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未至,葬神海域深处依旧被粘稠的黑暗与魔雾笼罩。几块卧牛礁石区域,临时布置的隐匿阵法光华内敛,将众人气息与外界隔绝。
石磊立于阵中,周身气息晦涩,混沌灵元模拟着周围魔气的波动,将识海内那枚“源初镇封碑”碎片的气息完美遮掩。玄微长老施加的“惑星迷踪”印,也在他眉心若隐若现,如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星光面纱,混淆着自身的天机轨迹。经过一夜休整,他伤势已恢复了五六成,虽未至巅峰,但行动无碍,甚至因祸得福,对混沌之道的理解与对“镇封”道韵的感悟更深了一层,战力不可简单以境界衡量。
洛惊云怀抱长剑,静立一旁,气息收敛,如同一柄归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更显危险。木婉则手持一枚青翠的藤种法器,点点绿意萦绕周身,既是守护,亦是探查。他们三人,将组成暗线,隐匿行踪,迂回前往“海眼”外围的汇合点“陨星礁”。
另一边,云渺真人、烈阳真人、玄微长老三人,气息则刻意张扬了几分。云渺真人周身隐有流云剑气流转,烈阳真人如同烘炉,散发灼热气息,玄微长老头顶定星盘清辉熠熠,毫不掩饰元婴大能的威压。他们将作为明线,吸引可能的注意,为石磊等人的暗中潜行创造条件。狂狮、虫师、凌无锋三人,则各自收敛气息,如同幽灵般散入周围魔雾,他们将游离在明暗两线之间,既是策应,亦是疑兵,扰乱可能存在的窥视。
“诸位,此行凶险,务必谨慎。陨星礁汇合,若遇变故,以此符联络,或自行判断,以保命为先。”云渺真人最后叮嘱,分发下数枚特制的、能在短距离内穿透一定魔雾干扰的传讯灵符。
“弟子(我等)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出发!”
随着云渺真人一声令下,三道浩荡的流光率先冲天而起,撕裂魔雾,毫不掩饰地朝着“海眼”方向疾驰而去,沿途惊起不少潜藏的魔物嘶吼。几乎同时,石磊三人身形一晃,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礁石阴影之中,沿着另一条更加曲折、靠近空间乱流边缘的路径潜行。狂狮三人也各自选定方向,没入黑暗。
暗线潜行,危机四伏。
石磊在前,混沌灵根与源碑碎片赋予他对寂灭之力与空间波动的敏锐感知,如同最精准的雷达,避开一处又一处隐晦的危险气息与空间褶皱。洛惊云居中,剑心通明,任何针对神魂的隐秘窥探或恶意,都难以逃过他的灵觉。木婉殿后,手中藤种不断散发出微不可查的生命波动,如同最灵敏的触角,探查着周围环境的细微变化,并随时准备以木系术法构建临时庇护或进行辅助。
他们选择的路径极其险峻,时而贴着足以撕裂灵河境修士的空间裂缝边缘滑过,时而潜入魔气浓郁到凝结成液滴的“魔潭”底部潜行,时而在狂暴的空间乱流风暴间隙穿梭。若非石磊的精准感知与木婉的辅助,以及三人默契的配合,早已不知葬身何处。
途中,他们遭遇了几波真正的凶险。有一次,误入了一片看似平静、实则遍布“虚空蠕虫”的陷阱区域。那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生存在空间夹层中的诡异生物,无声无息,却能瞬间吞噬生灵血肉与神魂。若非洛惊云在关键时刻心生警兆,一剑斩出,剑气惊退了蠕虫群,三人恐已遭难。
还有一次,他们被一群被魔化的、形如蝙蝠却大如鹏鸟的“幽影魔蝠”发现。这些魔蝠速度极快,擅长音波攻击与阴影穿梭,极难摆脱。石磊不得不动用一丝源碑碎片的力量,配合混沌灵元,模拟出微弱但精纯的上位寂灭威压,才惊退了蝠群,但也因此气息泄露了一瞬,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立刻变换路线,加倍小心。
木婉的木系术法在此时发挥了奇效。她催生出的某些特殊藤蔓,不仅能预警,还能散发出干扰魔物感知的气味,甚至能短暂模拟出强大生灵路过的痕迹,迷惑可能的追踪者。
三人一路沉默,以神识传音交流,将速度、隐匿与安全做到了极致。石磊识海中,对“海眼”方向的源碑碎片感应越来越清晰,那是一种如同心跳般的、沉稳而强大的牵引,但也伴随着越来越浓重的、令人心悸的寂灭威压。
“石师弟,你的伤势”洛惊云传音问道,他注意到石磊额头隐有细汗。
“无妨,还能支撑。只是越靠近‘海眼’,周围空间与魔气的侵蚀力越强,源碑碎片也隐隐躁动。”石磊回应,他能感觉到,识海中的碎片正在微微发热,仿佛在渴望着什么,又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前方魔气浓度剧增,且有异常的空间扭曲波动,似有天然迷阵。”木婉忽然提醒,手中藤种指向左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翻滚着灰黑色魔雾的区域。
石磊凝神感知,果然,那片区域的魔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而且空间结构异常复杂,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天然的迷宫,其核心处,隐隐有强大的能量反应传来,与他感应的“海眼”方向略有偏差,但似乎又存在某种联系。
“绕过去?”洛惊云问。
石磊皱眉沉思。绕行固然安全,但恐怕要多花费数倍时间,且路径更加未知。而这片天然迷阵,虽然凶险,但其核心的能量反应,却给他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似乎与源碑碎片,甚至与建木残骸,都有些许微弱的共鸣。
“我感应到里面有特殊波动,可能与源碑碎片有关,也可能存在未知风险。时间紧迫,我建议冒险一探,但需万分小心,一旦不对,立刻退出。”石磊权衡利弊,做出了决定。
洛惊云与木婉对视一眼,皆点了点头。他们对石磊的直觉与判断,已颇为信任。
三人收敛气息到极致,如同三道幽灵,小心翼翼地没入了那片浓郁如墨的魔雾迷阵之中。
一入迷阵,顿时天旋地转。周围不再是单纯的魔雾,而是扭曲变幻的诡异景象。时而有无数怨魂幻影哀嚎扑来,时而有空间碎片如刀刃般切割,时而又陷入纯粹的黑暗与死寂,感知被彻底剥夺。若非三人紧守心神,又以特殊手段彼此联系,早已失散。
石磊凭借对源碑碎片与混沌之力的感应,艰难地在这变幻莫测的迷阵中寻找方向,朝着那核心的能量反应靠近。他能感觉到,越是深入,那股熟悉的波动越是清晰,甚至带着一丝悲怆与召唤。
足足耗费了近一个时辰,他们才艰难地穿透了最外层的迷幻区域,抵达了核心。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皆是瞳孔一缩。
这里是一片相对稳定的、被无形力量隔绝出来的小空间。空间中央,并非他们预想中的另一块源碑碎片或建木残骸,而是一座祭坛。
一座由暗红色、仿佛浸透了干涸血液的奇异石材垒砌而成的古老祭坛。祭坛呈圆形,分为三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密密麻麻、充满邪异与疯狂意味的扭曲符文,与“九幽镇狱碑”和“源初镇封碑”上那种古老、肃穆、蕴含大道至理的符文截然不同,充满了亵渎与毁灭的气息。祭坛顶端,则摆放着一尊三足、造型古朴怪异的漆黑鼎炉,鼎炉中空无一物,但炉壁上却镌刻着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案:无数生灵在烈焰与魔影中哀嚎,向着中央一尊模糊的、手持长笛的魔影跪拜、献祭。
而在祭坛周围,则散落着数十具骸骨!这些骸骨形态各异,有人形,有妖兽形,甚至还有一些难以名状的种族,但无一例外,骸骨都呈现出一种被吸干了所有精华的灰败色泽,且保持着临死前痛苦挣扎、跪拜祭坛的姿势。骸骨衣物、饰品早已风化,但从少数残留的、散发着微弱灵光的法宝碎片来看,这些骸骨生前修为皆是不弱,至少也是灵湖境,甚至可能更高。
最令人心寒的是,祭坛上那尊漆黑鼎炉,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与那黑影手中“墟笛”同源同质的寂灭魔气!虽然微弱,却精纯无比,仿佛在缓缓汲取、转化着这片空间,乃至那些骸骨中残留的某种力量。
“这是祭祀魔坛!”木婉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带着惊惧,“以生灵血肉魂魄为祭,供奉那持笛魔影好邪恶的仪式!”
“看这些骸骨的状态,似乎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干了生机与魂力,用作祭品”洛惊云眼神锐利,扫过那些骸骨,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三寸。
石磊脸色凝重,胸前的枯木逢春玉佩(灵种已融入建木残骸,但玉佩本体仍在,只是光华内敛)微微发烫,传递出强烈的厌恶与警示之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祭坛,尤其是那尊鼎炉,与墟笛,与那黑影,绝对脱不了干系!而且,这祭坛似乎还在缓慢运转,积蓄着力量!
“这恐怕是那魔头布置的,用来收集寂灭之力,或者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据点之一。”石磊沉声道,“看这鼎炉,似乎还未彻底激活,但已有魔气滋生。不能留!”
“毁了它!”洛惊云言简意赅。
三人正要动手,石磊忽然神色一动,猛地抬头,看向祭坛后方那片更加浓郁的魔雾深处,厉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洛惊云的剑已然化作一道匹练,撕裂魔雾,斩向那片区域!木婉也挥手洒出数颗种子,落地生根,瞬间化作数条带着尖刺的藤蔓,封锁四方。
“桀桀桀好敏锐的感知,不愧是能伤到尊主化身的小子。”一阵如同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怪笑声响起,魔雾散开,三道身影缓缓浮现。
为首一人,身高丈余,浑身覆盖着暗金色的、如同甲壳般的鳞片,头生独角,面目狰狞,手持一柄缠绕着黑色火焰的巨斧,气息赫然达到了灵河境初期!其身后两人,一人笼罩在宽大的黑袍中,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眼睛,气息阴冷飘忽,也在灵湖境巅峰。另一人则是一名身材妖娆、背生透明蝶翼的女子,面容姣好,眼中却充满了贪婪与残忍,手中把玩着两把淬毒的匕首,气息同样不弱。
“魔物化形?还是被魔化的修士?”洛惊云长剑横胸,眼神冰冷。
“本将乃尊主座下‘金甲魔将’,奉命镇守此‘汲生祭坛’。小子,你身怀源碑碎片,乃尊主必得之物,识相的,乖乖交出碎片,自缚上前,本将或可留你一具全尸,将你魂魄献于祭坛,亦是你的荣幸。”那金甲魔将巨斧顿地,发出沉闷巨响,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盯着石磊,如同看着美味的猎物。
“尊主?是那吹笛子的黑影?”石磊冷笑,心中却是一沉。对方竟在此地早有埋伏,且一下子出现三位强敌,尤其是那金甲魔将,灵河境初期的修为,对他们三人而言,压力巨大。
“放肆!竟敢对尊主不敬!”那黑袍人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金甲大人,何必与将死之人废话,速速拿下,献于祭坛,莫要误了尊主大事。”
蝶翼女子娇笑一声,身影一晃,竟化作漫天蝶影,带着甜腻的香气,朝着木婉扑去:“这小妹妹细皮嫩肉,魂魄定然纯净,合该入我万魂幡!”
“动手!”金甲魔将不再多言,巨斧一挥,一道数十丈长的黑色火焰斧芒,撕裂空间,带着恐怖的寂灭气息,朝着石磊当头劈下!灵河境之威,展露无遗!
战斗,瞬间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