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敲了敲门:
“清欢,开门,是我。”
里面的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急促的抽气声。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拉开一条缝。
清欢站在里面,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
“……我没哭。”
这欲盖弥彰的模样,让岁安连一句重话都说不出口。
他只能叹息着将她拥入怀中,一遍遍地解释:
“刚才是在想事情,不是不理你。是我不好,没及时应你。”
清欢在他怀里僵硬着,不回应,也不推开,只是默默流泪。
她的委屈似乎毫无来由,却又仿佛积攒了千般万般,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唯有眼泪能泄去一二。
更让岁安感到无奈的,是清欢另一个怪癖的举动。
他开始发现,自己换下来准备清洗的脏衣服,特别是那些在工地上浸透了汗水、带着明显体味的工装,总会不翼而飞。
起初以为是清欢勤快收去洗了,直到有一次,他中途回屋取东西,撞见清欢正抱着他昨天换下的衬衫,把整张脸都埋在里面。
看到他突然进来,清欢猛地将衣服藏到身后,羞得慌乱地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收被子,逃出了房间。
岁安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
这还不算完。
后来他甚至发现,连他换下的内裤、袜子,她也……岁安简直不敢细想。
一次他实在忍不住,在她又抱着他汗湿的背心时,蹙着眉上前,试图将那件“宝贝”从她手里抽出来。
“清欢,这上面都是细菌,不干净,对你和孩子不好。”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不带责备。
谁知话音刚落,清欢的眼圈立刻就红了。
她死死抓着那件背心,嘴唇翕动着,也不反驳,只是用一种极度委屈的眼神看着他,眼泪无声地就滚落下来。
那眼泪砸在岁安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他顿时什么道理都说不出口了。
有一次,他见她又在为一件小事暗自垂泪,怎么说都哄不好,心里也涌上一股无力感,想着或许让她自己冷静一下也好,便没去管她,自顾自去洗澡了。
等他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却见清欢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床边,不仅没停止,反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心肺都哭出来似的。
岁安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点让她冷静的念头,连忙冲过去将她紧紧抱住,迭声地哄着、认错,直到她哭累了。
自那以后,岁安再不敢对她的眼泪有丝毫怠慢。
吃饭时,她常常执意要喂他。
仿佛看他吃下自己亲手递到嘴边的食物,能给她带来巨大的满足感。
岁安由着她,尽管有时被工地上的伙计们撞见,他也只是坦然接受,只要清欢高兴就好。
而胖胖,如今也遭遇了无妄之灾。
胖胖渐渐长大,到了发情的年纪。
一次,它大概是觉得岁安身上的气息让它安心,竟黏糊糊地凑过来,在岁安腿边来回蹭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甚至还试图做出一些不雅的动作。
这个本能的举动,瞬间点燃了清欢的怒火。
她当时脸色就沉了下来。
第二天,清欢二话不说,抱着胖胖就去了宠物医院,坚决地给它做了绝育手术。
岁安得知后,虽然觉得有些突然,但考虑到胖胖也确实到了该做手术的年龄,便也没多说什么。
然而,事情并没有结束。
从那天起,清欢似乎就见不得岁安与胖胖有任何形式的亲近。
若是看到岁安伸手抚摸胖胖的脑袋,或是逗弄它玩一会儿,她表面上不声不响,甚至还能挤出一丝笑容。
但岁安却发现,她会咬住自己的下唇,用力之猛,甚至能咬出血痕。
她不因此跟忙碌了一天的岁安吵闹,但是第二天,家里就多了一个崭新的猫笼。
清欢语气平静地说,胖胖越来越活泼,怕晚上吵到休息,还是关起来比较好。
岁安看着被关进笼子、显得有些茫然的胖胖,也只能接受。
晚上,夜色深沉。
岁安又一次温言拒绝了她亲热的请求。
清欢猛地从床上坐起,一言不发,赤着脚就往外冲。
岁安起初以为她又是要去厕所独自哭泣,正欲起身去哄,却见她方向一转,竟是直奔厨房!
他几乎是弹跳起来,箭步冲过去,在清欢的手即将碰到橱柜里的水果刀时,从身后死死地抱住了她。
“清欢!你做什么!”
他的声音因恐惧而变调,手臂抓得她生疼。
“放开我!你放开我!”
清欢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
“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你只知道安全,安全!
医生都说可以了!你从来就不顾及我的感受!”
她的哭喊像一把把钝刀,割在岁安的心上。
他试图解释,可所有的语言在此时都显得苍白无力。
突然,清欢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他的桎梏,反而用力将猝不及防的岁安推得踉跄几步,跌坐在身后的旧沙发上。
不等他起身,她已经跨坐上来,整个人压在他的胸口,双手用力抓住他胸前的衣襟。
她俯视着他,通红的眼睛里是痛苦和爱意:
“萧岁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知不知道?”
不等岁安回答,她像是被自己内心那可怕的的念头吓到,又像是憎恶那念头本身,竟然抬起手,开始用力拍打自己隆起的腹部。
“我爱到……爱到连他们……我都会嫉妒!
我恨他们分走你的注意,我控制不住,我恨这样的自己!”
她一边哭喊,一边失控地捶打。
“清欢,住手!”
岁安慌忙用双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用尽全力制止她这自残般的行为。
声音都带了哽咽,
“别这样,求你了,别伤害自己,别伤害孩子。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清欢挣扎的力道渐渐弱了下去,她瘫软地伏在岁安怀里。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眼神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她拉起岁安的手,轻轻吻摇了摇他手背上的红痕:
“对不起,岁安。
我不想这样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