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没有走码头,那里正被闯军小船纠缠。
而是绕到上游一处较为隐蔽的河汊,那里藏着几条快船。
众人下马,迅速登船。
船小,一次只能渡二十余人。
但我们动作极快,在桨手奋力划动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对岸。
江面上仍有零星的战斗,但主战场在下游和滩头,我们这数条小船并未引起太大注意。
偶尔有闯军小船靠近,也被亲卫用强弓硬弩射退。
登上北岸,这里是一片荒芜的江滩芦苇荡。
远处,杀声震天,烟尘滚滚,正是黄得功那一千骑兵被围之处。
“上马!”我喝道。
留在南岸的战马已被牵上另一批船随后渡来。
百余人翻身上马,如同旋风般向着战场冲去。
战场位于一处河滩开阔地。
约三四千闯军骑兵,正将数百明军骑兵团团围在中间。
明军骑兵虽然悍勇,结成一个圆阵,在外围与闯军骑兵拼死搏杀。
但人数劣势明显,地上已躺倒了百余具人和马的尸体,圆阵在不断缩小。
更远处,还有闯军步卒正呐喊着赶来。
被围的明军看到了我们这支突然出现的援兵,精神大振,爆发出欢呼。
“是大帅!大帅亲自来救我们了!”
“兄弟们!杀出去!与大帅汇合!”
“杀出去!!!”
我目光扫过战场,锁定了闯军骑兵队伍中一名穿着明显不同于普通士卒的将领。
他正挥舞着长刀,大声呼喝,指挥骑兵围攻。
“擒贼先擒王!”
我低喝一声,一夹马腹,战马长嘶,如同闪电般冲向那名闯军将领。
百名亲卫紧随其后,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入闯军骑兵的侧翼。
“挡我者死!”
我长剑出鞘,剑光如水,在晨光中划出凄冷的弧线。
冲到我面前的数名闯军骑兵,只觉眼前一花,咽喉一凉,便栽落马下。
亲卫们也是久经战阵的老兵,刀劈枪刺,配合默契,瞬间将闯军骑兵的阵型搅乱。
那名闯军将领显然没料到会有一支精锐骑兵从侧后方杀出,而且如此悍勇。
他调转马头,挥刀向我砍来,口中怒吼:
“来将通名!老子刀下不斩无名之鬼!”
我懒得答话,长剑递出,后发先至,点在他的刀锋上。
“铛!”
一声脆响,那将领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他大骇,拔马欲逃。
我手腕一翻,剑光掠过,一颗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尸身兀自在马上晃了晃,才轰然倒地。
“将军死了!”
“将军被杀了!”
“……”
主将一死,围攻的闯军骑兵顿时大乱。
被围的明军骑兵趁机奋力向外冲杀。
我率亲卫来回冲杀,剑光所至,人仰马翻,竟无一合之敌。
闯军骑兵被杀得胆寒,发一声喊,四散溃逃。
“不要追击!立刻渡江南返!”
我喝住杀红了眼的部下。
此地仍在江北,敌众我寡,不可久留。
“多谢大帅救命之恩!”
被救出的骑兵中,一名浑身浴血的游击上前抱拳,正是黄得功的族弟黄得名。
他左臂受了伤,草草包扎着,仍在渗血。
“清点人数,带上伤员和阵亡兄弟的遗体,速速撤离!”我沉声道。
“是!”
众人迅速收拢,带上伤员和同袍尸身,向江边退去。
来时的小船已返回接应。
我们且战且退,击退了几股试图缠上来的闯军游骑,终于再次登船。
站在船头,回望北岸。
烟尘之中,更多的闯军旗帜正在向江边移动。
刘宗敏显然被这边的变故惊动了。
“开船!回南岸!”
船只离岸,驶向江心。
对岸,镇江城下的战斗依然激烈。
但下游的喊杀声似乎弱了一些,看来增援的骑兵和步卒起到了作用。
这一场渡江救援,虽然短暂,但凶险异常。
我亲自出手,阵斩敌将,总算救出了被围的骑兵,但也暴露了行踪。
可以预见,刘宗敏必将更加狂怒,下一次进攻,只会更加猛烈。
更重要的是,通过刚才的战斗和神识感知。
我发现闯军军中,似乎有一股……不太一样的气息。
混杂在那些乱哄哄的士卒中,有少数人动作格外矫健,眼神阴沉,不似普通流寇。
难道……是后金派来的人?
还是其他什么?
看来,江北的局势,比想象的更复杂。
船只靠岸,王永吉早已焦急地等在码头。
见我安然返回,他才松了口气:
“大帅,您可算回来了!
下游缺口已堵住,歼敌千余,但我军也伤亡数百。
江面贼军已被击退,但损失不小,水师折了四艘艨艟,两艘楼船重伤……”
“知道了。”我点点头,看向江面。
硝烟仍未散尽,江水赤红。
无数尸体和破碎的船板随波逐流,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残酷。
“清点伤亡,救治伤员,修补战船。刘宗敏今日受挫,不会罢休,夜里需加倍小心,谨防偷营或火攻。”
“末将明白!”
回到总兵府,刚坐下喝口水,又有亲卫来报。
“大帅,南京有旨意到,还有……杨慎杨大人的密信。”
我精神一振:“快请!”
片刻,一名风尘仆仆的锦衣卫被引了进来,正是杨慎的心腹。
他呈上皇帝的嘉奖圣旨和杨慎的密信。
圣旨无非是表彰镇江大捷,勉励再接再厉,并提及已筹措一批火药火器,不日将运抵镇江。
而杨慎的密信,则带来了更重要的消息。
信中说,南京朝局已初步稳定,刘瑾、马士英余党大部分被清除。
但仍有少数漏网之鱼潜藏。陛下已下旨,号召天下兵马勤王。
并正式诏告天下,晋封我为“靖国公,总督江南江北军务,赐尚方剑,便宜行事”。
这意味着,我在江南的权柄,也已名正言顺。
此外,杨慎在信中提及,他通过特殊渠道得到情报。
左良玉似乎与武昌的楚王往来密切,疑似有异动。
而四川的张献忠,已自称“大西王”,正挥军东进,欲与刘宗敏争抢江南。
秦良玉被张献忠部将孙可望、李定国牵制,难以东顾。
最后,杨慎提到了一个令我心头一震的消息。
他在清理刘瑾秘档时,发现一份关于后金政权八旗军的调查。
其中,有一个名字被朱笔圈出:八旗军第一女将。
旁边有小字批注:“女将姓沈名知夏,疑似与赵有关。”
……沈知夏?
我心头猛然一震。
知夏居然在敌军阵营中。
我握着密信的手,微微收紧。
乱世烽烟,我的道侣沈知夏居然在敌阵?
这突如其来的线索,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但眼下,还不是追寻的时候。
既然是第一女将,想必安全已经不用担心了。
现在还没有轮到和八旗军交手。
镇江岌岌可危,二十万贼军就在对岸。
我必须先守住这里,稳住江南大局。
将密信收起,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知夏,总算有下落了。
“传令,将陛下圣旨誊抄,张榜公布,激励军民。
杨大人信中提及的火药火器,派人接应,务必安全运抵。”
“还有,”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给左良玉去信。
告诉他,陛下已晋封我为靖国公,总督江南江北军务。
让他好自为之,莫要自误。
若愿听从朝廷调遣,共抗闯贼,既往不咎,仍不失封侯之位。
若再首鼠两端,坐观成败……刘良佐便是前车之鉴!”
一道道命令传出。
窗外,夕阳如血,将长江染成一片金红。
江面上,残骸依旧,但战斗的喧嚣暂时平息。
只有对岸连绵的营火,如同贪婪野兽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
明日,又将是血战。
而江南的棋局,随着圣旨的到来和杨慎的情报,正变得更加错综复杂,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