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上,气氛陡然紧张。
袭击者正是五皇子派出的死士。
眼见行迹暴露,目标身边还有不明高手护卫,原本伪装成路人商贩的东厂精锐不再隐藏,
悍然现身,与追来的死士短兵相接,刀光剑影瞬间撕裂了街道的平静。
“走!”江阡墨当机立断,一把揽住慕笙歌,踢开车门。
借着马车与东厂番子制造混乱的掩护,施展轻功,几个起落便窜入旁边狭窄的巷道。
“去皇宫。”被抱在怀里的慕笙歌道。
江阡墨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疯了!这时候去皇宫作甚?”
“那里现在就是龙潭虎穴,各方势力眼线遍布,老皇帝自身难保,你去送死吗?”
他警觉地感知着身后的动静,有数道气息紧追不舍,且越来越近。
慕笙歌没有回答,只抬起手捂住了江阡墨的耳朵。
江阡墨一怔,不明所以。
金色流光一闪而过。
紧接着,身后那几道紧追的凌厉气息被猛然掐断,沉闷的倒地声隐约传来。
江阡墨回头,巷口追来的几名黑衣死士瘫倒在地,生死不明。
他瞳孔骤缩,刚才发生了什么?
慕笙歌收回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过。
抬眸看着江阡墨震惊疑惑的脸,他凑近在江阡墨唇角轻轻亲了一口。
温软的触感一触即分,带着安抚与诱哄的意思。
“现在,”慕笙歌重复,“去皇宫。”
江阡墨心头狂跳,既有对刚才诡异一幕的惊疑,更有被这个吻搅乱的心绪。
不再多问,揽紧怀中人,调转方向,朝着皇宫的方向疾掠而去。
皇宫,养心殿。
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皇后眼圈微红,强撑着端庄,侍立在龙榻一侧。
龙榻上的老皇帝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气息短促,已经是强弩之末,
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带着不甘与掌控欲。
扫过榻前站着的几位皇子皇女,二皇子楚城轩、五皇子楚城骁、三皇女楚城玥,
以及安静立于角落的太子楚城越。
老皇帝心中焦躁,浑浊的目光时不时瞟向殿门方向。
他在等那枚玉牌,等最后续命希望。
权衡良久,老皇帝挥了挥手,除了楚城越,其余皇子皇女皆被屏退。
殿内只剩下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看不清面容的身影侍立在阴影里。
老皇帝喘息着,正欲对楚城越开口交代些什么,或许是遗诏,或许是警告。
殿外侍卫高声禀报“陛下!九千岁慕笙歌求见!”
老皇帝浑浊的眼睛亮起,蜡黄的脸上迸发出病态的红光,回光返照般,强撑起半边身子,急声道:
“快!快宣!”
慕笙歌独自一人,步履沉稳地踏入这弥漫着浓郁药味与死亡气息的殿内。
面色略显苍白,衣袍下摆沾染了些许尘土,显然是匆匆赶来。
江阡墨则如隐入殿外廊柱的阴影中,屏息凝神,关注着里头的一举一动。
“陛下,”慕笙歌走到龙榻前,单膝跪下,双手呈上一个锦盒,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恭敬,
“臣慕笙歌,幸不辱命。”
老皇帝抢一般抓过锦盒,颤抖着手打开。
看到里面那枚温润的羊脂玉牌,尤其是上面“雪柳”二字,他连声道:
“是了!是了!就是它!晓鸢……晓鸢……”
老皇帝看向阴影中的黑袍人,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吴善修,晓鸢的玉牌!朕已寻回!
朕命你,立刻为朕施术续命!
药谷秘法,你不是说,有此信物便可激发吗?!”
被称为吴善修的黑袍人缓缓从阴影中踏出半步,看不清面容,
只露出一只苍白修长、手背上有一道狰狞蜈蚣状疤痕的手。
“护驾!!!”沈策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慕笙歌一把将旁边看似惊呆的楚城越拽到自己身后。
同一时间,数支强劲的弩箭从殿外不同方向破窗而入。
一支擦着慕笙歌手臂飞过,另一支则狠狠射穿了老皇帝试图举起玉牌的右肩。
“啊——!”
老皇帝惨叫一声,玉牌脱手飞出。
那只带着蜈蚣疤的手凌空一抓,将玉牌捞入手中。
殿外杀声震天,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皇宫的平静已被彻底打破,兵变开始了。
慕笙歌护着楚城越退到殿柱后,眼神冰冷。
吴善修此人他有所耳闻,据说是三皇女楚城玥近期招揽的奇人异士,精通些医卜星相之术,
没想到暗地里早已与老皇帝搭上了线,图谋的竟是药谷续命秘法?
只是不知,他如今真正效忠的,是病榻上的老皇帝,还是那位心思莫测的三皇女。
楚城越躲在慕笙歌身后,听到了殿外传来熟悉的指挥声与拼杀声,那是沈策。
“沈将军!逆贼叛乱,保护陛下,肃清宫闱!”
楚城越扬声喊道,声音带着急切,穿透殿内的混乱。
殿外,沈策的声音如金铁交鸣般传来:
“臣在,殿下放心!众将士,随我诛杀叛逆,护卫陛下与太子!”
显然,沈策并未听从皇帝之前让他“按兵不动”的密令,
或者说,他选择了在关键时刻,站到了太子一边。
殿外的混战迅速升级。
五皇子楚城骁的府兵与二皇子楚城轩暗中勾结的部分京营兵马,
与沈策率领的忠诚禁军及部分及时响应的将领麾下人马厮杀在一起。
其他几位手中无兵的皇子皇女,是生是死,全靠各自运气与平日埋下的暗桩。
在一片混乱与血腥中,有一道身影显得格外从容。
三皇女楚城玥未如其他女眷般惊慌躲藏,一身便于行动的骑射劲装,
手持一柄细剑,英姿飒爽地立于偏殿廊下,身边围着数名忠心耿耿的侍卫。
面上并无惧色,甚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看着不远处正在指挥作战的二皇子楚城轩。
人人都道三皇女楚城玥俏皮活泼,心思玲珑,最得老皇帝欢心,是朵解语花。
无人知晓那看似娇憨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与老皇帝一脉相承的果决,狠辣与对权力的渴望。
“二哥,”楚城玥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冰冷的锋芒,
“五弟正与沈将军缠斗,无暇他顾。
你说,若小妹我也想争一争这至尊之位……你当如何?”
楚城轩闻言转头,脸上闪过诧异与惊怒:
“三妹!你……”
话音未落,楚城玥手中细剑已如毒蛇吐信,疾刺而来。
楚城轩慌忙举剑格挡,他虽也习武,但到底养尊处优,
哪里是楚城玥这暗中苦练多年的对手?
不过数招,便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楚城玥一剑荡开楚城轩兵器,剑尖即将刺入他胸口时。
“铛!”
一声脆响,力道千钧的长剑横空而来,精准地格开了楚城玥的细剑。
楚城玥猝不及防,被震得后退半步,剑险些脱手。
她惊愕抬头,只见本该在殿内受惊的太子楚城越,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手中握着一柄出鞘的利剑,剑身寒光凛冽。
这位一贯透明怯懦的四弟,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惶恐?
他神色悠哉,眼神清澈却深不见底,静静地看着楚城玥。
“三姐,”楚城越开口,声音不高,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喊杀声,
“父皇尚在,兄弟阋墙,岂是为臣为子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