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在身后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与声。
祈祷室重归寂静,只有高窗外漏进的月色在地面投下冷白的菱形光斑。
慕笙歌走到祈祷台左侧的跪凳前。
那是一张朴实的乌木矮凳。
他提起深红祭袍的下摆,屈膝跪坐,双手交叠置于膝上,银白长发顺着肩背垂落。
姿态虔诚,似乎真的在向神明默祷。
意识深处,慕笙歌立刻对圆宁道:“取消任务二。”
【好的宿主。】886乖巧应声,光球在意识海里晃动。
【已提交取消申请,快穿局审核中……预计三分钟内完成。】
【不过宿主,圆宁得提醒您,取消任务的次数累计超过三次,快穿局将扣除该世界35的积分收益;
超过五次则会触发惩罚机制,可能影响后续世界难度评级。】
“嗯。”慕笙歌应了一声,目光并未聚焦在祈祷台正中的十字圣徽上。
他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金色瞳孔里倒映着摇曳的烛火,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慕笙歌不想,也不能做这个任务。
即便在这个世界里,阿墨是那个深夜潜入教堂挑衅的血族殷阡墨;
即便他们还未相认,甚至有点针锋相对。
但慕笙歌知道,有些东西是刻进灵魂里的。
就像殷阡墨身上的雪柳香,就像总因为某些事情被自己吸引。
慕笙歌不清楚阿墨的本体,为什么能跨越世界跟随。
也不了解爱人真正的身份,不明白那些深植于灵魂的烙印从何而来。
甚至不确定这种“跟随”是主动的选择,还是某种无法摆脱的命运纠缠。
但每一次相遇,当那双眼睛望过来时,胸腔里那份悸动从未改变。
这就够了。
慕笙歌只希望,他们碰见的每一世,都能像纠缠的藤蔓,并生的双树。
无论身份对立,立场相悖,总能找到一条路,走到彼此身边。
同一轮血月之下,圣城百里之外的血族领地深处。
德拉库拉亲王的古堡耸立在峭壁之巅,尖塔刺破血色天穹。
城堡大厅内,黑色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壁上悬挂着历代亲王的肖像,每一双眼睛都在阴影里泛着暗红光泽。
伊莉雅正坐在长餐桌主位,优雅进食。
深红礼服勾勒出窈窕身形,苍白手指捏着一只水晶高脚杯,
杯中液体浓稠如陈年红酒,随着她手腕轻晃,在杯壁挂上黏腻的痕迹。
伊莉雅是血族现存的十三位亲王之一,古老,强大。
美丽得令人窒息,危险得令人胆寒。
大厅厚重的橡木双扇门被猛地推开。
“夜安,我亲爱的姐姐。”
殷阡墨大步走进来,黑色披风在身后翻卷。
他毫无顾忌地穿过长廊,靴跟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回响,惊醒墙上肖像画里沉睡的蝙蝠。
那些小生物扑棱棱飞起,又在感知到来者气息后瑟缩着缩回阴影。
伊莉雅放下酒杯,红宝石般的眼眸里浮现肉眼可见的烦躁。
不是刚沉睡没几年吗?
怎么又醒了?
这位弟弟的苏醒周期向来随心所欲,短则数月,长则百年,毫无规律可言。
每次醒来总要闹出点动静,让整个血族领地鸡飞狗跳。
老管家阿尔弗雷德看见是殷阡墨,惊得手一抖,托盘里的银制烛台险些打翻在地。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群小型蝙蝠四散飞开,又在半空中重新凝聚成人形,
苍老的脸上挂着无奈,颤巍巍地去关那两扇被粗暴推开的门。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弟弟。”伊莉雅扯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唇角弧度完美。
她实在不明白殷阡墨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上次苏醒,这位少爷在某个深夜闯入一位伯爵的宅邸,理由是“听说他收藏的月光蔷薇开得不错”。
结果因为花没看到,宅邸主厅被砸得千疮百孔,伯爵本人被倒吊在吊灯上晃了一整夜。
上上次更离谱,他跑到血族长老会,当着七位长老的面,把长老们精心豢养的几位小血仆借去“参观古堡地牢”。
最后回来的寥寥无几,美其名曰不小心吓死了几个。
殷阡墨自顾自拉开伊莉雅对面的高背椅坐下,瞥了一眼她手边的高脚杯,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立刻皱起。
“伊莉雅,你就只有这玩意?”他语气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陈年血液混合月光草汁……老掉牙的配方,你喝不腻吗?”
伊莉雅深呼吸,指尖捏紧了杯柄。
她真希望这个弟弟能睡久一点,最好直接睡到下个纪元。
“有话直说吧,殷阡墨。”她抿了一口杯中液体,红唇染上湿润光泽,
“你实在不是会周旋的性子。”
殷阡墨挪开视线,目光落在大厅穹顶的彩绘玻璃上。
那里描绘着血族古老的传说,始祖隐立于月光之下,脚下是臣服的众生。
他漫不经心地翘起腿,黑色皮靴的靴尖直接搭上了伊莉雅正在用餐的餐桌边缘。
“听说你计划着要和教会那帮人开战?”殷阡墨装模作样的歪着脑袋,“作为弟弟,我自然要苏醒看看热闹。”
伊莉雅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始祖血晶的线索已经在圣城出现。”
她放下酒杯,声音冷了下来,
“教会那帮鬣狗恐怕已经嗅到气味。任何节外生枝都可能打乱我的计划。”
伊莉雅就差把“你是最大的变故”写在脸上了。
殷阡墨低笑出声。
他确实有那么一点反骨在身上,但这次罕见地没有反驳。
“放心。”殷阡墨收回搭在餐桌上的腿,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深蓝眼眸在烛光里晦暗不明,
“我不会打扰你。”
伊莉雅狐疑地看着他。
圣血裁决会总部,暮色四合。
血月尚未完全升起,天际残留着暗紫与橙红的交界线。
圣城实行严格的宵禁,夜幕降临后,手持特赦令的血猎队伍能在街道巡逻,银质武器在月光下泛着森冷光泽。
慕笙歌的作息与常人不同。
他通常在傍晚醒来,处理夜间事务。
此刻正坐在主教办公室的黑檀木书桌后。
房间宽敞简洁,除了满墙的典籍与卷宗,只有一扇高窗,能望见圣城连绵的灰白色屋顶。
桌面上摊开着一份关于近期血族活动异常的报告,羽毛笔尖蘸着墨水,在羊皮纸上留下工整的字迹。
门外传来一阵规律的敲门声。
“请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谢婉探进半个身子。
她已经换上了整洁的书记修女袍,深灰色布料衬得脸色依旧苍白。
看见慕笙歌时,谢婉明显紧张起来,手指揪着袍角,声音细若蚊蚋:
“主教大人,我、我来送今日的归档记录……”
慕笙歌抬起头,金色眼眸望向她。
“进来吧,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