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阡墨在棺材里翻来覆去,到底没忍住,又偷偷溜进了圣城。
当他潜入慕笙歌的休息室时,主教刚沐浴完,披着单薄的亚麻浴袍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任由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后,发梢往下滴着水。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给那层水汽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
殷阡墨走过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干燥布巾,开始帮慕笙歌擦头发。
主教往后仰了仰脑袋,让血族的动作更方便些。
“血族有变成其他人的能力吗?”慕笙歌忽然开口。
殷阡墨随口回复:
“当然没有,幻术可以短暂改变外貌,但本质还是自己。
真正变成另一个人,那是传说中最高阶的变形魔法,早就失传了。”
慕笙歌思索一番,把谢婉的事告诉了他。
红宝石被抢,画上的“夜宸”,以及昨晚夜宸本尊明明在伊莉雅那里,不可能出现在圣城。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听起来像吐槽:
“你真的有认真对待交易吗?那些保护谢婉的人都死了,好弱。”
“那些人保护一个普通的修女,绰绰有余。”殷阡墨解释“除非,对方不是普通的血族。”
他迅速把这件事记在心里,打算回去后立刻找周临问清楚。
但现在,更重要的是安抚眼前的人。
殷阡墨不想让慕笙歌觉得,他没有认真对待他们的交易。
“我会查清楚的,”殷阡墨说,手指继续梳理着慕笙歌的长发,“很快。”
殷阡墨转移话题,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做的那个梦。
“我居然梦见自己是一颗种子,”他感慨。
慕笙歌起了逗弄的心思:
“万一始祖血晶,真的是一颗种子呢?”
“始祖血晶,血滴形状,暗红色,蕴含古老力量。”慕笙歌缓缓说,
“如果它真的是一颗种子……那它会长成你梦里那样吗?开花结果,果实又是什么?”
“谁知道呢?”最终,血族只是含糊地回应,擦头发的动作加快了些,
“那些老家伙们藏了多久的秘密,哪是我们能猜到的?”
慕笙歌安静下来,闭目养神。
众所周知,长发是很难在短时间内擦干的,而殷阡墨没那么多耐心。
他用布巾反复揉搓着那头湿漉漉的长发,直到发梢不再持续滴水。
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指尖泛起微光。
微光缠绕上慕笙歌的长发,带走了残留的水汽。
不过几息之间,原本湿透的银发已经变得柔软蓬松。
烘干了,自然要玩些小东西。
殷阡墨心情似乎好了些,将长发分出几缕,动作熟练地编小麻花辫。
三股发丝在指尖翻飞交错,很快就编出了一条细长精致的小辫子。
又把慕笙歌剩下的头发拢起来,用一根不知从哪儿摸出来的暗红色发绳束成高马尾。
那条小麻花辫也被束了进去,从马尾根部垂落,露在外面。
殷阡墨后退两步,打量着眼前的人。
银白长发被束起,那条小麻花辫起到装饰作用,给原本一丝不苟的主教形象,增添了几鲜活与精致。
殷阡墨表示很满意。
他又从衣柜里随便翻出一套深红色的常服。
不是祭袍,更便于行动剪裁利落的便装,递给慕笙歌。
“换上。”殷阡墨期待道。
慕笙歌看了他一眼,没问为什么,只接过衣服,背过身去换上。
当他换好衣服转过身时,已经是一副贵族少爷般的打扮。
深红丝绒外套,黑色长裤,银边短靴,配上那束高马尾和小麻花辫,看起来像个偷跑出来玩,不谙世事的小少爷。
殷阡墨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很久,凑近蹲下身,手指又去拨弄慕笙歌脚踝上那枚银铃。
铃铛发出极清脆的声响。
慕笙歌垂眸看了一眼,抬起脚踢开他的手:
“别摸了。”
殷阡墨嘿嘿一笑,站起身:“打扮完了,就出发吧。”
“去哪?”慕笙歌问。
殷阡墨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涌入,吹动了两人的头发和衣摆。
“去找找那个‘假夜宸’。”
荒废古宅。
顶着夜宸伯爵容貌的冒牌货,夜乘正盘腿坐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
他面前,放着那颗血滴形状的红宝石。
宝石在昏暗光线下隐隐有暗流涌动,像有生命在呼吸。
暗红色的光泽映在他的眼眸里,像两簇燃烧着的贪婪的火焰。
448现在对夜乘很无语。
这个懦弱又优柔寡断的血族,纠结了一整个白天,从黎明到黄昏,再从黄昏到夜幕降临。
终于……终于下定决心,要吸收这颗血晶碎片。
【早该如此。】448冰冷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催促和鄙夷,
【力量就在眼前,你却犹豫了这么久,废物。】
夜乘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不是犹豫,是害怕。
这颗宝石里蕴含的力量太强大,也太古老。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呼唤他,诱惑他。
一旦吸收,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可能会变强,可能会突破位阶,甚至可能触及那个遥不可及的亲王门槛。
但也可能被这股力量反噬,被吞噬,被同化,变成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我”夜乘的喉咙干涩,声音嘶哑,“我需要更多……更多保障。”
【保障?】448冷笑,
【你现在的力量,就是我给你的最大保障。
吸收了这颗血晶,你就能彻底摆脱低级血族的烙印,成为真正的高等贵族。
到时候,别说一个夜宸,就算是伊莉雅亲王也未必不能抗衡。】
伊莉雅亲王那个高高在上、冰冷强大、让他连仰望都觉得窒息的存在。
如果真的能……抗衡?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灵活地钻进他心里,迅速滋生出疯狂的野心和贪婪。
他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触碰到红宝石冰凉的表面。
下一刻,宝石内部那股暗流骤然变得汹涌。
暗红色的光芒大盛,像血液一样从宝石内部涌出,顺着夜乘的指尖,疯狂地钻进他的身体。
“啊!!!”夜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感觉自己的血管在膨胀,血液在沸腾,骨骼在碎裂重组,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生长。
剧烈的痛苦席卷了每一寸神经,像被扔进熔炉,又像被千刀万剐。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到令人战栗的力量,在体内疯狂滋生。
气息在飙升,血脉在纯化,位阶在突破……
暗红色的光芒将整个血族包裹,像一个巨大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