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往下走得很稳，空气越来越凉，脚底的石板缝里渗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味儿，像是陈年土混着铁锈，又有点像老屋墙角发霉的木头柜。头顶没灯，可岩壁上那些刻痕泛着微弱的蓝光，一明一暗，跟人眨眼睛似的。
我们五个人加一条狗，全停在底下这片空地中间。四周立着几根大石柱，粗得两个我抱不过来，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符号，比外面壁画上的还挤。正前方有座石台，空着，灰扑扑的，但能看出来，这地方原本搁过什么东西。
“罗盘应该在这儿待过。”沈皓蹲下来，手指蹭了蹭台面，“刚才那股能量残留还在，频率和星图对得上。”
我站在他旁边，手插兜里，没说话。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刚才那道屏障，不是被我们砸开的，也不是骗过去的，是我们五个加上狗王，一块儿把手贴上去，它自己散的。这不像是机关，倒像是验身份。
周小雅已经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前，指尖顺着一道刻痕往下划。她额头上那点银光闪了一下，随即闭了会儿眼。
“这里有名字。”她低声说。
张兰芳凑过去，眯着眼：“啥？谁的名字？”
“很多个。”周小雅摇头，“最早的写着‘序列0’，后面是一串数字，我看不清年份，但时间跨度很大这些人，都是宿主。”
“宿主？”张兰芳皱眉，“咱们这种？带着家伙事儿的？”
“嗯。”周小雅点头，“他们来过这儿，留下过痕迹。有些名字边上还有记忆碎片，很模糊，但我能感觉到他们不是为了抢东西来的。”
沈皓猛地抬头：“等等，我之前连地脉的时候，也碰到过类似的节点网络！那时候我还以为是织网者传的数据包，现在看来——这些点位根本就是早就布好的！”
他翻出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两下，调出一段波形图。。。”
“操。”我骂了一句，“也就是说，你那次不是偶然接通，是正好踩中了一个启动口？”
“不止是口。”沈皓推了下眼镜，声音有点发紧，“更像是钥匙孔。而罗盘，是唯一能插进去转动的东西。”
我盯着那空石台，慢慢走过去，从兜里掏出扳手。这玩意儿沾着油，边角都磨圆了，是我爸留下的，也是我干这行的第一件工具。我蹲下身，用扳手轻轻敲了敲石台边缘。
“叮——”
一声轻响，短促，清亮。接着，石台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轮廓虚影，像个老式投影仪坏了一样，一闪一闪的。是个圆形物件的形状，边缘有星轨纹路，中心凹陷，明显是用来卡什么东西的。
“是罗盘。”我说。
“它在这儿待过。”杨默站起身，把扳手别回腰间，“而且不是随便放一下，是启动过。我这扳手能引共鸣，说明底下有星髓反应，能量流走过一圈。”
狗王这时从周小雅脚边站起来，慢吞吞走到石台前，鼻子凑近地面闻了闻，耳朵抖了两下，项圈突然亮了一下，绿光柔和，不爆发，也不晃。
“它感觉到了。”周小雅轻声说，“不是单纯的能量，是情绪。愤怒、恐惧、还有一种特别强的执念，像非做不可那样。
“所以罗盘真能开门？”我问。
“问题是，它打开的是什么。”
没人接话。这话太沉，压得人不想开口。
张兰芳啧了一声，拄着赤霄站在旁边：“听你们说了半天，我就一句话——这玩意儿到底是钥匙，还是引爆器？”
“应该是两者都有。”沈皓抬起头，“你看啊，全球108处共鸣点，全是神器沉睡的位置，它们分布在地脉节点上，像电池组。而罗盘的作用，就是把这些分散的能量集中起来，定向释放。它本身不产电，但它能当总开关。”
“所以它不是开一扇门。”我说，“它是调用整个地球的力气，去撬开一扇本来就不该被碰的门。”
“对。”沈皓点头，“而且需要宿主集体共鸣才能激活。单靠一个人，哪怕拿着罗盘也没用。就像刚才那道屏障，你不真心想守，它根本不认你。”
我摸了摸下巴：“那之前为啥没人成功？”
“也许有人试过。”周小雅看着石柱，“但失败了。你看这些名字，有些后面的符号是断裂的，像是记录中断了。还有的名字被抹掉了。”
“强行开启的代价。”杨默低声道，“能量反噬，或者被门后的东西拖进去。”
空气一下子静了。
狗王突然抬头，耳朵竖着，冲着其中一根石柱低呜了一声。
周小雅立刻走过去，伸手贴上那根柱子。银光再次浮现，她的手指沿着一道裂痕滑动，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提到了使用条件。”她说，“不是谁都能用罗盘。必须是‘被选中的宿主’，还得通过某种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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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认？”我问。
“不是考试那种。”她摇头，“更像是一种回应。你心里得清楚自己为什么来，不然罗盘不会动。”
“所以刚才那道屏障。”我忽然明白过来，“根本不是拦外人，是筛人。你要是抱着控制、占有、毁灭的心思来，它就不会让你进。”
“聪明。”杨默看了我一眼，“你现在脑子转得挺快。”
“废话，天天听你俩讲术语，耳朵都快长茧了。”我撇嘴。
沈皓却还在低头看数据，突然“嘶”了一声：“等等我刚发现一件事。这些石柱上的符号排列方式，和我连接地脉时看到的网络结构完全一致。不只是频率匹配，连拓扑关系都一样。”
“啥意思？”张兰芳听得一脸懵。
“意思是——”沈皓抬头，眼神有点发直，“我们脚下这个金字塔，根本不是终点。它只是一个中继站。真正的核心，在更深的地方。而罗盘要开的门可能不在地球上。”
“不在地球？”我愣住。
“坐标不对。”他说，“所有能量流向都指向一个点，但那个点不在地表，也不在轨道上。它在星际尺度上有个固定位置。如果我没算错，那地方离我们至少有四光年。”
“四光年？”我差点跳起来，“你是说这玩意儿能通到外星？”
“不是通到。”杨默声音低下来，“是迎接。它不是通往某个文明的通道，而是用来接收某种信号或存在的入口。星门，不是交通工具，是迎宾门。”
“操。”我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张兰芳一屁股坐在断石上，摘下帽子扇风：“早知道我不该只带防晒霜，该把广场舞队的横幅也扛来，写个‘欢迎光临人类小区，请勿乱扔垃圾’。”
“问题是，谁在门外等着？”周小雅轻声问。
没人回答。
狗王蹭了蹭她的小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像是在安慰。
我看着那空石台，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这不是什么宝藏地图，也不是古代黑科技展览馆。这是一个警告装置。它把钥匙放在这儿，但把使用说明书藏得死死的，就为了让后来的人好好想想——你真的准备好开门了吗？
“所以现在怎么办？”我问。
“先搞清楚怎么用。”沈皓收起终端，“不是技术层面，是信念层面。罗盘需要的不只是能量，是动机。你得让它相信，你是为‘守’而来，而不是为‘拿’。”
“那万一有人不信邪呢？”我说，“非要用暴力破解？”
“你看石柱上那些断裂的名字。”周小雅指着一处裂痕，“他们试过。然后消失了。”
“或者被吞了。”杨默补了一句。
我们全都沉默了。
张兰芳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行了，反正咱也不是来拆家的。既然要‘守’，那就守到底。我跳了二十年广场舞，就没见过哪个领队是靠抢c位赢得尊重的——都是靠护住后排大妈不掉队。”
她这话糙理不糙。
我看了看四周，那些石柱静静立着，像一群守夜的老兵。它们不说话，但每一道刻痕都在提醒：力量可以传承，但责任必须自选。
“所以罗盘的真相是——”我缓缓开口，“它不是钥匙，是考卷。”
“答对了才能开门。”周小雅点头。
“答错了？”我问。
“门后的东西，就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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