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子突然想起,逍遥山不是正好有一处地火脉吗?
据轩辕剑心说,赤石谷地下那处地火脉,是一条品质极佳的罕见地火,不仅毫无火毒杂质,并且阳气磅礴、深不可探,说不定还有什么火行灵宝蕴藏其中。
可狗剩子心中一时有些难做。
轩辕剑心和他曾达成一致,逍遥山为二人共有,可以开门笑迎八方客,但不再添加主位。
当然,像秦婉柔这样的亲属家眷尽可落户,不算做外人。
而辛芝纲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是要寻一处地火脉中开辟洞府、长期居住,这便是与山中主人无异了。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徜若辛芝纲寒疾痊愈之后仍然赖着不走,难道要撕破脸皮、化友为敌不成?
辛芝纲仍旧在做悲伤抹泪状,却时刻洞察着狗剩子的眉间神色,见对方分明是尤豫不决,当即又添一把火:
“我曾在商会中发布了悬赏,若有人能为我寻一地火脉安居,我愿献出三千灵石作为酬谢!怎料至今都没有下落,真天亡我也!
三千灵石?让住就送?
听闻此言,狗剩子眼皮直跳,心里痒得直抓挠。
“我虽有心贪财哦不,有心帮忙,但毕竟没与轩辕剑心商议过,自作主张还是不妥。可那家伙出远门去了,也不知何时才回山咧”
挣扎许久,狗剩子终究是没有接过话茬儿。
一时间,屋内陷入沉默。
这时,狗剩子放置于储物袋中的“底盘”突然灵光大作,甚至天空中都传来一声洪亮的传音。
“苟胜,速来见我!”
居然是秦铁锋长老的声音。
见此,辛芝纲虽心有不甘,但念在来日方长,此时不好再打搅,当即知趣地告退。
当狗剩子正要踏出灵园阵法时,却远远看见一队身着黑袍的执事弟子正朝此处飞来,心头突然生出强烈警兆!
“居然是执法堂弟子前来?这是何意?”
狗剩子忽觉劫难临头,连忙疾驰回家,将“底盘”连同储物袋塞到秦婉柔手中,简要说明用法,又吩咐了几件要事,便匆匆出阵去。
躲是躲不过的!
秦婉柔心思敏锐,当即察觉出大事不妙,只好冲着狗剩子的背影喊道:“我等你回来!”
这边,狗剩子刚一踏出阵法,便遭一条锁链缚住双手,两名修为精深的执法堂弟子往他肩头一押,当头喝道:
“得罪了!”
执法堂中,狗剩子瞥见狄雕同样被锁链缚住,押入了另外一间密室。
“我俩犯什么事了?”狗剩子已隐隐猜到,此事与韩谋仁有关,但他自认为并未触犯宗门律法,因此倒也沉得住气。
不多时,秦铁锋现身密室,双眸冰寒无比,筑基期的强大威压,让狗剩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苟胜,去年以来,你出入宗门多次。去往何处、所见何人,从实招来!”
秦铁锋缓缓开口,声如冰霜,随即一指墙壁上悬挂的一炉檀香,以及一只铃铛:
“此乃吐真香与测谎铃,勿要妄想用谎言糊弄本座。若非念及你尚未定罪,只是有嫌疑而已,此时已经对你搜魂了。”
狗剩子心中一紧,自己身上虽有些秘密,但在大事上不用说谎,于是挑了些紧要之处说,无非是去逍遥山取不冻泉水,顺便种了点灵植,去坊市做了点交易之类。
悬挂半空的测谎铃始终纹丝不动、安安静静,没有发出一丁点声响。
秦铁锋低头沉思,手指轻叩石椅,居高临下看着跪伏的狗剩子,听完陈述之后,也不作结论,只问:
“这一年,你可曾与韩谋仁暗中联系?”
狗剩子连连摇头,正要说出未曾联系时,心中咯噔一沉。
“秦师伯称师父为什么?韩谋仁?”
同门道友之间,竟直呼其名,往往意味着大事不妙!
要知道,放在平日里,秦铁锋定然会称韩谋仁为“韩师弟”“韩长老”,亦或是对狗剩子言“你师父”。
心头思绪万千,但狗剩子还是如实交代:“家师外出之事,我还是从狄雕师兄口中得知,他老人家没给我俩打招呼,我也无从联系他”
随即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不解,抬头望向秦铁锋,问道:“秦师伯,我师父到底出什么事了?”
只见秦铁锋紧闭双目,片刻后睁眼答道:
“从今日起,你不得再尊称我为‘师伯’,你的内门弟子身份就地剥夺。”
什么?
狗剩子目定口呆,难以置信。
谁敢想,一年多之前,眼前这位还是对他赠予重宝、寄予期望的师伯,如今却对自己说出这番冰水浇头的话来。
秦铁锋似是看出了狗剩子心中所想,便一字一句开口道:
“韩谋仁叛出宗门、卷宝潜逃,现已投身魔道宗门‘虚天岛’!”
狗剩子的脑袋“嗡”的一声炸开,双膝跪地的姿势连上半身都稳不住,几乎晕倒。
叛出宗门,卷宝潜逃,投身魔道
这几个字尤如一击重锤,将狗剩子打入万丈深渊。
精神恍惚之际,只听见秦铁锋飘忽不定的声音。
“念在你并不知情,也没有参与,责罚可免。楚长老那边,对你另有人事安排”
青枫谷,实验田。
陆元无意间听到了楚明灵和赵澜川的对话。
两人正漫步于田埂上,低声交谈着。
“作何打算?”赵澜川眉头紧锁,看着一片片湛蓝的霜晶灵稻。
“灵稻照样卖呗,还能怎样。不过,不走韩谋仁的老路子了,我手里人脉更广。”楚明灵双手负于身后,神色不屑道。
“师兄,别打马虎眼。你知道我所问何事”赵澜川的语气略显不耐。
楚明灵忽然驻足,两人一时沉默。
过了半晌,赵澜川率先开口:“虽然全宗魂灯命灯由你掌管,出了事你可以隐瞒不说。但我又岂会没有外界消息渠道?”
“如今掌门师伯死于魔门两位紫府大真人联手合击之下,青枫谷危如累卵,你我难不成还要死守宗门?”
楚明灵深深看了一眼赵澜川,没有答话。
赵澜川则继续道:“我知道,你认为骨灵门的广济真人、虚天岛的玄阴老魔也身负重伤、命悬一线,没有紫府修士出手,我们仍能抵御两大魔门的筑基修士,宗门不至于立刻复灭。”
“但你想想,毕竟纸包不住火,这件事早晚会传开。魔门攻不进来,乌符观和灵官派呢?他们虽不会直接杀上山门,但必然会逐步蚕食我方产业,无非是钝刀子割肉、慢些死罢了!”
“眼下,你掌管人事财务、我掌管外部连络,你我里应外合,正好趁此机会抓一把资源,远遁海外、自立山头!”
“真要走得晚了,不止是捞不着东西,而是连命都得搭进去!”
随即,赵澜川伸手遥指天边。
“你看看人家韩老弟。一年前就洞察先机、望风而逃!把那件至宝都盗走了!!”
“秦铁锋一口咬定韩谋仁是魔门安插的内鬼,可我不这么认为。人家只是比我们更机智敏锐罢了,不服不行”
此时,楚明灵猛然大喝一声:“够了!!”
赵澜川不再言语,却面沉如水。
“念在你我多年交情的份上,这番话我就当没听见。”说罢,楚明灵面色铁青,拂袖而去。
楚明灵心事重重地一路飞回洞府,却见皇甫曦早早跪地等侯。
他的脸色为之一缓。这个皇甫曦,他是真心喜欢。当即收了几分坏脾气,问询对方前来所为何事。
只听皇甫曦躬敬地道:“请师尊勿怪。我无意间听说执法堂弟子将叛修韩谋仁的弟子苟胜抓走了”
楚明灵眉毛一皱。真是厌烦什么来什么,怎么自己的爱徒也开口说起这件事来?!
皇甫曦见楚明灵神色不悦,当即磕头解释道:
“师尊不要误会,弟子并非是那爱四处打听、多管闲事之人!只是您上次交给我的种植任务,徜若有苟胜打打下手,定然能办得更加妥帖。”
“我听闻罪籍弟子会被剥夺职务,那苟胜既然不任灵园管事,便只是一寻常外门弟子、丙字号灵植夫,何不将他”
皇甫曦话语一顿、把头埋低,平静如水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交由弟子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