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笙歌将裹成蝉蛹的血族放在自己的单人床上。
床铺很简朴,铺着深灰色的亚麻床单,只有一个柔软的羽毛枕头。
血族穿着他那套黑色贵族礼服就直接泡进了浴池,
此刻布料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劲瘦的腰身和修长的腿部线条。
慕笙歌弯下腰把殷阡墨剥了个精光。
最后一件衬衣被脱下时,殷阡墨苍白的身体完全暴露在昏暗中。
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没有多余的赘肉,也没有活人的温度。
将湿透的衣服一件件捡起,拿到休息室外的小阳台上晾好。
做完这些,慕笙歌走回床边,扯过叠放在床尾的薄被,盖在殷阡墨身上。
又走到窗前,检查每一扇窗户的窗帘是否拉严实。
血族虽然不像传说中那样见光即死,但阳光确实会让他们不适,削弱力量,长期暴露甚至会造成伤害。
慕笙歌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
休息室里只有这一张床。
他没有半点犹豫,自然地掀开被子一角,在殷阡墨身边躺下。
床铺不大,两人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
慕笙歌索性侧过身,面朝着殷阡墨。
沉睡的血族呼吸平稳绵长,卷曲的黑发散在枕头上,长睫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安静的阴影。
睡相很规矩,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完全看不出醒着时那种恣意妄为的模样。
看了许久,目光从眉眼滑到鼻梁,再到紧抿的唇线。
最后,慕笙歌撑起身,凑过去,在那截苍白的锁骨上落下一个吻。
他喜欢那处地方。
第一个世界,君阡墨沐浴时,水滴积蓄在锁骨凹陷处,又顺着紧实的胸膛滑落。
从那时起,慕笙歌就对这里有了某种偏爱。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
圣血裁决会训练场。
晨光已经完全洒满圣城,训练场上传来整齐的呼喝声和兵器碰撞的脆响。
血猎们通常在夜晚行动,白天是休息和基础训练的时间。
她有一头利落的棕色短发,小麦色皮肤,脸上总挂着漫不经心的笑,腰间挂着一个酒壶。
作为血猎,她的实力算得上中上,但真正让她出名的,是那副“该溜子”的做派。
白天喝酒闲逛,下午补觉,晚上精神抖擞地出去狩猎,作息颠倒,总让同僚们头疼。
今天早上听说慕笙歌主教破格提拔了一位书记修女,还当众为她主持公道。
好奇心驱使下,桑妮晃悠到了文书档案室。
真见了面,那位叫谢婉的修女正坐在成堆的卷宗后,埋首整理文件。
她穿着整洁的深灰色修女袍,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安静而专注。
桑妮靠在门框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吹了声口哨:
“新来的?”
谢婉抬起头,一个陌生女人斜倚在门口,打扮不像修女,也不像神官,腰间还挂着个酒壶。
她愣了愣,礼貌点头:
“您好,我是书记修女谢婉。”
“听说你前几天差点被当成血族奸细宰了?”
谢婉脸色一白,手指绞紧了手中的羽毛笔。
“放轻松,我就随便问问。”桑妮摆摆手,目光在谢婉身上扫了一圈,来了兴致,
“你……有没有试过拿剑?”
“剑?”谢婉茫然,“我是文职修女,不需要……”
“试试呗。”桑妮不由分说地从墙上摘下一把训练用的木剑,扔给谢婉,“拿着,挥两下我看看。”
谢婉手忙脚乱地接住木剑,沉甸甸的分量让她手腕一沉。
犹豫了一下,回忆着偶尔从训练场瞥见的血猎们的动作,笨拙地摆了个姿势,向前一挥。
木剑划破空气,发出沉闷的破风声。
桑妮的眼睛亮了。
她又让谢婉试了几次,动作从生涩到逐渐流畅。
虽然笨拙,但挥剑的力度,角度的本能把握,身体重心的转移……都显示出一种未经雕琢的天赋。
“有意思。”桑妮摸着下巴,“走,去训练场,我教你两招。”
慕笙歌醒来时,已经是下午。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完全隔绝在外,休息室内光线昏暗。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见的是身旁依旧沉睡的殷阡墨。
血族的睡姿还是那样规矩,双手交叠,呼吸绵长,像个精致的玩偶。
慕笙歌静静看了片刻,凑过去,又在那截锁骨上亲了一下。
这才起身,换上干净的深红祭袍,戴好白手套,整理好银发。
刚走到训练场附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的呼喝声和兵器碰撞声。
隔着栅栏,他看见谢婉正和桑妮对练。
桑妮用的是真剑,但明显收着力道,更多是在引导和纠正。
谢婉握着训练木剑,动作生疏,却异常专注,每一次挥剑都带着一股倔强的狠劲。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修女袍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绷紧的手臂。
桑妮是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修女,在剑术上竟然这么有天赋。
虽然还差得远,力量不足,经验为零,招式全是破绽。
那种与生俱来的直觉和不服输的劲头,是很多训练多年的血猎都不具备的。
慕笙歌没有上前,只站在远处的阴影里静静观望。
他知道桑妮,血猎里出了名的“该溜子”。
因为血猎的工作多在夜间,大部分成员的作息都日夜颠倒,
但像桑妮这样大白天还在训练场晃悠的,确实少见。
只要谢婉不靠近夜宸,不被卷入血族的事务中,其他的,慕笙歌并不打算过多干涉。
女主成长起来永远不会是坏事。
如果谢婉自己选择了成为血猎的道路,他不会阻拦。
相反,他会支持。
同一时刻,血族领地边缘,夜宸伯爵府邸。
夜宸正在熬日。
血族通常会在白天沉睡,利用棺材或特殊庇护所隔绝阳光,最大限度地保存力量。
但此刻,夜宸正坐在书房里,面前堆满了厚厚的账本,信件和调查报告。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烛火在银质烛台上摇曳,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是血族缺乏休眠的迹象。
“家主,熬日伤身体。”老管家杰夫端着托盘站在门口,苍老的脸上满是担忧,
“您已经两天没有沉睡了。”
“不必。”夜宸咬着牙回答,死死盯着手中的一份文件。
他原本以为,商队失踪事件只是手下某个不长眼的血仆或低级血族犯的错。
揪出那个蠢货,交给主教,事情就能了结。
可查着查着,越来越不对劲。
丢失的货物清单有问题,少了三分之一的银器,却多了一批来源不明的血晶原石。
现场残留的徽章碎片太刻意了,像是故意留下指向他的证据。
最关键的是,手下一个负责边境巡逻的子爵,在事发当晚恰好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这不是意外,也不是蠢货犯错。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陷害。
背后的血族,完完全全就是故意的。
故意把锅甩到他身上,故意激化他与圣血裁决会的矛盾,故意要借人类的手除掉他。
“杰夫,”夜宸放下文件,揉揉刺痛的太阳穴,
“去查查,最近有谁在打听‘始祖血晶’的消息。”
老管家脸色一变:“家主,您的意思是……”
“有人想借这件事,把我踢出局。”夜宸冷笑,眼眸里翻涌着怒意,
“然后独占血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