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寻香鼠”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凌微心中激起惊涛骇浪。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宠物！结合那中年人身上的诡异香气和石球的反应……这绝对是冲着她或者石球来的！
萧辰面色不变，仿佛没听见隔壁的对话，只是拿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但他搁在桌下的手，几不可察地朝岩卡的方向动了动。
岩卡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到雅间门边，如同蛰伏的猎豹，注意力锁定了隔壁。
苏清月也放下了筷子，眼神微凝。
李玉莹、赵婉儿等贵女虽然不明所以，但也察觉到气氛忽然有些微妙，一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多话。
凌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隔壁那锦衣公子听起来像是个不知情的“掩护”，真正有问题的是那个干瘦中年人。他们可能是碰巧来这里谈事情（或者用火锅店做掩护），也可能是……冲着她来的？毕竟石球有反应。
如果是后者，那麻烦就大了。开业第一天就被盯上？
不行，得想办法弄清楚，至少不能让他们在这里闹起来，毁了她的心血！
凌微眼珠一转，脸上重新堆起热情的笑容，起身道：“诸位姐姐，王爷，你们先慢用，我去后厨看看新做的几样点心好了没，顺便让他们给隔壁雅间也送一份尝尝鲜，算是开业酬宾。” 说着，她朝苏清月使了个眼色。
苏清月微微颔首。凌微这是想借送点心的机会，近距离观察一下隔壁，同时也能制造一点合理的动静。
凌微端着伙计准备好的几碟精致点心（本来是给自己雅间准备的），深吸一口气，走到隔壁雅间门口，轻轻叩门。
“客官，打扰了。小店开业，东家吩咐给每间雅间赠送几样特色点心，还请品尝。”
门从里面打开，是那个低眉顺眼的小厮。他看了一眼凌微和她手中的点心，侧身让开：“进来吧。”
凌微端着点心走进去，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式微笑，目光快速扫过室内。
锦衣公子正不耐烦地用筷子戳着锅里的肉片，见凌微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那个干瘦中年人则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个没打开的黑木小匣子，他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一双有些混浊的眼睛锐利地看向凌微。
在凌微踏入房间的瞬间，她胸口石球的搏动骤然加剧！共鸣感变得无比清晰，甚至带着一丝微弱的“渴求”意味，仿佛想靠近那个黑木匣子！而与此相对，一股阴冷、污浊的怪异香气，也从那中年人身上和黑木匣子方向隐隐传来，让凌微丹田处的三色气旋都微微一滞。
就是它！那黑木匣子里有东西！
凌微强压住心头的惊悸，面不改色地将点心放在桌上：“这是本店特制的红糖糍粑和现炸酥肉，请慢用。”
“有劳了。”锦衣公子敷衍了一句。
那干瘦中年人却紧紧盯着凌微，鼻子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混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他放在桌下的手，似乎悄悄按住了那个黑木匣子。
凌微不敢久留，放下点心便退出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一回到走廊，她后背立刻沁出一层冷汗。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让她感觉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她快步回到自己雅间，关上门，对着萧辰和苏清月，用口型无声地说：“黑木匣子，有问题，很浓的怪味。石球反应强烈。”
萧辰眸光微沉。
苏清月低声问：“那人可注意到你？”
“他盯着我看，还……好像闻了闻。”凌微回想那中年人抽动鼻子的动作，心里发毛，“他会不会发现什么？”
“未必。”萧辰开口，声音平稳，“你身上并无明显异香，阿箬平日为你调理，所用药物皆是清正温补之品。他所倚仗的，怕是那‘寻香鼠’对特定‘源质’的感应。石球与你一体，能量内敛，只要不主动激发，寻常手段难以察觉。”
他顿了顿，看向岩卡：“去查查，那锦衣公子是谁，与那中年人如何结识，近来接触过何人。要快，但莫打草惊蛇。”
岩卡领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门外。
萧辰又对凌微道：“今日你便待在店里，哪里都不要去。待他们离开，岩卡会处理。”
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顺藤摸瓜？凌微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有大腿安排就是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凌微如坐针毡，一边要应付李玉莹她们，维持表面上的开业喜庆，一边又要留意隔壁的动静。石球的搏动和共鸣感持续不断，让她心烦意乱。
好在，隔壁那桌似乎并没有久留的意思。约莫半个时辰后，那锦衣公子便带着干瘦中年人和小厮结账离开了。
他们一走，石球的搏动立刻减弱，恢复了之前那种缓慢而稳定的“心跳”节奏，仿佛目标消失，它也重新进入了“待机”状态。
凌微大大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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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辰又坐了片刻，也起身道：“味道尚可。账记在王府。”说完，便带着亲卫离开了，留下一屋子恭送的贵女和满心复杂的凌微。
他今天来，果然不只是“顺路吃饭”那么简单。是得到了风声特意来盯着那个中年人？还是……不放心她？
凌微甩甩头，暂时不去想这些。开业第一天，生意比预想的还要火爆，一直到下午打烊时间，还有客人排队等着。账房初步盘算，流水相当可观。
送走李玉莹、赵婉儿等最后一批客人，凌微累得几乎瘫在椅子上，但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她的“事业线”，开了个好头！
回到王府，已是华灯初上。凌微迫不及待地向苏清月分享今天的“战果”——营业额、客人的好评、以及后续的改进想法。苏清月耐心听着，偶尔提出中肯建议。
直到阿箬端来安神汤，凌微才想起白天的惊险插曲。
“岩卡那边有消息了吗？”她问。
苏清月放下手中的书：“刚传来消息。那锦衣公子是户部一个主事的儿子，姓钱，平日喜好玩乐，结识三教九流。那干瘦中年人是他近日通过一个掮客认识的，自称是从西南来的香料商人，姓胡，手中有一些‘稀罕货’。钱公子有意合作，今日约在酒楼详谈。”
“香料商人？又是西南！”凌微蹙眉，“那个黑木匣子……”
“据钱公子身边的小厮暗中透露，那胡姓商人谈话间，确实不时摆弄一个黑色小木盒，宝贝得很，不许旁人碰触。钱公子还笑话他小题大做。”苏清月道，“岩卡已派人去查那掮客和胡姓商人的落脚处。”
“王爷打算怎么办？”
“王爷自有安排。”苏清月没有多说，转而问道，“你的石球，今日除了搏动和共鸣，可还有其他异状？”
凌微仔细感受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就是对着那黑匣子的时候特别‘激动’，人一走就安静了。不过……”她迟疑了一下，“它好像……对萧辰也有点反应？”
苏清月眸光微动：“哦？何种反应？”
“就是……搏动好像跟他的气息有点同步？我也说不清，感觉怪怪的。”凌微挠头，“清月姐姐，你说萧辰身上，会不会也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他练的武功，跟这‘混沌’啊‘香’啊的有什么关联？”
苏清月沉默片刻，缓缓道：“王爷师承皇室秘传，武功路数刚猛正大，与西南巫蛊邪术截然不同。不过……皇室秘藏之中，或许收录有某些上古秘辛或异宝，也未可知。此事，或许王爷自己知晓更多。”
凌微若有所思。看来萧辰这条大腿，身上的秘密也不少。
夜深人静，凌微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拿出那颗灰扑扑的石球，在手中把玩。
石球依旧保持着那种缓慢深沉的“心跳”搏动，一下，又一下，沉稳而有力。与之前动不动就“抽风”或者“死机”的状态截然不同。
她尝试着，像在安远伯府密室那样，将一丝微弱的混沌之力注入石球。
这一次，石球没有剧烈反应，而是将那丝能量缓缓吸收。紧接着，凌微脑海中，忽然极其模糊地闪过几个破碎的、不成形的符号虚影，与柳如烟母亲册子上的巫文有些相似，但更加扭曲复杂，一闪即逝。
同时，她隐约“感觉”到，石球内部，除了那团三色纠缠的核心和潜伏的暗红邪力之外，似乎又多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幽蓝色的光点，如同星尘，缓缓围绕着核心旋转。
这蓝色光点……难道是之前吸收的鲛珠灵性，被彻底融合了？还是说，是今天感应到那黑木匣子里的东西后，产生的某种“记录”或“印记”？
凌微试图去“触碰”那蓝色光点，却感到一股柔和但坚定的阻力，仿佛那光点有自己的“领域”。
这石头，越来越像个复杂的“生态系统”了。
她叹了口气，将石球塞回枕头下。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开业成功，疑似被神秘香料商人（及其宠物鼠）盯上，萧辰意外现身，石球展现新特性……
咸鱼的生活，果然离“平静”两个字越来越远了。
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有火锅店，有清月姐姐，有看起来还算靠谱的王爷大腿，还有这个虽然坑爹但似乎也在慢慢“升级”的石头金手指。
只要抱紧大腿，猥琐发育，总能有惊无险吧？
凌微这样安慰着自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而在她陷入沉睡后，枕下的石球，那幽蓝色的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蓝色微光，如同丝线，从石球内渗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凌微的眉心。
睡梦中的凌微，无意识地蹙了蹙眉，仿佛梦到了什么。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京城某处不起眼的客栈房间里，那个干瘦的胡姓商人，正对着桌上打开的黑木匣子，里面一只毛色灰黑、双眼赤红的小鼠正焦躁不安地转着圈，发出“吱吱”的轻叫，小鼻子不停地朝着镇南王府的方向耸动。
胡姓商人盯着小鼠，蜡黄的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贪婪与惊疑的诡异笑容。
“果然……就在这京城里。虽然气息混杂微弱，但‘圣鼠’不会错……比那个废掉的‘香种’纯正太多……得尽快禀报上师……”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块散发着阴冷香气的小木片放进匣子，安抚住小鼠，然后迅速关上匣子，吹熄了灯烛。
黑暗中，只有他低低的、兴奋的喘息声，和匣子里偶尔传来的轻微抓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