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雷台上空,石磊凌虚而立,灰袍猎猎,周身自然流转的混沌气息与下方古台隐隐共鸣。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闭上双目,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水波,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层层扩散开来,细致地探查着引雷台及其周围每一寸空间的状况。
每一道残存的阵纹走向,每一丝能量的流动,每一处裂缝的深浅,甚至那些隐藏在阴影与废墟深处、极难察觉的细微空间涟漪与能量节点,都在他浩瀚如海的神识扫描下,纤毫毕现。
足足探查了三天三夜,石磊才缓缓睁开眼,心中已然对这座上古遗迹的现状有了清晰的认知。
“残阵三百七十二处关键节点,完好者不足一成,大半崩毁,余者皆需修复或重布。虚空之中,残留雷霆道痕紊乱,需重新梳理、稳固,方能与古阵呼应,发挥聚雷导雷之效。石台深处,确有邪气淤积,共九处,其中三处较为顽固,与地脉残存的怨煞之气结合,需以镇狱之力辅以寂灭真火,方可炼化驱散。周围潜伏雷兽二十七头,其中五头气息相当于化神后期,一头隐晦,疑似触及炼虚门槛……”
一个个问题与解决方案,在他心中飞速成形。时间紧迫,他必须做出最有效率的安排。
他首先看向那五头化神后期与那头疑似炼虚期的雷兽。它们盘踞在引雷台外围的破碎岩石与地缝中,是此地最明显的不稳定因素,必须先清除或驱离。
心念微动,石磊的身影倏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现在引雷台东南角一处被粗大雷霆锁链缠绕的巨大岩石后方。岩石阴影中,盘踞着一头体长超过十丈、通体由深蓝色雷霆凝聚而成、头生独角的狰狞雷犀。此兽正吞吐着浓郁的雷霆精气,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后期巅峰。
石磊的出现毫无征兆。雷犀猛地警觉,巨大的雷霆独眼光芒暴涨,发出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咆哮,周身雷光炸裂,就要发起攻击。
然而,石磊只是淡淡地看了它一眼。
一眼之下,无形的、属于大乘期圆满、且触及“镇狱之源”的恐怖威压,如同天倾般轰然降临!那不是力量的直接冲击,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灵魂本质上的绝对压制!仿佛一只蝼蚁,骤然抬头,看到了头顶覆盖苍穹的巍峨神山!
“呜……”雷犀凝聚的狂暴雷霆骤然溃散,巨大的身躯如同被无形巨手死死按住,剧烈颤抖,独眼中的凶光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取代,四蹄一软,竟匍匐在地,发出哀鸣般的声音,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异动。
石磊没有杀它。此地雷兽生于雷海,与雷霆道则亲和,乃是此地的“土着”,杀之无益,反可能扰乱此地脆弱的雷霆平衡。他抬手,指尖一点灰蒙灵光弹出,没入雷犀眉心。
灵光之中,蕴含着他的一道意念烙印与一丝寂灭镇狱之力。意念烙印是警告与指令,命令它不得靠近引雷台核心区域,并需驱赶其他低阶雷兽远离。而那丝寂灭镇狱之力,则像是一道悬在头顶的利剑,一旦它违背指令,便会瞬间激发,将其神魂镇灭。
雷犀神魂剧震,恐惧更甚,连忙以灵魂波动传递出臣服与遵从之意。
石磊不再理会它,身影再次消失,如法炮制,先后出现在另外四头化神后期雷兽的巢穴,皆以绝对威压慑服,种下烙印。至于那头气息隐晦、疑似触及炼虚门槛的雷兽,则潜伏在引雷台下方一处极深的地脉裂缝之中,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修炼或沉睡状态。
石磊略微探查,发现其气息虽强,但状态似乎有些奇异,周身笼罩着一层奇异的、仿佛在“化茧”般的能量壳,对外界感知极其微弱。他沉吟片刻,没有强行惊扰,只是在那地脉裂缝入口处,布下了一道隐匿与预警结合的禁制,一旦其苏醒或离开,他便会立刻知晓。
处理完雷兽隐患,石磊回到引雷台中心,开始着手布阵。
他并未使用任何现成的阵旗阵盘,而是直接以自身精纯的混沌灵力混合寂灭之力,在虚空之中,凌空勾勒出一道道玄奥无比的阵纹。
“混沌为基,镇狱为骨,虚空为幕,雷霆为引——万化归墟大阵,起!”
随着他低沉而威严的吟诵,无数灰蒙蒙的、散发着淡淡镇封与虚无气息的阵纹,如同活物般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迅速蔓延、交织,覆盖了整个引雷台遗迹的上空,并向下渗透,与下方残破的古阵基隐隐结合。
这座“万化归墟大阵”,乃是他前世钻研阵道、结合自身寂灭大道所创的得意之作,虽非专为渡劫设计,但其核心功能便是“化纳万力,归于寂墟”,能极大程度地削弱、分解、吸收外界攻击与能量冲击,并将其暂时封存或转化为相对温和的能量。用在此地,既可以有效隔绝天劫对外的动静与能量外泄,也能在第一波承受劫雷时,分担部分压力,并将狂暴的雷霆之力初步“驯化”。
布此大阵,耗费了他足足七日功夫,消耗了大量心神与灵力。当最后一道阵纹隐入虚空,整座引雷台上空微微一暗,仿佛多了一层无形的、扭曲光线的薄膜,外界狂暴的雷霆景象似乎都变得模糊了一些,而遗迹内部的气息,则更加凝练、稳固。
布下隔绝防护大阵,石磊马不停蹄,开始修复引雷台本身的古阵。
他降落在一处断裂的、足有数丈宽的阵纹沟壑前。沟壑边缘,残留的阵纹黯淡无光,结构崩坏。石磊并指如剑,混沌灵力凝聚指尖,散发出淡淡的寂灭道韵,开始沿着残存的阵纹轨迹,小心翼翼地“描绘”、“接续”。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笔落下,都仿佛重若千钧。因为这不是简单的灵力填充,而是要以自身对“镇狱”、“寂灭”以及“雷霆”道则的感悟,去理解、模拟、甚至补全上古大能留下的阵法真意,使其重新“活”过来,并与周围的雷霆道痕产生共鸣。
这比布设自己的“万化归墟大阵”更难,消耗也更大。往往修复一段不过丈许长的阵纹,他便需调息片刻,恢复心神。
时间一天天过去。石磊如同一名最耐心的工匠,不知疲倦地在庞大的引雷台上游走、修复。敖冥则忠实地盘踞在石台边缘,一边炼化丹药恢复,一边警惕地守卫着。偶尔有不长眼的、未被石磊“标记”的低阶雷兽或虚空雷灵闯入大阵范围,皆被敖冥以尚未痊愈的龙威配合石磊赋予的部分阵法权限,或驱逐,或击杀。
修复古阵的同时,石磊也在清理石台深处那九处邪气淤积点。他以寂灭真火灼烧,以镇狱之力封镇,将那些淤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怨煞、魔气残留,一点点炼化、驱散。这个过程同样不易,那些邪气极为顽固,且似乎蕴含着某种不甘的残念,时有反扑,但在他绝对的力量与大道压制下,终究被一一荡平。
修复、清理、布阵……三项工作交叉进行。石磊完全沉浸其中,浑然忘我。他对“镇狱之源”的感悟,在这种高强度的、对力量精微操控与对道则深刻理解的应用中,悄然加深。丹田混沌星云中,那第五重“镇狱之源”的光轮,虚幻的程度,似乎又减轻了那么一丝。
如此,足足过去了四个月。
四个月后的某一日,石磊站在引雷台最中央那巨大的圆形凹陷基座边缘。此处是古阵的核心枢纽,也是受损最严重的地方。基座底部,原本应放置某种“镇物”或“阵眼”的位置,空空如也,只残留着一些焦黑的、仿佛被极致高温灼烧过的痕迹,以及几道深刻入石、至今仍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恐怖爪痕。
“看来,当年导致此台废弃的大战,核心便在此处。连‘镇物’都被打碎或夺走了。”石磊凝视着那些痕迹,眼中闪过思索。他尝试以“源初镇镇碑”碎片的气息去感应,那碎片虚影再次传来微弱的共鸣,但依旧无法确定具体关联。
“没有‘镇物’,此阵聚雷导雷之能,十不存一。”石磊皱眉。他修复了外围大部分阵纹,梳理了能量通道,但这核心缺失,就如同一个人没有了心脏,阵法威力大打折扣。
他沉吟良久,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无‘镇物’,那我便以身为‘镇’,以劫为‘引’!”
他盘膝坐在了那空荡荡的核心基座正中央。双手掐诀,体内《镇狱寂灭经》疯狂运转,丹田混沌星云加速旋转,眉心“源初镇镇碑”碎片虚影微微颤动。
“以我混沌寂灭道基为源,勾连古阵残纹!以我即将降临之天劫为引,重燃雷霆道则!镇狱之力,加持我身!万化归墟,护持道心!”
随着他浩大的意念传递,整个引雷台上,所有被他修复过的阵纹,齐齐亮起!虽然光芒强弱不一,断点众多,但终究是连成了一片!一股苍凉、古老、却又带着一丝新生寂灭道韵的气息,自石台上升腾而起,与上空石磊布下的“万化归墟大阵”隐隐呼应。
石磊自身,则仿佛与这座古老的引雷台,与周围的无尽雷海,产生了某种更深层次的联系。他感觉到,虚空中那些游离的、狂暴的雷霆之力,似乎对他少了一丝排斥,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亲近”?或者说,是“认可”?
他知道,这是因为他以自身混沌寂灭道基,暂时替代了缺失的“镇物”,以其包容万道、蕴藏生灭的特性,勉强激活了古阵的部分灵性。但这只是权宜之计,且负担极大。一旦天劫真正降临,他必须以自身为核心,主动引导、吸收、转化劫雷,再通过修复的古阵与自身布下的大阵,将其威力分散、化解。
风险,更大了。但效果,也可能更好。若能成功,他借此古阵与天劫洗礼,或许能对雷霆道则有更深领悟,甚至能引动此地残留的上古雷霆本源,淬炼自身道基与肉身神魂,为日后修行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置之死地而后生。”石磊心志如铁,再无动摇。
大阵已成,隐患暂除,与古阵初步勾连。接下来,便是最后一步——调整自身状态,将精气神提升到最巅峰,静静等待天劫的降临。
他不再进行任何修复或修炼,只是静静地盘坐在核心基座之上,双目微阖,心神彻底沉入体内,进入一种玄之又玄的“静悟”状态。
意识沉入识海。那点属于叶青璇的微弱真灵,在寂灭轮回之力的温养下,依旧微弱,却顽强地闪烁着。他“看”着那点光,心中默默承诺。
意念扫过那团被镇封的魔气核心与符文,杀意与急迫感被强行压下,转化为更深的冰寒。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寂渊师尊那缕沉寂的残魂,以及旁边“源初镇镇碑”的碎片虚影上。
“师尊,镇镇碑……我的道,我的路,便在此一搏了。”
引雷台上,陷入了死寂。只有虚空中永恒的雷霆轰鸣,以及大阵流转的细微嗡鸣。敖冥也屏息凝神,将自己庞大的气息收敛到极致,黄金龙瞳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中心那道孤寂的身影,仿佛要为他分担那如山岳般沉重的压力。
石磊的气息,渐渐与整个引雷台,与周围的雷海,甚至与那冥冥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天劫威压,融为了一体。
他仿佛化作了遗迹的一部分,化作了雷霆的预兆。
距离天劫降临,还剩最后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