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她终于肯瞥了一眼那个被精心(相对而言)打扮过的雪人,虽然歪歪扭扭,但确实能看出是用了心的,尤其是那枚红浆果和枝条“长发”。
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一点,但担忧依旧。
她看着岁安冻得通红的鼻子和耳朵,抿了抿嘴唇,挣扎了起来。
一方面,她觉得岁安说的不吉利有点道理,另一方面,又实在担心他冻坏。
犹豫了几秒,她忽然松开抓着他手腕的手,转而用力推他:
“那你先回去,回去看着宝宝我来堆。”
“那怎么行!”
岁安立刻反对:
“天这么冷,你刚生完孩子,身体还没好,怎么能出来吹风玩雪?快回去。”
“那让你跟我回去你又不肯!”
清欢也来了脾气,仰着脸瞪他,鼻尖冻得红红的:
“就你怕冷,我就不怕了?
你回去看着宝宝,我帮你堆。
十分钟后你来换我,不然……不然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了!”
岁安拗不过她,也怕她真的在雪地里僵持下去,只好妥协。
他迅速脱下自己身上还算厚实的外套,裹在清欢单薄的身子上,又把暖和的手套摘下来,塞进她手里。
“手套戴上。”
他说道,然后看着她被自己宽大外套包裹得只露出一个小脑袋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带了点戏谑:
“找老公找得这么急啊?外套也不披好就跑出来?”
清欢被他刮得一愣,随即脸上腾地升起两团红晕。
她用力推了他一把:“要你管!快回去!十分钟!”
岁安知道不能再逗她,笑着应了声“好”,又叮嘱了一句“别蹲太久,小心头晕”,这才转身,快步朝着家的方向跑去。
跑了几步,回头看去,只见清欢已经蹲在了雪地里,戴着他那双显得过大的手套,开始笨拙地滚起雪球。
风雪中,她裹着他的外套,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岁安心里暖流淌过,脚下的步伐更快了。
家里还有两个小宝贝需要照看,十分钟后,他得回来换他的傻老婆回去取暖。
到了家门口,他轻手轻脚地打开门。
门内的景象让他瞬间顿住,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后脑勺。
客厅里,他出门前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沙发靠垫掉了一个在地上。
通往卧室的门敞开着,显然是清欢冲出去时没顾上关。
茶几上放着半杯冷掉的水,旁边散落着几张用过的纸巾。
地上还有清欢匆忙中踢到的一只拖鞋,孤零零地躺在客厅中央。
卧室里更是“惨不忍睹”。
两个小家伙大概是被母亲匆忙起床的动静惊扰,或者单纯是睡姿豪放,已经从并排睡变成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
——云朔把小被子蹬到了脚边,一只小脚丫露在外面,脑袋歪向一边,口水流了一小滩在枕巾上。
映雪则不知怎么翻了个身,半个身子都压在了哥哥的小被子上,小拳头举在耳边,睡得倒是挺香。
岁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片狼藉,既觉得好笑,又有些自责。
是他的错。
只顾着自己一时兴起,完全没考虑到要留张纸条。
他让她在睡梦中惊醒,陷入恐慌,又让她在寒冬里只穿着单衣跑出去寻他。
他叹了口气,先把客厅里掉落的靠垫捡起来放好,把拖鞋摆正,又将冷水和纸巾收走。
然后走进卧室,小心翼翼地先将睡得四仰八叉的云朔抱起来,调整好姿势,把他放回属于他的婴儿床中央,盖好小被子,又仔细掖了掖被角。
接着,再把睡得香甜的映雪也轻轻挪回她自己的小床,同样盖好被子。
看着两个小家伙重新在各自的小天地里安然入睡,岁安心里才踏实了些。
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热水,咕咚咕咚喝下,温热的液体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部分从室外带回来的寒气。
一边收拾着剩下的狼藉,岁安一边不由得想起清欢生产前后的变化。
他原本以为,有了两个需要时刻照料的小婴儿,清欢对他的关注多少会分一些给孩子们,他也能稍微喘口气。
可事实似乎恰恰相反。
清欢确实爱孩子,但她对他的那种紧张,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
不许他晚归,不许他碰冷水,不许他吃生冷,不许他累着,现在连他偷跑出去堆个雪人,都能引发她如此激烈的反应。
有时候岁安觉得,在清欢眼里,他好像是另一个需要她费心照顾的大号宝宝。
简单收拾好屋子,岁安看了眼墙上的钟,估算着十分钟快到了。
他连忙找出保温瓶,灌满热水,又拿了条干净的干毛巾,这才重新穿上鞋,再次出门,朝着湖边快步走去。
雪似乎小了些,但夜色更浓。
远远地,他就看到湖边那个裹着他宽大外套的娇小身影,正蹲在雪地里,旁边是几个白乎乎的轮廓。
走近了,才看清景象。
清欢竟然真的在十分钟里堆好了一个新的雪人。
这个雪人线条比他自己堆的那些流畅得多,甚至还用雪捏出了简单的发髻轮廓,旁边插着几根姿态优雅的枯枝,一眼就能看出是苏绣娘的神韵。
不仅如此,她还修饰了一下他之前堆的那个代表他的丑雪人。
看到岁安过来,清欢抬起头,嘴唇还在微微哆嗦:
“宝宝们怎么样了?有没有哭?”
“没有,睡得好好的,我都安顿好了。”
岁安连忙回答,把保温瓶递过去:
“快,喝点热水暖暖。”
清欢接过来,小口地喝着热水,冻僵的身体稍微回暖了一些。
她的目光又扫向那几个雪人,最后落在那代表岁安的雪人上,皱了皱鼻子:
“你把自己堆得这么难看。”
岁安失笑:
“我手艺糙嘛,哪有我们清欢手巧,你看你堆的师父,多像。”
他用干毛巾轻轻擦拭她脸上和头发上的雪水:
“好了,你快回去,剩下的我来堆。
外面太冷了,你不能待太久。”
清欢喝完水,身上暖了些,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着他,又看看剩下的一小堆雪:
“那你快点堆,堆完就回来,别冻着了。”
“知道了,快回去吧,把外套穿好。”
岁安催促着,将自己的围巾也解下来,不由分说地围在她脖子上。
清欢这次没再坚持,裹紧了他的外套和围巾,一步三回头地往家的方向走去,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直到身影消失在楼道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