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血漫过脚踝的瞬间,阿镜的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红光穿透黑影的嘶吼,在大殿中央映出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旁都画着朵枯萎的莲花,莲花的根茎缠绕着锁链,锁链末端缠着块小小的骨片。
“是‘万怨碑’!”阿镜的声音在红光中微微发颤,她认出碑首的篆书正是疯僧当年的笔迹,“疯僧不仅炼了骨佛,还把所有反对他的人、枉死的魂,都刻在了这碑上,用他们的怨力养着‘血莲’!”
话音未落,石碑上的名字突然渗出鲜血,枯萎的莲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花瓣层层叠叠,却在花心处露出森白的牙齿,每朵莲花里都嵌着颗眼珠,眼珠转动着,死死盯住最近的人——正是林小棠舌团里的赵晴。
“啊!”赵晴的脚踝被突然从地下钻出的锁链缠住,锁链上的倒刺瞬间刺入皮肉,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正被莲花的根茎往石碑里拽,“它要把我拖进去!”
阿镜挥剑斩断锁链,断口处喷出的黑血溅在她手臂上,竟烫出个血泡。“这些锁链是用魂魄炼的!”她急道,“每朵血莲都对应一个枉死的魂,它们要找‘替身’才能解脱!”
黑影在此时炸开,化作无数只骨蝶,蝶翼上印着石碑上的名字,扑向社团成员。张柯的相机被骨蝶撞碎,碎片里映出他惊恐的脸——他的影子已经被骨蝶啃出个大洞,对应的位置,皮肤正变得透明,能看见底下跳动的内脏。
“它们在吃实体!”李雪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的左手已经彻底消失,伤口处没有血,只有黑色的雾气在翻滚,“阿镜住持!我的手我的手没了!”
阿镜的桃木剑光芒越来越暗,她看着石碑上不断绽放的血莲,突然明白疯僧的真正阴谋——他不仅要复仇,还要用万怨碑收集所有与无回寺相关的魂魄,炼成“不死怨魂体”,而触发这一切的,正是赵晴这些“后代”的血。
“赵晴!”阿镜突然看向被莲花盯住的女生,“你爷爷有没有说过,当年的住持藏了样东西在寺里?”
赵晴的脸色惨白如纸,她努力回忆着:“有有个紫檀木盒,说说里面装着‘赎罪符’,是用用他的指骨画的”
“在藏经阁!”阿镜拽起她就往偏殿冲,骨蝶和黑影在身后紧追不舍,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影子正在被疯狂撕扯,那些属于祖辈的记忆碎片开始紊乱——达初的狐火在熄灭,阿秀的镜心在碎裂,念初的剑在崩断,忆秀的绣品在燃烧。
藏经阁的门早已被黑血浸透,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地上散落着无数经书,书页上的字都变成了扭曲的人脸,对着他们无声嘶吼。赵晴在角落的暗格里找到了紫檀木盒,盒子一打开,里面的符纸突然自燃,火光中浮现出当年住持的忏悔:“吾错判忠奸,害数十人命,愿以骨为符,镇万怨百年,若后世有怨爆发,需以‘血脉之诚’融符,方可得解”
“血脉之诚”赵晴颤抖着将手指按在燃烧的符纸上,“是要我以命抵命吗?”
“不是抵命,是认错。”阿镜按住她的手,玉佩的红光与符纸的火光交织,“你看那些血莲。”
石碑上的血莲在此时剧烈摇晃,花瓣里的眼珠流下血泪,根茎上的锁链开始松动——原来它们要的从不是替身,是一句迟来的“对不起”。
“对不起!”赵晴对着石碑深深鞠躬,声音哽咽,“对不起你们受的冤屈,对不起我们祖辈的过错!我们我们会记住,会赎罪!”
社团的其他成员也纷纷鞠躬,张柯举着破碎的相机,对着石碑录像:“我们会把真相公布,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李雪的透明左手在火光中微微颤动,伤口处竟长出了细小的嫩芽。
符纸在此时彻底燃尽,化作无数金粉,融入石碑。血莲的花瓣开始合拢,重新变成花苞,眼珠化作光点飞向空中,锁链寸寸断裂,露出底下洁白的骨片——那是每个枉死者的骨灰,在金粉中渐渐化作飞灰,消散在红光里。
黑影和骨蝶在金粉中消融,大殿的黑血退去,露出干净的地砖。阿镜的影子重新凝聚,祖辈的记忆碎片在她体内安定下来,桃木剑的光芒虽弱,却不再闪烁。
赵晴看着自己的手,伤口处的嫩芽已经长成片小小的绿叶,上面还沾着点金粉。“这是”
“是原谅。”阿镜收起玉佩,红光渐渐褪去,“不是遗忘,是带着歉意,继续往前走。”
当众人走出藏经阁时,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万怨碑上,碑上的名字和莲花都已消失,只留下片光滑的石面,像从未刻过字。
寺外的天空格外蓝,檐角的铜铃恢复了清脆的响声。林小棠的社团收拾着东西,准备下山,赵晴把紫檀木盒的残骸埋在了菩提树下,张柯用手机录下了最后一段视频,镜头里,阿镜站在碑前,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从未经历过这场浩劫。
“住持,我们还会来的。”赵晴回头挥手,“下次带更多人来听故事。”
阿镜笑着点头,目光落在菩提树梢——那里不知何时停了只黑色的蝴蝶,蝶翼上没有名字,只有朵小小的金线花,在风中扇动了两下,便飞向了远方。
她知道,万怨碑的消失不代表终结。只要还有不公,就会有怨念;只要还有记忆,就会有责任。但就像那些化作飞灰的枉死者,最终选择了原谅与放下,他们这些活着的人,也该带着这份沉重,走出属于自己的“无回寺”。
藏经阁的木门在身后“吱呀”合上,阿镜刚松了口气,脚底突然传来一阵黏腻的触感——低头一看,原本干净的地砖不知何时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木纹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网眼处隐约可见白森森的骨片。
“不好!”阿镜拽住还在回头望的赵晴,“这不是普通的血渍,是‘怨骨网’!”
话音未落,藏经阁的梁柱突然发出“咔咔”的脆响,表层的木料剥落,露出里面缠绕的人骨——那些骨头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用暗红色的线串联起来,每根骨头上都刻着极小的符咒,符咒在血光中流转,竟组成了一张张缩小的人脸,正对着他们无声狞笑。
张柯的手机突然自动亮起,屏幕上弹出无数条未读消息,发信人都是“已注销”,内容只有一句话:“还我皮来”他吓得手一抖,手机摔在地上,屏幕裂开的瞬间,一只惨白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指甲又尖又长,直抓他的脚踝。
“救命!”张柯的惨叫卡在喉咙里——那只手抓住他的瞬间,他的皮肤像被胶水粘住般,竟开始顺着手臂往上剥离,露出底下鲜红的肌肉组织。李雪吓得想躲,却发现自己的影子被地板上的怨骨网牢牢粘住,影子里渗出的黑汁正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迅速干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水分。
“它们在剥人皮!”阿镜的桃木剑劈向那只惨白的手,剑锋却被反弹回来,剑身上多了几道指甲抓痕,“这些骨头里裹着的是被剥了皮的冤魂,它们要凑齐一百张人皮,炼成‘灯笼’照亮黄泉路!”
赵晴突然想起爷爷的日记:“我爷爷说,当年疯僧为了炼制‘引路灯笼’,抓了一百个活人,在月圆夜剥了他们的皮,把皮蒙在竹架上,再灌进怨魂的血那些没凑齐的皮,就用骨头串起来当引线”
她的话没说完,藏经阁的横梁突然断裂,一根缠着十几张人皮的竹架砸了下来,人皮在半空中展开,每张皮都保持着临死前的痛苦表情,五官扭曲,眼睛的位置空空洞洞,却精准地“盯”向赵晴——她的祖辈,正是当年负责剥皮的刽子手之一。
“找到你了”人皮们发出重叠的、砂纸摩擦般的声音,像无数张嘴在同时嘶吼,“欠我们的皮,该还了!”
十几张人皮同时扑来,赵晴被吓得浑身僵硬,阿镜一把将她推开,自己却被一张人皮裹了个严实。那人皮像活物般收紧,阿镜感觉皮肤传来针扎般的剧痛,自己的皮正在被一点点“印”在对方的皮上——就像盖印章一样,要把她的皮囊彻底覆盖、取代。
“阿镜!”赵晴情急之下抓起地上的紫檀木盒残骸,里面还残留着一点符纸的金粉,她想也没想就朝人皮砸去,“给我滚开!”
金粉落在人皮上,瞬间燃起蓝色的火焰,那张人皮发出凄厉的惨叫,松开了阿镜,在火中蜷缩成一团黑灰。但更多的人皮涌了上来,它们似乎不怕疼痛,就算被桃木剑劈开,也能瞬间重新粘合,甚至还会从裂缝里钻出更多细小的骨虫,往人的毛孔里钻。
李雪的半张脸已经干瘪如枯树皮,她指着藏经阁角落的一口古井:“那里日记里说,剥下来的皮没做好灯笼的,都扔井里了!”
阿镜忍着剥皮般的剧痛,拽起赵晴往古井冲。井沿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符咒,井水漆黑如墨,水面上漂浮着无数张蜷缩的人皮,像一朵朵腐烂的睡莲。那些追来的人跑到了井边,突然停下,像是畏惧着什么,只是在边缘盘旋嘶吼。
“井里有克制它们的东西!”阿镜看向井口,发现井绳上缠着一块沾满血垢的青铜镜,镜面模糊,却能隐约映出人影——镜中映出的不是他们,而是一百个赤身裸体的人,被绑在刑架上,疯僧正拿着剥皮刀,在月光下冷笑。
“是‘照皮镜’!”赵晴突然明白,“爷爷说过,这镜子能照出皮后的真相,让冤魂认出自己的皮囊!”
阿镜一把扯下井绳上的青铜镜,镜面在接触到她鲜血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那些盘旋的人皮在白光中剧烈颤抖,表面的褶皱里渗出黑血,渐渐显露出原本的容貌——有老人,有孩童,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僧袍的僧人。
“是你们”阿镜看着镜中映出的刑架画面,再对比眼前的人皮,突然哽咽,“你们是被误抓的香客,是反对疯僧的僧人,是”
镜面的白光越来越盛,人皮们在光中渐渐变得透明,露出底下的骨骼,骨骼上刻着的符咒开始脱落,化作点点星光。“我们等这一天等了百年了”最前面的一张老人皮轻声说,声音里没有怨恨,只有释然,“谢谢你们,让我们记起自己是谁。”
星光升起,人皮们化作无数光点,涌入古井,水面上的腐烂睡莲渐渐舒展,开出洁白的莲花。张柯脚踝上的手已经消失,皮肤重新长好;李雪干瘪的半张脸恢复了血色,只是多了道浅浅的疤痕;阿镜被裹过的地方留下了网状的血痕,像纹身般再也褪不去。<
井水泛起涟漪,一张最完整的人皮从水底浮起,轻轻覆在她的手上,像是在抚摸,随后便化作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阿镜捡起地上的青铜镜,镜面已经恢复模糊,却多了一行字:“皮可剥,魂难灭;怨可解,罪难消。”
她握紧镜子,看向还在微微渗血的手掌——那里的血痕像一张网,网住了她的过去,也提醒着她,有些债,需要用一生去偿还。
古井里的白莲花还没开尽,藏经阁的地面突然鼓起一个个包,像有东西要从地下钻出来。阿镜刚把青铜镜揣进怀里,就听见“噗嗤”一声,一只布满蛆虫的手从地砖下破土而出,紧接着,无数只同样的手密密麻麻地冒出,指甲缝里还嵌着腐烂的皮肉。
“是‘腐骨瓮’!”阿镜的声音发颤,她认出这是古籍里记载的邪术——将活人埋在瓮里,灌上黑狗血和尸油,七七四十九天后,瓮里的人会化作这种半人半虫的怪物,只认血亲的气息。
张柯的惨叫再次响起,他的脚踝已被两只手死死抓住,那些蛆虫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肤迅速溃烂,露出森白的骨头。“我爷爷我爷爷当年只是帮疯僧抬过瓮”他哭着辩解,却挡不住那些手越抓越紧,膝盖以下已经变成了黑紫色。
李雪的情况更糟,她的影子被怨骨网完全吞噬,整个人像被无形的线吊在半空,头发里钻出无数细小的黑虫,虫子落地后立刻变成小一号的腐骨手,朝着阿镜爬来。“救救我”她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球开始浑浊,像是要从眼眶里滚出来。
赵晴突然想起什么,从背包里掏出一把剪刀——那是她奶奶留的,据说沾过当年受害者的血。“阿镜!剪它们的手腕!那里有根红筋,是它们的命门!”她冲过去,对准一只抓着张柯的手,狠狠剪了下去。
“滋啦——”红筋断裂的地方喷出绿色的汁液,那只手瞬间萎缩成一团黑灰。但更多的手涌了上来,有些甚至长着两张脸,一张哭一张笑,嘴里还念叨着:“抬瓮的、递刀的、看眼的,一个都别想跑”
阿镜的桃木剑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她瞥见墙角的古井,突然有了主意:“把它们引到井边!照皮镜能镇住它们!”她挥剑砍断一只抓向自己的手,汁液溅在脸上,火辣辣地疼,“赵晴,带张柯走!我断后!”
赵晴咬着牙拽起张柯,他的小腿已经只剩骨头,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串血珠。李雪却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直流,“我不走我奶奶说,欠了的,总要还”她张开双臂,任由那些腐骨手爬上她的身体,“你们看,我这身皮,本来就该是你们的”
她的身体在腐骨手的撕扯下渐渐散架,血肉落在地上,竟长出了黑色的藤蔓,藤蔓上结着一个个小小的人头状果实,果实的眼睛正盯着阿镜,像是在催促她快走。
“快走啊!”李雪的声音从藤蔓深处传来,带着最后一丝力气。
阿镜眼眶发烫,转身冲向井边,将照皮镜对准涌来的腐骨手。镜面光芒大盛,那些手在光中痛苦地扭曲、融化,化作黑色的汁液渗入地下,而李雪的藤蔓却在汁液的滋养下越长越旺,藤蔓顶端开出一朵暗红色的花,花蕊里,是李雪带着解脱的笑脸。
张柯被赵晴拖到藏经阁门口,回头看见那朵花,突然瘫坐在地,“她她是在用自己当肥料,镇压这些东西”
阿镜扶着古井喘着气,看着镜面里映出的自己——脸上沾着绿色汁液,手臂被抓出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指尖滴进井里,井水却不再漆黑,渐渐变得清澈,甚至能看见井底铺着的一层白骨,骨头上刻着的名字,正是那一百个受害者的。
“原来你们一直在等有人来送最后一份‘祭品’。”阿镜对着井水轻声说,“李雪她替你们完成了。”
井水泛起涟漪,像是在回应。
此时,天边泛起鱼肚白,藏经阁的门“吱呀”一声自动关上,那些怨骨网和人皮灯笼的痕迹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阿镜手臂上的伤口和那朵在墙角悄然凋零的暗红花朵,证明着这场恐怖的彻夜惊魂,真实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