁安,脸色却越来越古怪。
这哪是什么储物间?这配置分明就是一个功能完善的起居室。
吴工跟刘工头起初还认真听着,记着要点,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