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岁安猝不及防,疼得吸了口凉气,连忙侧过身:
“怎么了老婆?”
听到“老婆”这个称呼,清欢绷着的小脸才松了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但嘴上却故意一本正经地说:
“现在有了宝宝,我们称呼彼此的时候,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直接叫名字了,不然会教坏宝宝的。
要给他们做榜样,知道吗?”
岁安一愣,随即恍然,原来是纠结这个。
他从善如流,立刻改口:
“知道了,老婆大人。
以后我一定注意。”
清欢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声音变得娇滴滴的:
“嗯,老公。”
岁安眼神深了深,忍不住低头想亲她,却被清欢红着脸躲开了,指了指咕嘟冒泡的汤锅:
“看火,看火。”
岁安只好作罢,重新专注于灶台。
清欢也没走开,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忙碌。
目光无意间扫过料理台角落,看到了那个只喝了一半的玻璃杯。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伸出手指点了点杯子:
“这个……不好喝吗?”
岁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他赶紧解释:
“不是不好喝,就是那个味道,有点特别,不太习惯。
其实……还挺有营养的。”
他尽量把话说得委婉。
可清欢听了,非但没有释怀,反而更不乐意了。
她蹙起眉,看着岁安,坚持道:
“不行。不习惯也得喝习惯了。
这是……这是我专门留给你的。”
岁安有些愕然,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执着。
在他想来,这不过是粮食多了储存起来,他喝不喝都行,甚至不喝还能留给宝宝做备用粮。
但他深知一条铁律:
不要惹刚生完孩子、情绪还不稳定的产妇。
于是,他立刻摆出最诚恳的态度,连声答应:
“好好好,老婆说得对,我喝,我一定喝习惯。
以后每天都喝,行不行?”
他以为自己领会了圣意,答应了就行。
可他理解不了的,是清欢的心思。
她想表达的是:
即使我成为了母亲,被两个孩子分走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但我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依然是你,我愿意把我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你。
所以看到岁安虽然满口答应,脸上却还是那副糊涂样子时,清欢心里那点较劲的劲儿就上来了。
她才不要他这种敷衍的“好好好”。
她突然伸手,一把抓起那个还剩半杯的玻璃杯,不由分说地塞到岁安手里,仰起脸,语气却凶巴巴的:
“现在!把剩下的都喝完!一滴都不许剩!”
岁安一愣,怕她又闹,只能接过杯子,一口气全部喝光。
喝完,他将空杯子亮给清欢看:
“喝完了,老婆。”
清欢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潮又涌了上来,她小声嘟囔:
“这还差不多。”
不一会儿,简单的两菜一汤,就做好了。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无声地落在早已银装素裹的世界里,远处的湖面与天际连成一片朦胧的灰白。
两人在饭桌前坐下。
清欢生产后胃口一直不算好,身体也虚,吃不了太多硬食。
她面前只盛了小半碗米饭,更多的是慢慢喝着碗里鲜美的汤,小口吃着炖得烂熟的猪蹄肉和黄豆,确保营养和水分,维持奶水供应。
岁安则大口吃着饭菜,目光不时投向窗外。
雪夜的静谧与室内温暖的灯火形成鲜明对比,让他有种奇异的抽离感。
一年前,他还在为能否在这里立足以忐忑,如今,他已是一对龙凤胎的父亲。
时光流逝,身份转换,快得让人恍惚。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不经意间,却捕捉到清欢的视线正牢牢地锁在自己身上。
她碗里的汤没喝几口,筷子也停着,只是微微歪着头,眼神流连在他的手上、胳膊上、肩膀上……
岁安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觉得有些好笑,便放下筷子:
“怎么了?我脸上沾饭粒了?还是突然发现你老公特别帅?”
清欢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眼神闪烁了一下,移开了视线,摇了摇头,没接他的玩笑。
她沉默地扒拉了两口饭,忽然低声问:
“岁安,这份工程……快结束了吧?
结束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岁安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以为她只是关心接下来的生计。
他斟酌了一下,觉得有些事情也该让她慢慢知道,便坦诚地将陈继学之前对他说的那些话
——一年后去北京找陈继学、争取进步的机会,大致跟清欢讲了讲。
清欢听他说完,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她放下筷子,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不要。”
她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
岁安一愣:“什么?”
“我说,不要。”
清欢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冷,也更执拗:
“你不许去。什么北京,什么进步,我们不要。”
她不等岁安回应,便急促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份工作结束了,我们就回家,回山里。
你也不用再去接那些又危险又累的大工程,就在家里,雕些小石头,平安稳当的。
我绣刺绣,我的手艺你也知道,养活我们和孩子足够了。
我们就简简单单地住在山里,守着师父,守着孩子,谁也不见,谁也别来打扰我们。”
她愣了一会儿 又补上了一句:
“大不了我养着你也行。
但就是不要别人打扰,你也不许去那些地方。”
岁安心知此刻不是争论的时候。
清欢刚生产完,精神都处于极度敏感的状态,任何关于分离”的话题都可能引爆她。
一年后的北京之约,现在争论毫无意义,他也只是给她打个预防针。
岁安脸上露出纵容的笑容:
“好好好,知道了。
不去不去,都听你的,行了吧?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想那么多干嘛。”
他这敷衍的态度,反而让清欢更加不安了。
她猛地抓住岁安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
“岁安,你听到没有?我不许你去!
你答应我!你现在就答应我!”
心中叹了口气,岁安立刻反握住她的手,用上十二分的耐心连声安抚:
“听到了听到了,我答应你,答应你还不成吗?
别哭,你看你,刚生完孩子不能激动。”
他一边说,一边站起身,绕过桌子,将她轻轻从椅子上抱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