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未过,曲岚竹就张罗着给曲芸曦她们盖新房子。
老房子腾出来,又重新将炕整修一番,就在周边村里开始收起了鸡蛋,要受精蛋。
她要用炕孵小鸡,这可让周遭百姓津津乐道。
“这不要老母鸡,能孵出小鸡来?”
“听说是用炕,这不得把鸡蛋给炕熟了啊?”
“我看是人家小姑娘想一出是一出的。”
“那没人家想这一出,你这还吃不上饭呢。”边上的一大娘一敲手里的饭缸子,这也是曲岚竹新打的窑烧出来的带把手的土陶碗。
就是找的人也没什么手艺,捏出来的有些歪瓜裂枣,跟后世人去陶瓷体验馆里做的手工差不多。
但人家那会儿弄坏了,还有陶瓷师傅照着给捏一个一样的。
这里可就没有了,谁捏的丑,叫人一顿评头论足的,好在是没漏的就都能用。
大娘这一开口,大老爷们、小伙子们就被堵上嘴了。
倒是另一个婶子道:“大娘你也别动气,我们也不是啥坏心思,这不也是怕姑娘那出了岔子。”
“我们都清楚,只有这曲姑娘的事儿成了,咱们才有这活计长久的干不是?”
不止是老爷们能找的着工,她们这些女子,曲大姑娘也是要的。
不论是洗刷、做菜等活,还是洗泥、担土这些活,只要能干,都按工发钱。
大娘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说道:“我倒是听说了,那小鸡还孵的不错哩,那就炕熟咯。”
她家邻居家有个丫头,识字的速度可快。
“陈家那个朵儿,就考过试,去帮着孵小鸡了,现在每天都帮着记录,叫啥观察日记。”
她磕巴了一下,觉得那些新词挺拗口,也一时说不明白,就按自己的话说:“每天就是要看鸡蛋还活不活之类的。”
用炕孵小鸡,不论是温度、湿度都需要注意,可不止是把炕烧热了就行。
但是这些细节,目前都属于商业机密,陈朵儿是签了保密合同,不能透露的。
可家里人也担心曲岚竹这份“生意”做不成,到时候别说卖小鸡苗,就是鸡蛋也不收了,他们不就少了一份进项?
陈朵儿也只好说一下自己每天都要看小鸡的情况。
目前为止,死蛋是有的,但不多,而且越是摸索,她越是能够掌握那个火候。
曲岚竹又抽空到了孵化室,进去用室温计测了一下,温度保持的不错。
收了室温计就叫曲芸苓、曲芸珊和陈朵儿进来。
为了保温,门上还钉着布帘,这时三人前后脚进来,身后还跟着抽出空来看“热闹”的曲芸曦和孟臻臻。
——曲芸珊如今也才两岁多,孟臻臻属实怕她捣乱,但是她的工作也不少,只能将曲芸珊托给曲芸苓照看。
哪知道现在曲芸苓也要负责孵小鸡这事儿了。
曲芸苓一进来,就又是抹抗和墙壁、又是翻看鸡蛋。
陈朵儿也是这般,两人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她这才说道:“阿姐,这个温度和湿度是合适的。”
曲岚竹点点头,说道:“对,记住这个感觉。”
虽然她有室温计,可她如今并没有造室温计的技术,更依赖的就只有她们的感知与经验。
小珊瑚仰头看看姐姐们,也郑重地点头道:“记住、记住啦。”
小奶音逗得原本严肃的孟臻臻都笑了出来,别看自家闺女年纪小,没想到这“干活”还挺认真。
这边事毕,曲岚竹就匆匆赶向村外,他们的码头也要开始建设了。
招工了不少人,虽然也有官差当工头管着,曲岚竹也不能不去看看。
这一出去,就又遇到了嬴昭。
他似乎就是来找曲岚竹的。
曲岚竹看到他的眼神时,就知道避无可避,索性就先一步开口。
“正好我有事找你。”曲岚竹道。
嬴昭也确实是有事来找,但是他更多是拿事情当借口的心态。
此刻听到曲岚竹这么说,他道:“你说。”
曲岚竹面无表情地道:“码头已经在建了,基础建设大概不到两个月就能完工。”
这还是她一心想要停靠大船,规划的比较大,且考虑到台风因素,要建设比较结实的缘故。
嬴昭道:“恩,我也开始连络船只了,到时候应该能够弄来两三艘船。”
打造一艘船可不止是十天半个月的功夫,他们这样提前几个月去买,也不一定买的上。
如果能遇上卖二手船的,就比较幸运了。
——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如今太子手下的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还真做不了壕无人性的事儿。
曲岚竹也没说什么一定要如何如何,只是说道:“其实我更想有自己的船。”
她了解了一下现在的船只技术,她觉得都不太行。
“航行江河之上还不错,但是我们这是海上,风大浪急,即便是不翻船吧,它的摇晃程度也能让人接受不了。”
“而且,我们是想要走货运的,如果承载量不够,一切就都是空谈。”
而人力行船,顺风顺水倒没什么,可是逆水行舟呢?
到现在甚至还有人力在岸上拉船的,称之为纤夫的一种行业。
她知道那是一些百姓赖以为生的,但她也知道这一行业必然会被时代抛弃。
当然,她也没能力直接造出蒸汽船,但是她之前找了许久,还是有所收获的。
她找到了一艘飞剪式帆船的船模,是很精细的、一比一还原的那种。
是一个对此有研究且爱好收藏帆船的朋友送的,但她根本没有耐心拼起来,就一直留着吃灰。
她看到听到她说想要自己的船,就陷入沉思的嬴昭。
“你是想要自己的船厂是吗?”他都说能弄来船,曲岚竹还这般说,嬴昭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点“小事”,嬴昭也是愿意满足她的,毕竟他就想对她好啊。
只是,眼下可能不太容易,因为大部分的顶尖工匠都掌握在皇亲贵胄手里。
“那些工匠不是、签了合同的,而是卖身为奴。”嬴昭也是在见过长山村的“用工合同”之后,才理解了这两者的区别。
那些工匠的身家性命都掌握在所谓“东家”的手里。
他们的技术有些是家传的,有些是“东家”让他们学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他们想脱离“东家”,都是不可能的。
在那些人的“契约”里,从来没有干满多少年,就能想辞职就辞职的。
“没有高精尖的技术人才,那找熟练工呢?就是,按照图纸,制作成配件,然后再拼凑建造,你觉得行吗?”
曲岚竹更倾向于流水线建造。
如果她能够把飞剪式帆船的零部件等比例放大的图纸画出来的话。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一眼嬴昭。
只要一想,她就知道自己很多东西、很多事做的是“破绽百出”,但到如今,追根究底的人近乎没有。
大抵是这个人领的头,又是这个人施的压。
——只要亲近的人不问,其他人怎么张口?就算是张口,曲岚竹都能一句“关你屁事”怼回去。
如果让他见到飞剪式帆船,他是不是也不问来源?
嬴昭也发现了曲岚竹“偷看”自己时的眼神里有别的含义。
可即便他能听到她的心声,都越发摸不清她的心思了。
她有时候心里想的跟做的,完全不一样。
有时候心里又什么都不想。
他要怎么样,才能看透她的心呢?
曲岚竹不知道嬴昭也有苦恼,只是在确认了他能弄来合适的人之后,说道:“我有一个朋友,给我送过一个东西。”
“只要把这个东西拼起来,我们就能有船了。”
嬴昭定定地看着她,曲岚竹停顿一下说道:“但是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多、就是配件、零部件。”
“我一个人是拼不完的。”
嬴昭立刻道:“好,我跟你一起拼。”
他又加了一句:“我肯定不会泄露出去的。”
仿佛曲岚竹找他不找别人,是信任他,也是要求他不能泄露出去。
但曲岚竹真的没考虑这些,她就是找个人分担一下,也是下意识地想到嬴昭。
【这话怎么就,这么奇怪呢?】
曲岚竹心里琢磨,但一时又没一个结果。
【搞的好象我只信任他一个人似的。虽然也没错,但是这么强调一下,又觉得我不信任他,要他承诺一样。】
别说曲岚竹了,就连听到心声的嬴昭,这下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有表忠心的意思,但是这话反复一品味,还真有奇奇怪怪的意思。
不等两人细琢磨,码头的选址也已经到了。
这会儿过了午饭时间,大家正干的热火朝天。
曲岚竹现在建的窑还烧不了钢,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选竹篾编织,作为一根根筋骨。
随后进行水泥混凝土浇筑。
也幸好他们也不做高层建筑,只是地坪、台阶、缓坡这些。
“不过等咱们把钱赚到手,窑建设好,我肯定要把这儿全都换成钢筋混凝土的。”曲岚竹用一副“这是朕打下的江山”的口吻说。
“对了,说到冶铁,之前说的煤炭,有消息了吗?”
嬴昭点了点头,在曲岚竹欣喜地目光里说道:“就是来找你说这个事情的。”
“已经有了眉目,在试探性挖掘,等一段时间送一些回来给你看看。”
其实按信里所说,那都不算是挖掘,就是捡一捡。
有的是半拉埋在土下,有的是完全就在地上。
只是这还没给曲岚竹确认,嬴昭也就不想说的那么绝对。
以免空欢喜一场。
但曲岚竹已经很开心了,道:“那又得催催崔叔建窑了。”
崔折寒就差被拆为八瓣儿用了。
玻璃窑是他,砖瓦窑是他,土陶窑是他,炭窑还是他。
每回看到他都一副黑黢黢的样子,被熏上色儿了都。
提起崔折寒,嬴昭倒是又有一个好消息:“工部的大人,又来了几位。”
“其中有两个是罪有应得、酒囊饭袋。”
虽然不堪大用,但是,当苦力用呗。
曲岚竹一点不嫌弃,现在她缺钱、缺人、缺时间。
“他们闹出了乱子,我就趁机又塞了几位大人过来,虽说暂且污了他们的名声,但是至少保住了性命。”
“还有两位是兵部的将领。”
而且因为是抄家流放,所以是一家子的性命都保住了。
曲岚竹忍不住给嬴昭竖起一个大拇指:“还得是你,这么清奇的解救官员一家老小的方法都被你找到了。”
嬴昭笑了一下,也想说一句,还得是曲岚竹。
夸他的角度,都比别人的“清奇”。
“笑什么啊,真心夸你呢。”
“人家武将征战沙场,最担心的就是在京为质的家人,结果你这一操作,以后带人打回去,也不必担心将领为家人而跳反了。”
但嬴昭考虑的还是污了人家的名声这种问题。
或许对那些大人来说,这是很重要,他们宁死也要留清白在人间。
但是对曲岚竹而言,那种朝堂,真的不值得这些有良心的官员用生命去维护。
两人在有了雏形的码头上转了一圈,不论是泥瓦匠的工作还是其他,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只能又回去了。
自然也就将拼船的事情提上日程。
要找工匠的事情,自然又交给了韩升。
虽说韩升也不知道找这种技术不过硬的工匠能如何,但既然主子有吩咐,他就照做呗。
曲岚竹从自己的床下——实则是空间里——拽出一个箱子来。
这是她打算拼船后,就换了个木箱。
毕竟原包装不但花红柳绿的还带塑料纸,怎么能拿到这里来?
再敷衍、不想解释,也不能太挑战古人的接受力不是?
但曲岚竹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飞剪式帆船,其实是她那个朋友拼好了又拆散了,才打包给她的。
也就更不知道这玩意儿上还能写字。
她都当那是花纹的啊!
专业人士秀起来,果然是让非专业人士看不……到!
“这每一个零件的尺寸都很精确,所以只要我们能将它们都画下来,再按比例放大,我们拼出这艘模型,也就能在日后得到一个一样的帆船。”
嬴昭拿着手里精细的、指甲盖大小的零件,说道:“那我们,能直接请这位先生出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