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他却无法发作,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已经被岁安神乎其技的表演所吸引。
岁安仿佛毫无所觉,他完成了正面的雕刻,然后示意王大力等人帮忙,小心翼翼地将石料翻转过来。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石料的背面,竟然又是一幅完整的画面——《凤凰于飞》。
凤凰展翅,尾羽华丽,与正面的苍龙遥相呼应,形成“龙凤呈祥”的完美寓意。
而正反两面的图案,通过那些精巧的镂空部分,竟然在光影下若隐若现地产生了联系,仿佛龙与凤在石中穿梭嬉戏!
“双面异色雕!还是如此复杂的构图!”
那位老专家再次激动地喊出声,他颤抖着手指着石雕:
“天才!简直是天才!小伙子,你……你师承何人?”
岁安对着老专家和各位领导微微躬身:
“回老先生,晚辈没有师承。
山里长大,自己对着石头瞎琢磨的。”
其实这种刀法是李大师给他的那本心得日记中记载的,但因为李大师提到不要泄露给外人,岁安也就没有说出他的名号。
而他这话落在其他人耳里,却是极其逆天。
没有师承,自学成才,却能掌握失传技法,完成如此精妙绝伦的双面异色镂空雕!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赋和悟性。
周守拙的脸色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
他之前所有的质疑、在岁安这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变成了跳梁小丑行为。
多少年来,他第一次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郑厅长看着眼前这块青石雕,又看看不骄不躁的岁安,眼中充满了激赏。
他用力拍了拍岁安的肩膀,声音洪亮:
“好!好一个‘自己琢磨’!
萧岁安同志,你让我们这些老家伙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后生可畏!这才是我们国家传统文化创新发展的希望所在!”
他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周守拙,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工匠们更是与有荣焉,鼓掌格外用力。
王大力咧着嘴,笑得比谁都开心。
岁安站在掌声中央,微微欠身。
他的打脸,没有一句激烈的言辞,却用最纯粹的技艺,将所谓的权威质疑碾得粉碎。
省里领导的视察为期数日,旨在全面评估工程进展。
周守拙虽在岁安那里碰了一鼻子灰,但碍于行程安排,并未立即离去,依旧硬着头皮跟着视察团,只是那股子倨傲之气收敛了不少。
然而,工地上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视察的第三天,一辆黑色轿车径直开到工地指挥部,下来一位穿着时髦、戴着墨镜的年轻男子。
约莫二十五六岁,眉宇间带着一股骄矜之气。
他身后跟着一位秘书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纸调令。
此人便是陆子昂,省里某实权领导的公子,刚从海外某知名艺术学院毕业归来,主攻现代装置艺术。
他父亲为了给他积累政治资本,硬是运作了一番,将他塞进了这个国家级重点工程,直接顶替了王大力石雕组工头的职位。
指挥部的负责人看着调令,面露难色,但在陆子昂背后的权势下,只得妥协。
消息传到石雕组,顿时炸开了锅。
“什么?换工头?凭什么?”
“王工头干得好好的!这陆子昂是什么人?”
“听说是个海归,学什么现代艺术的,懂个屁的石雕!”
王大力听到消息时,正指挥着石匠们干活,他愣在原地,黝黑的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涌上巨大的屈辱和愤怒。
但他看着那纸盖着红章的调令,又想到家里老小,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像一头被抽走了脊梁的老牛,默默地走到一边。
工人们围着他,愤懑不平,却也无可奈何。
陆子昂很快就上演了新官上任三把火。
他召集石雕组全体人员,趾高气扬地发表了就职演说。
他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岁安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就是萧专家?”
陆子昂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语气轻佻:
“我在国外时在报纸上看过你的作品,《风骨》是吧?
啧,理念太陈旧了,造型也土气,放在欧洲,顶多算是个二流的民俗工艺品,根本上不了台面。”
他这话一出,工匠们顿时怒目而视。
王大力更是气得胸膛起伏,差点就要冲上去。
岁安却拦住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陆子昂,脸上看不出喜怒。
陆子昂见岁安没有反应,自觉无趣,便拿出了他所谓的改革方案。
他要求工匠们立刻停止手头所有的传统纹样雕刻,尤其是几对即将完工的石狮。
“把这些都停了!”
陆子昂指着那灵动的鹿,一脸嫌弃:
“造型太具象,太写实,毫无艺术性可言!我们要与国际接轨,搞解构主义!
把这些鹿,给我改成抽象的几何体组合!那才是高级的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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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传统的龙凤、卷草纹,都是封建残余,早就该淘汰了!”
工匠们一片哗然。
把鹿改成扭曲的几何体?这简直是胡闹!
一位老师傅忍不住站出来反驳:
“陆工头,这不合规矩啊!石狮自古以来就是……”
“规矩?”
陆子昂不耐烦地打断他,轻蔑地扫视着在场的工匠,最后目光又落在岁安身上:
“你们这些民间匠人,就是被所谓的规矩束缚死了!
缺乏系统的、现代的美学训练,只知道墨守成规,照搬老祖宗那点东西,怎么可能有创新?怎么可能走向世界?”
言语之间,尽是对传统工艺的鄙夷。
接下来的几天,陆子昂更是变本加厉。
他完全不懂石雕工艺,却喜欢指手画脚。
当岁安正在耐心指导一名年轻工匠如何把握浮雕的深浅层次时,陆子昂突然走过来,大声打断:
“停!停!停!你这教法太原始了!效率低下!
在国外,早就用3d建模和数控雕刻了!哪还用得着这样手把手地教?浪费时间!”
年轻工匠不知所措地停下手中的活儿,岁安抬起头,看向陆子昂,眼神依旧平静,但深处已有一丝冷意:
“陆工头,石雕是手艺活,有些东西,是机器和模型替代不了的,需要手感,需要心传。”
“手感?心传?”
陆子昂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