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眼眶渐渐红了,她不是不懂道理,只是怀孕后,在激素的影响下,那种感觉变得格外强烈和难以抑制。
“可是,可是我难受。”
她哽咽着,眼泪掉了下来,然后双手撒娇似地拉着岁安的手摇晃:
“我真的难受…”
看到她哭,岁安的心瞬间就软了。
他吻了吻她的发顶,大脑飞速运转,想着既能安抚她,又能确保安全的方法。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在她耳边低声说:
“我们先去浴室,我用别的办法帮你缓解,好不好?”
清欢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诚意。
见岁安眼神真诚,她才吸了吸鼻子,点头。
岁安松了口气,然后拉着她走进浴室。
一个小时后,岁安紧紧抱着清欢出来了:
“好点了吗?”
清欢将潮红的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第二天,是省里领导视察的日子。
主要通道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各区域负责的专家和工头们都穿戴整齐,神情肃穆地等候着。
岁安也换上了清欢特意为他熨烫平整的深色工装裤,站在石雕组的核心区域。
那面即将完成的、融合了传统镂雕与现代设计理念的巨大景墙前。
领导队伍在一众官员和项目总负责人的簇拥下,缓步而来。
为首的是省文化厅的郑厅长,他身边除了相关部门的领导,还有几位特邀的专家顾问。
其中,一位穿着对襟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倨傲的老者格外引人注目。
他便是省内传统石雕界的名宿,周守拙。
队伍行至石雕景墙前,项目总负责人开始介绍这面景墙的设计理念,着重提到了年轻专家萧岁安的创新之处。
郑厅长听得频频点头,目光赞赏地落在岁安身上。
就在这时,周守拙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现场却显得格外刺耳。
他上前一步,打断了总负责人的话,目光不屑地扫过岁安,最终落在那些精巧的镂空雕花上:
“创新?我看是胡闹!”
他声音提高,确保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石雕艺术,传承数千年,精髓在于厚重朴拙,在于那股子沉雄的力量感!
看看这面墙,镂空超过三成,花里胡哨,轻浮无力!
这哪里是石雕?
这分明是拿石头在绣花!年轻人,追求新奇没错,但根基不稳,就敢如此肆意妄为,简直是糟蹋材料!”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引经据典,气势十足。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不少人的目光在周守拙和岁安之间来回逡巡,有些原本就对岁安年纪轻轻担此重任心存疑虑的人,更是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项目总负责人脸色有些难看,想要打圆场。
岁安站在原地,脸上并没有出现周守拙预想中的慌乱或愤怒。
他平静地听着,甚至在周守拙说完后,还微微颔首,仿佛在认真思考对方的批评。
等周守拙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岁安,等待他的反应。
岁安上前一步,对着郑厅长和各位领导微微躬身,语气不卑不亢:
“周老前辈的担忧,晚辈理解。传统石雕确实注重厚重之力。不过,”
他话锋一转:
“技艺之道,贵在传承,亦贵在发展。
镂空之法,古已有之,并非晚辈首创。
关键在于,如何让镂空不失其力,如何在‘空’与‘实’之间,找到新的平衡与意境。”
“哼,巧言令色!”
周守拙拂袖:
“空谈谁不会?有本事拿出真东西来看看!”
岁安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他转向郑厅长,恳切道:
“郑厅长,各位领导,口说无凭。
现场正好有一块因内部瑕疵而废弃的备用石料,可否允许晚辈当场雕琢一二,请各位前辈指点?”
郑厅长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早就听说过这位年轻专家的才名,此刻见他如此沉稳自信,便点了点头:
“好!那就让我们开开眼界。”
王大力立刻带人将那块半人高的青灰色废料抬了过来。
石料表面粗糙,内部隐约可见一道细微的裂痕,确实是块难以下手的废料。
周守拙抱着胳膊,冷眼旁观,嘴角挂着不屑的冷笑。
他倒要看看,这个毛头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样。
岁安走到石料前,没有立刻动刀。
他闭上眼,手掌轻轻抚过石面。
片刻后,他睁开眼。
他没有画详细的草图,只是拿起一支石粉笔,在石料上快速勾勒出几个简单的轮廓。
然后,他拿起了一把平口凿和手锤。
他没有选择电动工具,而是用了最传统的手工工具。
“叮——”
第一声凿音响起,清脆而稳定。
紧接着,凿击声如同疾风骤雨般响起,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
岁安的手臂稳如磐石,手腕灵活无比,凿尖在石料上跳跃、旋转、深入。
石屑纷飞,却不是胡乱溅射,而是奇异地大部分落向他身侧的空地。
更令人惊叹的是,他下刀极其精准大胆,围绕着石料内部那道天然的裂痕进行雕刻,裂痕非但没有扩大,反而在他巧妙的构思下,渐渐融入了图案,成为构图的一部分。
他雕刻的是一幅 《苍龙教子图》 。
正面,一条五爪苍龙盘旋升腾,龙首威严,龙身矫健,鳞片在岁安的刻刀下熠熠生辉。
而那大量的镂空,正好用在龙身盘绕形成的空间和龙爪抓握之处,不仅没有削弱龙的威势,反而因为光影的穿透,使得整条龙仿佛要破石而出,活了过来。
龙首下方,一条小龙仰头呼应,姿态灵动。
“这……这是失传的刀法!”
一位跟随领导而来的、满头银发的文物局老专家忍不住失声惊呼,他眼睛几乎要贴到石料上:
“以刀代笔,线条如发,镂空处细若游丝却不断不裂。
我只在明代的馆藏珍品上见过类似的手法!”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文物局老专家的权威认证,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
而就在这时,岁安手腕微微一抖,一片石屑如同长了眼睛般,精准地溅射出去,啪的一声,落在了正抱着胳膊的周守拙擦得锃亮的皮鞋鞋面上,留下一个灰白的斑点。
周守拙下意识地想躲,但那石屑来得太快太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僵硬地看着自己鞋面上的污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