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堂执事摘走了狗剩子的内门弟子腰牌,说是“护送”、实为“押送”,一路将其送至甲一号灵园。
甲字号灵园是青枫谷重地,其中不知有多少药材灵宝,曾经还是外门弟子的狗剩子曾到此来寻访过皇甫曦,自然是吃了闭门羹。
而今天,一身华贵锦袍的皇甫曦西,却早已在灵园阵法外等侯。
皇甫曦热情有礼地与两名执法堂执事寒喧,一路来到自己的宅院里,才微笑着别过。
他随即扭头看向狗剩子,面容如春风般和煦:
“苟胜,好久不见。”
狗剩子刚从韩谋仁叛逃的打击中回过神来,便看见皇甫曦这张看似温和、却潜藏阴谋的笑脸,顿时汗毛倒竖。
他已经猜到眼前之人就是伏杀自己的暗中之敌,但并无实质性证据而且,随着韩谋仁这座靠山崩塌,如今就是将此事捅出去,也已经无人在意,更无法将其扳倒。
“轩辕剑心说,他遭遇的敌人十分古怪、极其诡异,不知道是何方道统。假设皇甫曦真是害我之人,那他把我调过来,目的已经呼之欲出了!”
想到此处,狗剩子心中一万个不愿意前来做工,甚至都生出拼死一搏、或是趁机逃走的念头。
“打不过,我才炼气四层,这家伙炼气七层了他又是内门弟子,浑身上下不知有多少厉害手段傍身。因为师父的事情,全宗上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料他也不好随意对我下手”
“更不能逃!师父已经叛逃,我好不容易撇清罪责,此时若是真逃走,凭我这点修为,跑不出二十里地,就会被执法堂捉拿回来”狗剩子咽了咽口水,寻思道:
“到那个时候,真是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皇甫曦见狗剩子一副如临大敌、心思深沉的样子,似乎很是享受,笑着问道:“哟,在想什么呢?”
话音刚落,皇甫曦便抬手打出一道血色禁制,狗剩子一时大意、未能避过,让其径直钻入眉心,顺着周身经络直入丹田。
狗剩子当即怒喝道:“你干什么?!我虽降为外门弟子,但按照门规,也不能受你的禁制加身!”
“是吗?抱歉,怪我忘了说。”
皇甫曦面带讥笑:“执法堂剥夺了你的内门弟子身份,但这不意味着你就是外门弟子,因为”
“家师掌管宗门人事,今天一早,已经把你贬为杂役了。你说,内门弟子是否有权处置杂役呢?”
杂役?!
狗剩子的瞳孔剧烈收缩,站都站不稳,一颗心彻底凉透。
青枫谷不是没有杂役。
但凡灵根资质极差,亦或是入门三年达不到炼气二层者,都会发配为杂役。
杂役们干着宗门里最卑微、最辛苦的活计。比如丙九号灵园不远处有一个“净房”,那里的杂役负责挑粪。
具体来说,就是将一些特殊灵兽的大粪清扫收集,再经过稀释、搅拌、堆沤、发酵、祛毒等一系列工序,使其变成合格肥料,供应给附近的灵田药园。
这个身份,某种程度上已经不能算是门里人了。
看见狗剩子此时精彩的表情,皇甫曦终于忍不住大笑,直至笑到疲惫,脸上才挂起一抹狰狞。
“苟胜,去年你踩狗屎运,夺走本该属于我的名次之时,是否想过也会有今天?!”
果然是这件事!皇甫曦一直对自己怀恨在心。
狗剩子心中如是想到。此时此刻,一切都水落石出。
本来一切都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是,狗剩子的靠山倒了。韩谋仁这座山不仅仅是倒塌了那般简单,随意抖落的泥土,还将狗剩子压垮掩埋。
皇甫曦笑着拍了拍狗剩子的肩膀,指了指自己宅院里的几株灵植:
“这些,统统照顾好!你不是宗门大比冠军吗?灵植术造诣肯定比我高啊!既然如此,明日我要看到它们发出新芽。”
狗剩子顺着皇甫曦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院墙角落里,几株【剑茅】已经老得不能再老,叶片的边缘枯萎发黄,尖尖处甚至已经粉化,根部还被啃出了一圈虫眼。
明天发出新芽?明天死给你看还差不多。
“这几株【剑茅】价值不菲,可别死在你手里了”
说罢,皇甫曦便扬长而去。
宅院和狗剩子身上都布下了禁制,可谓插翅难飞。
狗剩子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心如明镜。按照门规,即便是杂役,一旦在灵园中死亡,尤其是甲字一号这等重要之地,执法堂也是要来现场验尸、上报死因的。
皇甫曦此举,不过是为了找个打杀自己的借口。到时候,即便执法堂追究其动用私刑的责任,也可辩称“事出有因、干系重大”,多半会念在其内门弟子的身份,象征性责罚一番便草草收场。
好在青枫谷是名门正派,明面上的规矩大。
换做血煞宗、骨灵门那样的魔道宗门,别说区区一介杂役,就是修为低一些、没有背景的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打杀便打杀了,哪里需要找什么理由,最多赔偿一点灵石罢了。
狗剩子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株快要行将就木的【剑茅】,拳头攥得直响。
“狗日的,试试再说,能拖一天算一天!”
逍遥山。
秦婉柔依照狗剩子所言,将辛芝纲送来的一百株成材的生魂桑树、以及早先种植在丙九号灵园的十馀株生魂桑树苗,统统转移到了幽玄岭。
芳甸塬和赤石谷又分别重新种上了一批养魂草、火炽花。
逍遥山三处灵地的阵法令牌,狗剩子都交给了秦婉柔,并且反复叮嘱,自己没回山之前,她最好待在三处灵地的阵法内,其他地方不安全。
总之,暂时不要回青枫,就在逍遥山等着自己。因此,秦婉柔此次离开青枫谷,还带上了秦婉玲。
另外,狗剩子还交待秦婉柔,如果一年半之后自己没有返回逍遥山,她一定要拿着储物袋中的灵石,去“黑河坊”购买大量二阶阵法的材料。
一定要秘密行事,接洽之人只能选择无忧商会的辛芝纲。
另外,千万千万不能去恒昌典。尤其是要避开一个名叫“温玄”的家伙。
如若灵石不够,还可以找辛芝纲拿三千灵石,随后将其带到赤石谷。总之,一切以购买阵法材料为重,且多多益善。
万一遇到了什么危险,就去幽玄岭找一个长得比自己还俊、爱穿一身暗纹玄色道袍的靓仔寻求帮助。
只是,不一定能遇得上。
虽然狗剩子的叮嘱听起来十分古怪,但秦婉柔不曾有过半点质疑,而是牢记在心,打算逐一执行。
她在离开青枫谷之前,听到了丙九号灵园管事再度空缺的消息。这让她顿觉大事不妙。
“天塌了不是还有韩长老顶着吗?莫非韩长老出什么意外了?”
秦婉柔只是个外门弟子,很多事情接触不到,但胜在心思敏锐,竟将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
秦婉柔带着秦婉玲住进了狗剩子在芳甸塬上搭建的木房子。这屋子丑陋到可笑,却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仿佛这里才是自己的家。
此时,她默默祈祷:“苍天有眼,希望有人能帮胜子哥一把”
青枫谷,甲一号灵园。
天色渐明。
昨夜不知去何处赴宴的皇甫曦,此时酩酊大醉而归,似乎很是尽兴。
他推开院门,看见双目通红,大概一宿没合眼的狗剩子,正在拼命地给几株【剑茅】施展地脉养灵术。
可惜,此时剑茅已无力地垂下了叶片,如同死尸一般耷拉着脑袋。
见状,浑身酒气的皇甫曦叱骂一声:“废物杂役,操作不当致使重要灵植死亡,真该受死!”
随即双手掐诀,激发了狗剩子体内的禁制。后者当即疼得打滚,感觉似乎有一把尖刀狠狠扎在丹田,下一刻就要令他气海破碎、身死道消。
“皇甫曦何在?”
阵法外,突然传来了一道运足了法力的洪亮声音。
“魏星洛长老有令,命杂役苟胜前去做工,速随我去,不得贻误!”
闻言,皇甫曦手中的动作倏地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