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镜指尖的蓝绿火苗刚稳定三日,无回寺的夜空突然裂开道血缝,缝中坠下颗暗紫色的星,星子落地的瞬间,化作个身披骨甲的黑影,骨甲缝隙里渗出的黑血落地即燃,烧得菩提树叶噼啪作响,叶片卷缩成焦黑的骷髅形状。
“是‘煞星’!”阿镜猛地抽出桃木剑,剑身与指尖火苗相触,竟迸出丈高的蓝绿火焰,“古籍说这是百年怨气凝结的凶煞,以星为引,落地即灭门!”
黑影缓缓抬头,骨甲下露出张被符咒覆盖的脸,符咒扭曲蠕动,组成三个血字:“债必偿”。它举起骨矛,矛尖直指阿镜——矛身缠绕的锁链上,挂着无数具缩小的骨架,每个骨架的脖颈处都挂着半块玉佩,与达初留给阿镜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这些是”赵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她认出其中一具骨架的腰间缠着块青铜镜碎片,正是疯僧妹妹的遗物,“是达初那脉的族人!它把他们的骨头炼成了武器!”
张柯突然将相机对准黑影,镜头里映出的不是骨甲,而是个浑身是火的少年——那是达初年轻时的模样,正被无数只手往血缝里拖,少年的狐火在血缝边缘明明灭灭,却始终不肯熄灭。“它在吞噬达初的残魂!”张柯的相机突然炸开,碎片刺进他的手背,“阿镜!快救他!”
黑影的骨矛突然掷出,矛尖带着呼啸的黑风直刺阿镜心口。阿镜侧身躲过,矛尖擦着她的肋骨扎进菩提树干,树干瞬间枯萎,焦黑的树皮上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脸,正是锁链上那些骨架的主人。
“以血为契,唤煞归来!”黑影的符咒脸突然裂开,露出底下的獠牙,锁链上的骨架同时睁开眼,眼眶里喷出黑火,烧向阿镜的脚踝。
阿镜的指尖火苗突然暴涨,化作条蓝绿色的火狐,火狐张口咬住锁链,獠牙与骨架碰撞的瞬间,爆出刺眼的光——那是达初残魂与阿镜守护之血的共鸣。“达初,借你的火一用!”阿镜握紧桃木剑,剑身上的火焰顺着骨架往上爬,“这些债,今天一起算!”
火狐拖着锁链往回拽,黑影却纹丝不动,骨甲下渗出的黑血在地上汇成个阵法,阵法中央浮出块巨大的血镜,镜中映出阿镜最恐惧的画面:她没能护住任何人,达初的狐火在她面前彻底熄灭,无回寺变成座白骨堆成的坟。
“你护不住的。”黑影的声音像无数骨架在摩擦,血镜突然射出道红光,红光穿透阿镜的胸口,她的金线花印记瞬间黯淡,指尖的火苗也弱了下去,“你的守护之血,在至亲的骨前,什么都不是!”
“谁说她是孤军奋战?”赵晴突然捡起地上的青铜镜碎片,将自己的血滴在上面,“我爷爷说,刽子手的后代,也能拿起赎罪的刀!”碎片在她手中拼成半面镜子,镜光与阿镜的狐火相触,竟在半空组成个巨大的“镇”字。
张柯忍着手背的剧痛,将相机碎片埋进黑影的阵法里,碎片上沾着的达初残魂气息突然引爆,阵法的一角应声崩裂:“李雪说过,看眼的也能帮忙挡刀!”他冲过去抱住黑影的腿,任由黑火烧烂自己的衣服,“阿镜!快动手!”
阿镜看着为她挡刀的两人,胸口的伤口突然不再疼,金线花印记重新亮起,这次的光芒里,竟掺着赵晴的血光和张柯的执念微光。“达初,看到了吗?”她笑中带泪,桃木剑的火焰彻底燃成金色,“我们都在。
火狐发出震耳的嘶吼,猛地拽断锁链,骨架在金光中纷纷解体,露出里面洁白的骨片——那是被煞气污染的纯净魂魄,此刻终于重获自由。阿镜的剑刺穿黑影的骨甲,剑尖从背后穿出,带出团漆黑的煞气,煞气在空中凝成疯僧的虚影,正对着她狞笑:“你杀不了我!我是你的血脉!”
“你错了。”阿镜的剑尖突然转向自己的胸口,将煞气与自己的血一起逼出体外,“我的血脉里,有守护,有赎罪,有并肩作战的勇气,唯独没有你!”
煞气在接触到她的血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渐渐化作飞灰。黑影的骨甲寸寸碎裂,露出里面的少年——正是达初的残魂,他对着阿镜笑了笑,然后化作道金光,钻进她的金线花印记里,这次的印记旁,多了个小小的狐尾草图案。
血镜彻底崩碎,夜空的血缝缓缓闭合。赵晴的青铜镜碎片落在地上,变成块普通的石头;张柯的手背长出朵小小的金线花,疤痕都被花瓣遮住了;阿镜胸口的伤口处,开出朵蓝绿色的狐尾草,草叶上缠着根若有若无的红线,像有人在她心口系了个结。
三人瘫坐在地,看着彼此身上的印记,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哭了。天边的朝阳升起,照在无回寺的屋顶上,檐角的铜铃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里,竟带着点狐火燃烧的“噼啪”声,像有人在说:“镜儿,我没骗你吧,你的光最亮。”
朝阳刚爬过无回寺的檐角,阿镜胸口的狐尾草印记还在微微发烫,像揣了颗小太阳。赵晴正用布条包扎张柯渗血的手背,布条上沾着她刚采的止血草汁,绿得发亮。张柯龇牙咧嘴地抽气,视线却黏在阿镜指尖跳跃的蓝绿火苗上——那火苗比昨日旺了数倍,偶尔还会化作小小的狐耳形状,蹭得阿镜的指尖发痒。
“你这火好像更精神了?”赵晴的指尖不小心碰到火苗,却不觉得烫,反而有种暖融融的感觉,像冬天凑近炭盆的边儿,“达初的残魂是不是彻底稳住了?”
阿镜抬手,火苗立刻化作只迷你火狐,顺着她的手腕往上爬,在她小臂上留下串浅浅的火痕,转瞬又消失不见。“嗯,他说,以后不止是‘借火’,是‘共火’了。”她声音里的笑意藏不住,低头时,能看见胸口狐尾草印记旁的狐尾草图案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像有人用金线绣上去的。
张柯突然“嘶”了一声,指着自己的手背:“你们看!”他手背上的金线花印记竟展开了片新花瓣,花瓣边缘泛着和阿镜火苗一样的蓝绿色,“这是沾了阿镜的火?”
赵晴凑近一看,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块被血浸过的碎镜片——正是昨日拼“镇”字的青铜镜碎片,此刻碎片上竟浮现出淡淡的纹路,像幅缩小的地图,标注着无回寺后山的位置,其中一处用朱砂点了个醒目的记号。
“这是煞星来的方向?”赵晴指尖划过朱砂记号,碎片突然发烫,烫得她赶紧撒手,碎片“啪”地掉在地上,纹路瞬间变了样,朱砂记号旁多出行小字:“怨气化煞,皆因‘无回’——后山锁魂塔,百年前的枉死魂都困在那儿,煞星只是它们的‘引’。
阿镜捡起碎片,火狐从她指尖窜出,在碎片上轻轻一点,更多字迹浮现出来:“塔底有口‘往生井’,井水能洗去怨气,但需以‘三魂相护’为引——守护之血、赎罪之骨、执念之泪,少一样,井水上涌的怨气能把整座山掀翻。”
“三魂相护?”张柯摸了摸手背的金线花,“我的执念之泪好说,刚才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就是不知道够不够。”
赵晴敲了敲他的胳膊:“别贫。赎罪之骨应该是说我吧,我爷爷那一辈确实欠了锁魂塔不少债,这青铜镜碎片就是最好的证明。”她顿了顿,看向阿镜,“那守护之血,肯定是你了,阿镜。”
阿镜指尖的火狐蹭了蹭她的脸颊,带来一阵暖意。她看向后山的方向,晨雾还没散尽,隐约能看见塔尖的轮廓,像根插在山坳里的骨针。“达初说,锁魂塔的怨气已经快压不住了,煞星只是前菜,真正的大家伙在塔底——百年前被冤杀的锁魂人,他的血染红了往生井,所以井水才会变成‘洗怨水’,但也因此,他的怨气最重,成了所有枉死魂的‘王’。”
“锁魂人?”赵晴皱眉,“我爷爷的日记里提过,说那人是个哑巴,被诬陷偷了寺里的金佛,被活活烧死在塔下,临死前手里还攥着半块刻着‘护’字的木牌”
“木牌!”阿镜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块摩挲得发亮的木牌,正是达初留给她的遗物,上面刻着个模糊的“护”字,边缘还有火烧的痕迹,“达初说这是他太爷爷的东西,原来”
张柯突然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别管那么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阿镜的火能烧怨,赵晴的镜子能镇煞,我的相机哦不,我的执念能扛揍,咱们三个正好凑齐‘三魂相护’,今天就去把那锁魂塔掀了,省得夜长梦多!”
赵晴白了他一眼,却开始认真地清点东西:“我得回去拿爷爷留下的破邪符,还有这青铜镜碎片不能忘。阿镜,你的火能维持多久?”
“达初说,只要我不松手,火就不灭。”阿镜摸了摸胸口的印记,那里传来温稳的暖意,“而且,他说会在往生井边等我们,给我们留一盏‘狐火引路灯’。”
三人收拾妥当,往后山走去。晨雾中的锁魂塔比想象中更阴森,塔身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结着些暗红色的果子,像一颗颗凝固的血珠。塔门紧闭,门板上贴着的黄符早已褪色,边角卷曲,露出底下刻着的无数小佛像,佛像的脸都被利器刮花了,显得狰狞可怖。
张柯刚要上前推门,就被阿镜拉住。她指尖的火狐窜到门上,对着一处凸起的砖块叫了两声。阿镜伸手按下去,砖块“咔哒”一声陷了进去,塔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混杂着铁锈和腐臭的冷风扑面而来,风中还夹杂着细碎的哭嚎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来了!”赵晴迅速将青铜镜碎片举到眼前,碎片反射着阿镜指尖的火光,在门内照出条清晰的光路,“顺着光走,怨气不敢靠近!”
门内是条狭窄的石阶,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嵌着凹槽,里面摆放着早已熄灭的油灯。阿镜让火狐钻进凹槽,瞬间点亮了一路的光,火光中能看见墙壁上布满了抓痕,深的竟有半指宽,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抠出来的。
“别碰墙壁!”阿镜低声提醒,火狐突然对着上方嘶吼,只见头顶的石缝里垂下无数根黑色的头发,头发末梢还缠着指甲盖大小的皮肉,“是枉死魂的头发,被它们缠上会被吸走生气的!”
张柯赶紧用外套裹住头,只露出两只眼睛:“这比我拍过的所有恐怖片都刺激!”他嘴上发着牢骚,却还是伸手扶了一把差点被石阶绊倒的赵晴。
赵晴的青铜镜碎片突然剧烈发烫,她低头一看,碎片上的朱砂记号正对着前方的转角,旁边多出个警告符号:“小心‘假门’——”
话音未落,转角处突然出现了扇朱漆大门,门环是两个铜制的骷髅头,门楣上还挂着块牌匾,写着“往生殿”三个金字,看着竟比来路整洁许多。门内传来模糊的丝竹声,还有女子的娇笑声,听得人浑身发软。
“这就是假门吧?”张柯咽了口唾沫,“也太逼真了,我奶奶生前就信这个,说往生殿里有孟婆汤,喝了就能投胎”
“别信!”阿镜的火狐对着大门龇牙,毛发倒竖,“这是‘幻门’,用生前的执念化成的,你越信,门里的东西越能勾你进去。达初说,锁魂人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的念想”
她的话没说完,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从里面飘出块帕子,帕子上绣着朵金线花,和张柯手背上的印记一模一样。一个温柔的女声从门内传来:“柯儿,奶奶给你绣的帕子,你不是一直想要吗?快进来拿啊”
张柯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挪。赵晴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拽回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醒醒!你奶奶早就过世了,她的帕子不是这个花色!”
“啪”的一声脆响,张柯一个激灵,眼神恢复清明,看着近在咫尺的帕子,吓得冷汗直流:“谢了赵晴,差点就”
阿镜指尖的火狐猛地窜向朱漆大门,“轰”的一声,火焰撞上大门,门内传来凄厉的惨叫,幻门像融化的糖块般迅速变形,最后化作一滩黑泥,散发出刺鼻的恶臭。墙壁上的爪痕在火光中蠕动起来,像是无数只手在里面挣扎。
“快走,幻门被破,它们肯定被惊动了!”阿镜带头冲上石阶,火狐在前方开路,所过之处,墙壁上的爪痕纷纷缩回,哭嚎声也弱了几分。
不知爬了多少级台阶,前方突然开阔起来,出现一个圆形的大厅,大厅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台,石台上缠绕着粗壮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没入墙壁的黑暗中,隐约能看见铁链在微微晃动,像是捆着什么巨大的东西。
石台正上方悬挂着口青铜钟,钟身上刻满了符咒,符咒在阿镜的火光映照下闪闪发亮。赵晴举起青铜镜碎片,碎片的光落在钟身上,符咒突然活了过来,顺着钟身往下流淌,在地面组成一个巨大的阵法,将整个大厅笼罩其中。
“这是镇煞阵!”赵晴惊喜道,“我爷爷日记里画过这个阵,说是能暂时困住怨气最重的魂!”
就在这时,墙壁的黑暗中传来沉重的呼吸声,铁链“哐当哐当”地剧烈晃动,石台上突然裂开一道缝,黑色的液体从缝中涌出,液体里漂浮着无数残缺的骸骨,骸骨拼接在一起,渐渐组成一个高达丈余的巨人,巨人的头颅是颗燃烧着黑火的骷髅,胸腔里跳动着一团暗红色的光,正是往生井的位置。
“是锁魂人!”阿镜握紧拳头,火狐在她周身盘旋,毛发根根倒竖,“他的怨气把骸骨都炼成了躯体!”
锁魂人抬起巨脚,猛地踩向地面,整个大厅剧烈摇晃,石屑簌簌落下。张柯拉着赵晴躲到石柱后:“阿镜!怎么办?这大家伙看着就不好惹!”
阿镜深吸一口气,指尖的火苗突然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狐,火狐仰头长啸,声音里带着达初独有的清越:“达初,借你的力量给我!”
胸口的狐尾草印记突然炸开金光,一个模糊的少年身影从印记中走出,正是达初的残魂,他伸手握住阿镜的手,两人的力量汇合,火狐的毛色渐渐变成金红,鬃毛上还浮现出无数细小的符文——那是往生井需要的“守护之血”在燃烧。
“赵晴,赎罪之骨!”阿镜大喊。
赵晴立刻将青铜镜碎片扔向镇煞阵的中心,碎片在空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骨粉,骨粉落在阵法上,符文瞬间变得鲜红,像流淌的血液——那是赵家祖辈赎罪的印记,也是“赎罪之骨”的力量。
“张柯,执念之泪!”
张柯看着被黑火灼烧的石柱,看着阿镜和达初的身影在火光中重叠,看着赵晴紧咬着牙维持阵法,眼眶一热,豆大的泪珠滚落,滴在地面的阵法上。泪水接触到符文的瞬间,竟燃起了白色的火焰,火焰顺着符文蔓延,将黑火逼得连连后退——那是他对朋友的执念,是“执念之泪”的力量。
“三魂相护,往生井开!”阿镜和达初同时喊道,金红色的火狐猛地扑向锁魂人,火狐的利爪撕开黑火,露出锁魂人胸腔里的暗红色光团——那正是被怨气污染的往生井井口。
锁魂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骸骨从他身上脱落,化作黑箭射向三人。达初的残魂突然挡在阿镜身前,骸骨箭穿过他的身体,他的身影变得透明了些,但眼神依旧坚定:“镜儿,快!我撑不了多久!”
阿镜忍着泪,指挥着火狐钻进锁魂人的胸腔,火狐直扑暗红色光团,将三魂相护的力量全部注入其中。光团剧烈闪烁,爆发出刺眼的白光,白光中,锁魂人身上的黑火迅速熄灭,骸骨纷纷散落,露出里面一个模糊的哑巴少年身影,少年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护”字木牌,看到阿镜手中的另一半木牌,突然笑了,身影渐渐消散在白光中。
铁链“哐当”落地,大厅不再晃动,墙壁上的抓痕慢慢平复,露出原本刻着的佛经。往生井的井口浮出水面,井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三人的身影,还有达初渐渐清晰的笑脸。
“看来,这次是真的结束了。”张柯抹了把脸,手背的金线花开得更艳了。
赵晴看着平静的井水:“爷爷的债,总算还了。”
阿镜走到井边,达初的残魂在她身边坐下,两人的倒影在井水中依偎在一起。“达初,你看,井水真的能洗去怨气。”
达初的身影渐渐与她重合,最后化作一道金光,钻进她胸口的印记里,这次,狐尾草图案旁多了个小小的“护”字。
走出锁魂塔时,后山的朝阳正好越过塔尖,照在三人身上,温暖得让人想睡觉。张柯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对了,刚才的打斗场面我好像录下来了,这素材够我吹一辈子了!”
赵晴白了他一眼,嘴角却扬着笑。阿镜摸了摸胸口温热的印记,指尖的火苗轻轻蹭着她的皮肤,像在说:“镜儿,我说过,你的光最亮。”
无回寺的晨钟声远远传来,这次的钟声里,没有了怨气,没有了恐惧,只有历经风雨后的清澈与安宁。檐角的铜铃跟着轻响,像是无数个被救赎的魂灵在欢笑,回荡在山谷间,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