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台前的凉气还没散,我盯着那空荡荡的基座,脑子里还在转着“考卷”那两个字。四光年的门,答错题就放怪物进来——这谁顶得住?
“走吧。”杨默把扳手塞回兜里,声音压得低,“别杵在这儿想天外的事,脚底下才是实的。”
没人吭声,但都动了。狗王耳朵竖着,率先往前探了一步,项圈绿光微微一跳,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周小雅跟在它旁边,手一直搭在狗背上,额头上那点银光还没完全熄。
通道往下斜,越走越窄,头顶的蓝痕也从稀疏变得密集,像血管一样爬满岩壁。空气更冷了,踩在脚底的石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听着不像石头,倒像是老木头受潮。
“这地有点软。”沈皓蹲下摸了摸砖缝,手指蹭出一点灰,“不是天然岩层,是浇筑的,掺了某种有机胶质。”
“人造的?”张兰芳站他身后,一手扶着赤霄刀柄,“那不就是水泥加骨料?谁拿水泥修金字塔?”
“星轨族又不是非得用石灰和沙子。”我嘟囔,“说不定他们拿外星口香糖当粘合剂呢。”
“闭嘴。”杨默回头瞪我一眼,但没真发火,“沈皓,还能连上织网者吗?”
“试了三次。”沈皓推了下眼镜,屏幕闪了几道乱码,“信号被什么东西压着,像是一层铁锅盖扣在头上。”
“那就靠自己。”杨默抬脚往前,“一步一盯,别碰墙,别踩缝,有事喊人。”
我们排成单列,狗王打头,我垫后。刚走过第三根石柱,地面突然“咔”地一沉。
“卧倒!”
杨默吼得快,张兰芳反应更快,一把拽住周小雅往边上扑。我本能往后跳,屁股差点坐地上。就这一眨眼,脚下整块石板塌了下去,露出黑乎乎的洞口,两边墙上“嗖嗖”弹出一排带绿锈的尖刺,长短不一,全冲着人腰腹的位置来。
“操!”我滚到墙角,心跳快得像擂鼓,“这破地还会呼吸?”
“三步一循环。”沈皓趴在地上,终端贴着残存的地砖,“刚才我数了,从入口开始,每走三步,压力变化一次。咱们第七个人踩的是第四块,正好卡在启动点。”
“所以不能走直线?”周小雅喘着气问。
“也不能停太久。”杨默指了指塌陷边缘,“你看那几块完好的,表面颜色浅一点,应该是承重区。但你要是站在上面不动,超过十秒——”
话没说完,旁边一块看似结实的砖“啪”地裂开,又是一排毒刺弹出。
“我操你祖宗。”我骂了一句,“这是防贼还是防便秘?”
“别乱动。”杨默低声说,“听沈皓的。”
沈皓已经爬起来,终端扫着地面纹路:“这些刻痕是引导线,能量流向呈波浪形。避开深色接缝,走亮纹中间,间隔保持半步以上。张姨,您先试试。”
“我?”张兰芳翻白眼,“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您最轻。”沈皓认真脸,“体重分布均匀,落地稳。”
“放屁,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嘴上抱怨,她还是上了。一手拄着赤霄当拐杖,一脚踩上亮纹,稳稳当当走了三步,停,再迈,动作像跳广场舞走位,节奏感拉满。
“可以啊张姨!”我忍不住笑,“您这步伐,老年大学能开班授课了。”
“少贫。”她回头啐一口,“下一个你来,摔断腿别找我哭。”
周小雅跟着上,狗王紧贴她脚边,鼻子贴地,项圈绿光一闪一闪,像是在嗅什么。走到一半,它突然停下,冲着一块看似正常的地砖低呜两声。
“怎么了?”周小雅立刻收脚。
“别踩!”沈皓大叫。
那块砖表面泛起一层油膜似的光,紧接着“嗤”地喷出一股灰雾,碰到墙直接腐蚀出几个小坑。
“毒雾口。”沈皓脸色发白,“伪装得太好了,频率和周围一致。”
“还是狗子靠谱。”我拍拍它脑袋,它甩甩耳朵,尾巴轻轻晃了一下。
全员通过后,我在最后面捡了块碎石扔进塌洞,只听“叮”一声,顶上“哗啦”落下一块巨石,严丝合缝堵死了退路。
“好家伙。”我咽了口唾沫,“这不是陷阱,是套餐服务,送你进来还给你关门。”
“往前走。”杨默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回去的路从来就不在选项里。”
再往里,通道变宽,两侧墙面渐渐变得光滑,像打磨过的黑曜石。接着,我们进了个环形回廊,四面全是镜面石壁,反射出无数个我们,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
“这地方有点邪性。”张兰芳伸手摸了摸墙,“照得还挺清楚,比我广场舞队镜子还亮。”
“别看。”杨默突然说,“看地面。”
可已经晚了。脚步声一多,回音就开始叠,我们的影子在墙上走得越来越快,有的转身,有的停下,有的甚至朝反方向走。耳边也开始冒声音。
“你们根本不配碰罗盘”
“沈皓,你也就是个躲在面具后的废物”
“杨默,你爸造的孽,你也想背一辈子?”
“闭嘴!”我吼了一声,拳头攥紧。
“不是人说的。”周小雅声音发抖,“是墙在共振,把之前留下的声波反弹出来了。”
“挑拨离间罢了。”杨默冷笑,“当老子没被人骂过?”
“可听得多了,脑子会乱。”沈皓扶着墙,眼镜片上全是重影,“方向感没了,我不知道哪个是我真的脚步。”
“听我的。”张兰芳突然拍手,啪、啪、啪,三下,清脆有力,像领舞开场。
我们都愣了。
她又拍了三下,然后开始哼一段《最炫民族风》的调子,一边拍手一边跺脚,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
“跟着这个走。”她说,“别看影子,听声辨位。老娘带队三十年,就没让一个大妈掉过队。”
我们慢慢围拢,手搭肩膀,跟着她的节拍一步步挪。狗王走在最前,耳朵随着节奏抖动,项圈绿光微亮,像是在过滤杂音。
“左边第三个节点有脉冲。”沈皓闭着眼,手指在终端划拉,“能量源在地下三米,应该是驱动幻象的核心。”
“能黑进去吗?”
“不是网络,是物理震荡。”他摇头,“但可以用反向频率干扰,让系统短暂失衡。”
“那你赶紧整。”我说,“我再看我自己对我抛媚眼,我就要吐了。”
他咬牙,从背包里扯出一根数据线,一头插终端,一头贴在墙缝上,手指飞快敲代码。几秒后,整个回廊猛地一震,所有镜像扭曲成麻花,随即“咔”地暗了下去。
“通了。”他摘下眼镜擦汗,“三十秒窗口,走快点。”
我们一口气冲出回廊,背后传来“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像是镜子全炸了。
“干得漂亮。”我拍他肩,“你这哪是社恐,你是战术黑客。”
“少来。”他喘着气,“我要是真黑客,早该黑进学校食堂系统,把肥肉换成鸡腿了。”
再往前,通道豁然开朗,出现一座分岔大厅。正前方立着两扇石门,一左一右,造型完全一样,都是灰岩质地,门框刻着星轨纹路,中央凹槽分明是为罗盘预留的。
“两扇?”我皱眉,“玩二选一?这不是考试选择题,这是生死轮盘。”
“信号全无。”沈皓举着终端转了一圈,“织网者彻底断联,没法远程验证。”
杨默走近左门,伸手摸了摸门缝,眉头皱紧:“温度正常,没能量流动。”
我又去看右门,突然发现门底缝隙透出一丝极淡的蓝光,像是仪器待机灯。
“右边有电。”我说。
“有电也不一定对。”周小雅摇头,“可能是诱饵。”
地面突然震动,一行铭文从砖缝里浮出来,泛着红光:唯心所向,方可通行。误触者,永锢。
“又要讲信念了?”我挠头,“上次是集体握手破屏障,这次是不是还得合唱一首《团结就是力量》?”
“不是唱。”杨默低声道,“是选。不是我们选门,是门选我们。”
“狗王。”周小雅突然轻声叫它。
狗王已经走到门前,鼻子贴近左门嗅了嗅,项圈绿光温和流转。接着它转身,慢悠悠走到右门前,突然低吼,毛发炸起,挡在门前不让任何人靠近。
“它觉得右边有问题。”周小雅说。
沈皓立刻蹲下,终端贴地扫描:“右门内部有高频波动,接近活性剥离弹的特征频率而且,能量密度在缓慢上升。”
“操!”我跳起来,“那是炸弹?还是等着谁开门自爆?”
“左门呢?”杨默问。
“左门”沈皓眯眼看着数据,“没有攻击性反应,但有一段加密信号在循环播放,像是欢迎词。”
“所以左边是活路,右边是死局。”我说,“那还不简单,走左的呗。”
“问题是。”杨默盯着那行红字,“它要的不是我们知道哪边安全,而是我们为什么选它。”
“守护。”周小雅抬头,“我们不是为了占有,是为了守住它不被滥用。”
“对。”杨默点头,“不是抢钥匙,是接任务。”
狗王这时走回来,蹭了蹭她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像是在确认。
“那就一起。”张兰芳站到门口,把手按在左门上,“老娘这辈子没抢过c位,但护队友这事,门儿清。”
沈皓也上了,我紧跟着。五个人,加一条狗,手挨着手,全贴在门上。
门缝开始发光,纹路一寸寸亮起,像是被唤醒。右门那边突然“嗡”地一声,蓝光暴涨,接着“砰”地炸开一道电弧,整扇门向内塌陷,露出后面密密麻麻的机械触手,像蜘蛛腿一样蜷缩着。
“我操!”我猛地缩手,“这玩意儿还真藏着杀手锏!”
“幸好狗子警觉。”周小雅抱紧它,“不然我们现在就是墙皮了。”
左门缓缓开启,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地面浮着几道微弱的光纹,像引路的萤火。
“走。”杨默跨前一步,回头看了眼我们,“别回头,也别犹豫。”
我们鱼贯而入。狗王走在最前,项圈绿光映着地面,一明一暗。通道往下延伸,空气变得更冷,脚底的光纹逐渐变成红色,像是血丝爬过石板。
我盯着前面沈皓的后脑勺,突然发现他终端屏幕又闪了一下,一行小字快速滚动:检测到未知协议接入,来源不明。
我没来得及喊,头顶的某块石板突然“咯咯”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