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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融合之痛·暗影滋生(1 / 1)

永霜城东北面,那片新开辟出的、被命名为“融冰区”的地表安置点,此刻冰层与泥土混合的街道上,正上演着混乱的一幕。十几个潘多拉本地居民——大多是负责安置点建设和物资管理的工人及家属——与数量相当的泽洛斯难民扭打在一起。拳头砸在肉体和简陋的防护服上发出闷响,愤怒的吼叫、吃痛的惨叫、用不同语言发出的咒骂声混杂成一团刺耳的噪音。几个临时搭建的物资帐篷被扯倒,里面分装好的高能营养块和医疗包散落一地,立刻引发了更疯狂的争抢。一个潘多拉少年死死护住怀里两包标注着“儿童专用”的维生素补充剂,脸上已经被抓出几道血痕;对面一个泽洛斯妇女头发散乱,眼神凶狠地试图抢夺,嘴里用泽洛斯语尖声哭喊着什么,依稀能听出“我的孩子病了”的词句。不远处,两个壮年男子正用随手捡起的金属管和冰镐互相攻击,招招狠厉,眼看就要酿成惨剧。

冲突的导火索看似微不足道——当日的“融合工作配给”中,一种潘多拉本地生产的、能有效抵御轻微辐射尘埃的皮肤防护膏数量不足。负责发放的潘多拉办事员按照“优先保障参与重建工程人员”的内部指引,将最后几支分配给了几位正在参与融冰区管道铺设的本地工人。这立刻引发了排队的泽洛斯难民的不满。他们中许多人皮肤上还残留着穿越辐射区留下的灼痕和病变,对这种防护膏需求迫切。言语冲突迅速升级,从指责“不公”上升到对彼此种族、文化乃至“寄人篱下”身份的攻讦。积压数日的、因生活习惯差异(泽洛斯人习惯较高的环境湿度和特定植物气味,而潘多拉空气干燥清冷)、语言不通、以及对有限资源分配敏感的焦虑情绪,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

“都住手!卫兵!维持秩序!”姗姗来迟的融冰区治安官带着一队穿着制式轻甲的卫兵冲入现场,试图分开斗殴的人群。但场面已经失控,情绪激动的双方甚至开始向卫兵投掷石块和杂物。治安官额头见汗,下令使用非致命的震荡弹和束缚网。然而,就在束缚网即将发射的瞬间,几道极其隐蔽的、带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干扰丝”从围观人群中几个不起眼的角落射出,精准地命中了卫兵手中武器的能量接口和发射机构!两架束缚网发射器哑火,震荡弹的射角也发生偏移,反而将旁边一个无辜的物资堆放点炸得一片狼藉,引起更大的恐慌和怒骂。

混在人群边缘阴影里的莉娜,瞳孔微微一缩。她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目光迅速锁定了那几道干扰丝射出的方位——三个穿着普通难民服饰、但站位刻意保持三角呼应、眼神冷静得不合时宜的泽洛斯男子。他们的动作快得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干扰丝发射后立刻缩回袖中,脸上瞬间换上和其他难民一样的惊恐与愤慨表情,甚至跟着人群大声叫骂,完美地融入了环境。

“果然有老鼠。”莉娜无声地对自己说,指尖在腕部的微型终端上轻点,将三个人的面部特征和实时位置加密发送出去。同时,她分出更多注意力,捕捉着空气中任何异常的通讯信号波动。这几天,她的情报网已经不止一次在融冰区及外层轨道难民船附近,捕捉到指向星域外、编码方式极其隐蔽的短促信号,信号特征与她数据库中某个活跃在灰色地带的“自由佣兵”组织——“虚空鬣狗”——的某些联络模式有模糊的相似之处。这些信号内容无法完全破译,但频繁出现在难民安置的关键节点或摩擦爆发前后,其意图不言而喻。

治安官和卫兵陷入被动,冲突核心区域眼看就要出现严重伤亡。就在这时,大地传来一阵沉闷而有节奏的震颤!围观人群惊呼着向两旁退开。一个犹如移动小山般的巨大身影,分开人群,一步步走入混乱的中心。是泰坦!他岩石构成的躯体在永霜城清冷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熔岩般的眼眸扫过狼藉的现场,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所有触及他目光的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动作僵住。

然而,泰坦没有像人们预想的那样,用他那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强行镇压斗殴者。他甚至没有对那些向他投来的石块(砸在身上发出叮当脆响,连痕迹都没留下)做出任何反应。他只是走到冲突最激烈、两拨人依旧互相推搡叫骂的区域中央,稳稳地站定。然后,他缓缓抬起一只巨大的、由坚硬岩石构成的手臂,五指张开,对准脚下冰土混合的地面。

嗡——!一种低沉而浑厚的能量嗡鸣从他体内发出。紧接着,令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以他脚掌为中心,地面迅速变得暗红、软化,并非融化,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结构改变。炽热但并无毁灭性的熔岩能量被他精妙地控制着,如同有生命的流体,从他脚下涌出,迅速“生长”、抬升,在冲突双方之间,筑起了一道高达五米、厚近两米、蜿蜒如城墙般的暗红色熔岩隔离墙!墙体散发着持续而稳定的、令人舒适的温暖热力,驱散了周围的寒意,也将物理上彻底隔开了扭打在一起的人们。更关键的是,这堵墙出现得如此迅速、如此突兀,其蕴含的、远超常人理解的磅礴力量与精准控制,瞬间震慑了全场!

所有打斗、咒骂、哭喊,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人们呆呆地看着那堵凭空出现的、散发着温暖热力的熔岩之墙,看着墙后泰坦那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巨大身影,一种源自本能的敬畏与茫然攫住了他们。

泰坦低沉的声音如同滚动的巨石,透过熔岩之墙传来,并不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热量,可以融化冰雪,也能温暖人心。”他熔岩般的眼眸扫过墙两边僵立的人群,在那些皮肤有灼痕的泽洛斯难民,和那些衣着相对整齐但面露惊惶的潘多拉居民身上短暂停留,“潘多拉给了你们容身的温暖,不是让你们用来点燃彼此仇恨、焚烧这来之不易的栖身之所的。”

简单的话语,配合这超越常理的力量展示和“温暖”的实质表达(那熔岩墙的温度被精准控制在恰好驱寒而不伤人的程度),产生了奇效。泽洛斯难民中,许多人体会过真正的冰冷绝望(家园毁灭、星际流浪),此刻面对这堵带来物理温暖和强大安全感的墙壁,敌意和激动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羞愧和茫然。潘多拉居民也被这迥异于戴安娜时代粗暴镇压的方式所震动,意识到眼前这位巨人将军并非来惩罚他们,而是用一种近乎“展示”的方式来平息事端,情绪也逐渐平复。几个之前冲在最前面的青年,看着自己手中当做武器的工具,又看看那堵厚重的熔岩墙,悻悻地松开了手。

“所有人,保持原地不动。治安官,统计伤员,优先救治。物资管理人员,立刻清点损失,重新规划分配方案。”一个清冷而平静的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爱丽丝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现场,她身边只跟着两名沉默的圣痕护卫。她穿着便装,额间圣痕光芒内敛,但那份属于圣女的沉稳气度,让刚刚平复下来的人群再次屏息。

她没有斥责任何人,也没有立刻评判对错。她先走到那个脸上带伤的潘多拉少年和那个试图抢夺药品的泽洛斯妇女面前,示意护卫取来通用的医疗包,亲自为少年处理伤口,又将几支防护膏和儿童维生素递给那位仍在抽泣的妇女,用刚学会不久的、生硬但清晰的泽洛斯语说了句:“孩子,优先。”那妇女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人物,又看看手里的东西,突然捂住脸,放声大哭,这一次是羞愧与感激的泪水。

接着,爱丽丝走向那堵熔岩墙。泰坦心念微动,墙体从中分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爱丽丝走了进去,站在泰坦身边,目光扫过墙两边的人群。“摩擦不可避免,诉求需要倾听。”她声音清晰,“但暴力,永远不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潘多拉制定的《庇护法案》有明确的争议申诉渠道和资源分配细则。若觉得不公,可依规上诉,由联合委员会仲裁。私下斗殴、煽动对立、破坏秩序者,”她的语气转冷,“将受到严惩。”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接到莉娜加密讯息的卫兵,在人群外围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包围和定位。随着爱丽丝一个隐晦的手势,数名精锐卫兵如同猎豹般扑出,精准地将莉娜标记出的那三个混在人群中、试图悄悄溜走的泽洛斯男子按倒在地!其中一人袖中藏匿的小型干扰发射器被当场搜出。

“放开我!凭什么抓我们!潘多拉人欺负难民啦!”被按住的男子挣扎着,用流利的星际通用语大喊,试图再次挑起矛盾。

爱丽丝走到他们面前,从护卫手中接过那个干扰发射器,展示给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好奇观望的人群。“凭这个。”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寒意,“凭你们在冲突中,故意干扰治安武器,试图扩大事端,制造伤亡。凭你们过去几天,多次在敏感节点散布不实谣言,挑拨双方关系。也凭你们……”她顿了顿,看向莉娜。莉娜从阴影中走出,将一份刚刚紧急破译的、从其中一人贴身隐藏的微型通讯器中提取的加密信息片段,投射在半空。信息片段只有寥寥几行,但包含了接收指令(“制造混乱,拖延融合进程”)、报酬支付方式(加密的星际信用点代码)以及一个模糊的落款标识——一个抽象化的、正在啃噬骨头的鬣狗头颅图案。

“虚空鬣狗……”人群中有些见识的潘多拉老居民低声惊呼。这是一个名声狼藉、只要给钱什么都干的佣兵和破坏组织。

铁证如山!三个男子的脸色瞬间惨白,挣扎停止了。围观的人群,无论是潘多拉人还是泽洛斯难民,都露出了震惊和愤怒的表情。原来,他们的痛苦和摩擦,竟然被别有用心者利用和放大!

爱丽丝当众宣布了对这三人的处置:以“破坏公共安全、煽动族群对立、涉嫌外部势力渗透”罪名,暂时收押,由联合安全法庭进行公开审判。同时,她宣布,将立即成立由潘多拉和泽洛斯双方代表共同组成的“融冰区事务协调委员会”,专门处理日常摩擦、审核分配方案、畅通申诉渠道。对于今日冲突中受伤的所有人,无论身份,一视同仁给予治疗和必要的补偿。对于防护膏短缺问题,责令生产部门紧急调整产能,并公示分配调整方案,接受监督。

一系列果断、公正、且明显考虑了难民处境(成立联合委员会、调整分配)的处理方式,迅速平息了剩余的怨气。大多数泽洛斯难民感受到了诚意,潘多拉居民也看到了圣女维护秩序、明辨是非的决心。那堵熔岩墙,在泰坦的控制下缓缓沉降回地面,只留下一条微温的、象征性的痕迹。

事件似乎圆满解决,融合进程在经历阵痛后,似乎找到了更稳妥的方向。然而,在返回指挥中心的路上,莉娜向爱丽丝和泰坦汇报了更深入的情报。

“那三个只是小卒子,‘虚空鬣狗’的风格是层层转包,真正的主顾很难追踪。但这次截获的指令里,除了制造混乱,还有一个附加要求:‘评估目标星域防御体系反应效率及关键节点(尤其是始源灯塔)的常规运行数据’。这不像简单的破坏任务,更像……侦察。”莉娜语气凝重,“而且,就在冲突爆发前两小时,我们设在星域外围的被动感应阵列,捕捉到一艘经过高度伪装的小型飞船,以极低能量姿态悄然掠过警戒区边缘,停留时间很短,但进行了多频段、低强度的扫描。扫描模式……与‘虚空鬣狗’已知的几种侦察手段有部分吻合,但更加先进隐蔽。”

泰坦沉声道:“有人,在借着难民的由头,试探我们。不止是制造麻烦,是想看清我们的底牌和反应。”

爱丽丝望着窗外永霜城逐渐亮起的灯火,以及天边那轮清冷的、潘多拉特有的卫星,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收割者’的威胁悬而未决,索伦帝国蛰伏不定,现在又有藏在阴影里的鬣狗嗅着味道凑上来……”她轻轻叩击着窗棂,“融合之痛尚可调解,但若这痛楚是被人刻意引导,甚至背后指向更深的图谋……莉娜,加大监控力度,尤其是对外通讯和异常能量波动。凯,重新评估始源灯塔及所有关键防御设施的隐形防护和反侦察机制。泰坦,融冰区及外层轨道难民船的安全等级,提升一级。”

她转过身,脸上并无惧色,只有一片冷冽的清醒:“既然影子已经伸过来了,那我们,就把灯点得更亮些。看看是他们先被照亮,还是我们先抓住他们的尾巴。”潘多拉的新生,注定无法在温室中完成。外部的风雨未至,内部的暗影已开始滋生。而守护者的道路,从来都是在化解明面的危机与洞察暗处的算计中,艰难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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