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中央行省南部边境的一座军营内，卡尔走到角落的水井旁边，稳稳拎起旁边空置的铁盆，俯身伸向井中。
冰凉的井水顺着盆壁漫入，他抬手将盆稳稳端起，走到一旁空地上，掬起盆里的水细细洗漱。
微凉的水拂去白日操练带来的疲惫，也冲掉了满身的尘土，洗漱完毕后，他再次端起还剩小半盆水的铁盆，脚步沉稳地朝着不远处的士兵宿舍走去。
军营的夜很静，只有远处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卡尔的脚步放得很轻，心里却在默默盘算着日子。
他所在的这支百人队，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结束眼下的边境戍守任务，返回军校进行深造。
只要能顺利完成军校的学业，他就能成为一名真正的赫尔德兰军官。
推开宿舍的木门，里面的喧闹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和外面的寂静截然不同。
宿舍内的士兵们大多都没睡，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擦拭白日操练用的武器、整理叠放整齐的被褥、或者靠在床边低声闲聊，偶尔会传出几声轻快的笑闹。
这些和卡尔一同戍守边境的士兵，年纪都和他相差不大，大多都是十四五岁的年纪，都是和他一样，等着半年后返回军校深造的新兵，彼此之间没有太多的隔阂，相处得也算融洽。
宿舍里的笑闹声渐渐大了些，一名靠在床头把玩着腰间皮绳的士兵，忽然抬眼看向身边的众人，语气带着几分随意的好奇开口。
“我说还有半年就要回军校了，你们想报哪个部门啊。”
原本各自忙碌的士兵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回应。
一名身材高大些的士兵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向往。
“我肯定要报炮兵，你们是没见过火炮齐射的模样，做炮兵军官可威风了。”
他的话音刚落，另一名身形矫健的士兵立刻接话，脸上带着不服输的神色。
“炮兵有什么好，笨重又不灵活，遇上山地作战根本施展不开，还得推着大炮到处跑。我要报骑兵，骑上最快的战马，手持长刀冲锋陷阵，那才叫痛快，往来驰骋之间就能收割敌人，比待在原地开炮过瘾多了。”
“骑兵炮兵都太普通了，我跟你们不一样。”
又一名士兵挤向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的得意，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我想报名热气球侦查队，你们想想，乘着热气球飞到高空，整个战场的局势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敌人的动向根本瞒不过我们的眼睛，而且还不用直面战场的厮杀，安全又体面，最重要的是，热气球侦查队可是稀罕兵种，在军校里都是重点培养的，以后的前程肯定差不了。”
“就你那恐高的样子，还想上热气球，到时候飞到半空吓得腿软，别把侦察望远镜扔下去给敌人报信啊。”
有人立刻打趣起来，引得宿舍里哄堂大笑，刚才说要报热气球侦查队的士兵涨红了脸，急忙反驳，宿舍里的气氛越发热烈起来，每个人都在说着自己心仪的兵种，各执一词，吵吵嚷嚷却又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喧闹之中，一名士兵忽然注意到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众人的卡尔，立刻抬手招呼他，语气带着几分热情问道。
“卡尔，你呢，你想去哪里，怎么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落在卡尔身上，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宿舍，瞬间安静了几分，大家都好奇地看着他，想知道这个平日里做事沉稳，训练也格外刻苦的同伴，心里究竟有着怎样的打算。
卡尔迎着众人的目光，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在心里快速思索了片刻之后，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而认真。
“国家军队重心主要在陆地，还是当个步兵军官吧。”
一名平日里就爱打趣人的士兵，忽然笑着看向卡尔，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开口。
“为啥你总是以国家为中心啊，咱们参军固然是要保卫国家，可报选兵种，那肯定还要结合自己内心的喜好和特长制定未来发展方向啊，难道说军队是你家开的吗？”
这话一出，宿舍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响亮的大笑，原本稍显安静的氛围再次变得喧闹起来。
士兵们纷纷跟着起哄，语气里满是玩笑的意味，另一名士兵凑过来，拍着卡尔的肩膀，语气夸张地打趣道。
“你别逗我笑了，真有这能力，那卡尔指定是国王陛下的亲儿子，谁家国王会把继承人送到这个苦地方来啊。”
这话更是引得众人笑作一团，大家都只当是一句玩笑话，没人会真的往心里去，只觉得这样的打趣格外有趣。
卡尔也跟着众人一同笑了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温和，嘴里应付着大家的玩笑。
他们哪里知道，这句看似随口而出的玩笑，竟然真的猜中了事实。
只是这份秘密，他不能对任何人言说，只能藏在心底最深处，在这样的玩笑里，不动声色地掩饰过去。
宿舍里的玩笑渐渐停歇，众人的话题也慢慢转移，就在这时，一名平日里话不多的士兵，忽然压低了声音开口，瞬间又勾起了众人的注意力。
“我跟你们说个事儿，前几天我去军营的教堂里祷告，见到天使了。”
这话一出，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大家都满脸奇怪地看着他，一名士兵立刻追问:
“真的假的，你真见到天使了？天使长什么样子，是不是和传说里一样，长着雪白的翅膀，穿着华丽的衣裳？”
“我也见到了！”
不等那名士兵回答，另一名士兵立刻激动地开口，语气里满是笃定，证实了刚才的说法。
“那个天使不是传说里的样子，就是个会飞的小光人，浑身都透着淡淡的光，看着特别温和。我之前训练的时候不小心擦伤了胳膊，伤口又红又肿，疼得厉害，那天去教堂的时候，刚好遇上那个小光人，它轻轻摸了一下我的伤口，原本又疼又肿的地方，瞬间就不疼了，没过多久伤口就愈合了，连一点疤痕都没留下。”
他一边说一边撸起自己的胳膊，露出光洁的手臂，众人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果然看不到半点擦伤的痕迹。
这下大家都信了大半，眼里纷纷露出惊奇的神色，有人惊叹，有人好奇，都在议论着那个会飞的小光人天使。
卡尔知道他们说的天使是什么，他很早的时候就在军营教堂内遇见它了，偶尔还帮它擦拭圣约翰像。
一名士兵的目光忽然落在角落的煤油灯旁，那里坐着一名正低着头奋笔疾书的士兵，桌上摊着一张纸，看他眉头紧锁的模样，显然是在为手里的东西发愁。
这名士兵立刻笑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朝着那名奋笔疾书的士兵喊道。
“你可以试试让天使帮你把检讨书写了啊，有天使帮忙，肯定能轻松写完，还能让长官挑不出半点毛病。”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过来，纷纷跟着哄笑起来。
大家都知道，那名士兵白天训练的时候偷懒，被长官抓了个正着，罚他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今晚必须写完，否则明天就要受额外的惩罚。
此刻他愁眉苦脸的模样，早就成了众人眼里的乐子，如今又借着天使的话题打趣他，自然引得大家笑声不断。
煤油灯旁的士兵闻言，停下手里的笔，抬起头无奈地看了众人一眼，语气里满是哭笑不得的委屈。
“我早就试了，昨天特意去教堂待了一下午，就等着能遇上那个天使，结果真让我等到了。我跟它说了写检讨的难处，让它帮我写，结果它没帮我动笔，反倒给我递了个纸条，上面就写了一句话，说这是我应得的。”
这话一出，宿舍里瞬间爆发出更大的笑声，之前的打趣和笑闹都不及此刻这般畅快，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就连一直沉稳的卡尔，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那名写检讨的士兵看着众人笑闹的模样，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低下头，握着笔继续在煤油灯下奋笔疾书，只是脸上的愁绪，似乎因为这一场笑闹，消散了不少。
宿舍里的笑声渐渐飘出窗外，消散在军营的夜色里，而在军营不远处的了望塔上，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座高耸的了望塔矗立在军营南侧，是守护军营的第一道防线，此刻了望塔的顶端，各有两名士兵正在站岗值守。
他们挺直了腰背，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敢有半分懈怠，毕竟这里是边境，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他们的职责，就是第一时间发现危险，为军营预警。
了望塔向南几十米远的地方，是军营提前布置好的防御工事，一排排粗壮的拒马整齐排列，将通往军营的道路牢牢挡住，拒马之间还挖掘了深深的壕沟，沟底布满了尖刺，就算有敌人来袭，也能第一时间阻拦他们的脚步，为军营争取足够的防御时间。
站岗的士兵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些防御工事上，确认着一切正常，夜色里的拒马和壕沟，安静地矗立在那里，像是沉默的卫士，守护着军营的安全。
就在两名站岗士兵轮换着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准备再次仔细巡查四周的时候，其中一名士兵的目光突然一顿，死死地盯着远处的黑暗。
他的视线里，几道模糊的身影，正从浓浓的黑影里缓缓出现，他们的身形挺拔，动作沉稳，穿着统一的黑袍，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些黑袍人没有丝毫遮掩，径直朝着军营南侧的拒马方向走去，他们的步伐很快，目标明确，一看就来者不善。
站岗的士兵心里一紧，立刻推了推身边的同伴，眼神示意他看向那几道黑袍人的身影，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瞬间警觉起来，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其中一名士兵刚想张嘴大喊，警告下方的守卫，目光却突然定格在那些黑袍人身上，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只见那些黑袍人中，位于中间位置的一人，身后突然凭空伸出几支粗壮的藤蔓，藤蔓带着骇人的速度，径直朝着前方的拒马缠去。
那些原本牢牢固定在地面上的拒马，在藤蔓的缠绕之下，竟然被轻易地拽离了地面，紧接着，那几支藤蔓猛地发力，竟然直接将沉重的拒马朝着一旁狠狠扔了出去。
厚重的拒马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也彻底击碎了站岗士兵心里的侥幸。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敌人，对方拥有着超乎想象的诡异能力，绝非他们能够轻易抵挡的。
两名站岗的士兵心中大惊，再也不敢有半分犹豫，其中一人立刻扯开嗓子，朝着下方和军营的方向大声呼喊。
“敌袭！敌袭！”
尖锐的呼喊声划破夜色，在军营上空久久回荡，与此同时，另一名士兵也立刻反应过来，抬手从腰间摸出一支早已准备好的信号烟花，快速将引线点燃。
烟花在夜色里燃起一道明亮的火光，紧接着便直冲云霄，在高空炸开一团耀眼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