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光层表面像是有了细微的波动,像被风吹过的水面。
太阳晒得沙子发烫,我蹲在屏障前三步远的地方,盯着那道灰白色的光层。它还是那样,不声不响,也不动弹,就像一堵活的墙。刚才试过的所有法子——砍、敲、扫、治——全都没用。现在连狗王都趴下了,项圈的绿光弱得像快没电的手电筒。
“真进不去了?”我听见沈皓小声说,他坐在地上,终端抱在怀里,屏幕黑着,脸被反光映得有点发白。
没人接话。
张兰芳靠在赤霄上,袖口焦了一块,嘴里嘟囔:“早知道带音响来,放首《最炫民族风》,看它抗不抗得住节奏。”
我没笑出来。
杨默一直没说话。他把扳手放在沙地上,自己也坐了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低头看着那把旧工具。风吹过他的白大褂下摆,沾着油渍的地方一掀一掀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们还记得第一次见神器的时候吗?”
我们都愣了下。
“我不是说捡到它的那天。”他抬起头,眼神不太一样了,“是第一次它没伤人,反而护着你的时候。”
沈皓推了下眼镜:“我那时候躲在厕所隔间,面具突然冒出来挡了根钢管。我还以为自己要挂了,结果它把我裹住了,像个会变形的保温杯。”
“你那叫社恐发作。”张兰芳哼了一声,“我头回见赤霄,是在小区后巷。几个混混追个孩子,刀自己从地里蹦出来,拦在前面。我当时正路过,顺手就抄了。他们跑的时候我还骂呢——‘抢东西还挑日子啊?今天不是促销!’”
周小雅抱着狗王,轻声说:“它来找我的那天,我在哭。爸爸不见了,老师说别再问。它蹭我手心,喉咙里呜呜的,像是在说‘我知道,我也丢了家人’。”
狗王抬起头,耳朵动了动,看了她一眼,又把脑袋埋回去。
杨默点点头,慢慢站起来,走到屏障前。这次他没伸手,也没掏家伙,就那么站着。
“我造过很多神器。”他说,“一开始真当它们是机器,出问题就拆、就修、就报废。直到有一次,一个失控的型号把我按在墙上,眼看就要劈下来可它最后停住了。刀尖离我鼻子两厘米,抖得厉害,像是在忍什么。我才发现,它不是坏掉了,是疼。它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天我说了句傻话:‘你不是武器,你是伙伴。’说完我自己都想笑。可它听了,居然慢慢松开了手。”
风卷起一点沙,打在他脸上,他没躲。
“后来我才知道,它们一直在等这句话。”
他没管这些,继续说:“我不是来拿钥匙的,也不是来破解什么古文明密码的。我要进去,是因为里面有东西需要我们。不是控制,不是占有,是守护。就像你们对它们做的那样——给一口吃的,搭把手,说一句‘没事,我在’。
他说完,把手掌贴在光层上。
没有反弹,也没有电击。
光层微微颤动,像是在听。
沈皓猛地站起身,把终端往地上一放,摘下口罩和眼镜,露出那张平时总想藏起来的脸。“我也不想躲了。”他声音有点抖,但没停下,“以前我觉得谁都不会信我,连我自己都不信。可现在有你们,还有它。”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就算我手抖、嘴瓢、代码写错行,我也想试试看能不能护住点什么。我不想再看着别人受伤,自己却缩在角落里刷新闻。”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手也按了上去。
紧接着是周小雅。她把狗王轻轻放在地上,站直身子,额头那点银光重新亮了起来。“我想记住真相。”她说,“不只是为了找爸爸。更是为了让以后的人不用再经历这种痛。我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像我一样,在长大之前就学会闭嘴。”
狗王自己站了起来,走到她脚边,抬头看了看屏障,然后抬起前爪,轻轻搭在上面。项圈的绿光不再爆发,而是缓缓流淌,像一条安静的小河。
张兰芳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一群小年轻搞得跟朗诵会似的。”但她还是抽出赤霄,没挥,也没砍,而是把刀横在胸前,像护着什么重要的人。“老娘跳广场舞,图的是热闹,也是安心。谁欺负老实人,谁吓唬小孩,我都看不惯。这把刀以前跟着我争排名、抢c位,现在我不稀罕那些了。它要是真有灵性,就该知道——咱不是来闹事的,是来守家的。”
她把刀背贴在屏障上,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
我站在最后,没说话,只是慢慢走上前,把手叠在沈皓的手背上。
五个人,五只手,就这么贴在那道光前。
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
接着,光层中央出现了一条细缝,像是冬天湖面裂开的第一道纹。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蛛网一样蔓延开来。没有爆炸,没有轰鸣,只有轻微的“咔”一声,像是锁扣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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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道屏障碎成了无数光点,升腾而起,像一群萤火虫飞向天空。阳光照进来,落在金字塔漆黑的入口上,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安静,空旷,等着人走进去。
我们谁都没动,喘着气,手还搭着。
“进吗?”我问。
“废话。”张兰芳甩了甩袖子,一脚踩进门槛,“空调都省了,这地方肯定凉快。”
沈皓笑了笑,抓起终端跟上。
周小雅抱起狗王,它耳朵竖着,眼睛盯着深处,项圈的光稳稳亮着。
杨默最后看了一眼壁画上的身影,转身迈步。
我们五个人,就这样走进了金字塔。
通道很窄,岩壁粗糙,脚下是石阶,一级一级往下。空气变得凉了些,带着点陈年的土味。头顶没有灯,但墙壁上有些微弱的刻痕,泛着极淡的蓝光,像是某种矿物在呼吸。
走了大概十几步,身后那道光彻底熄了,入口被黑暗吞没。
没人回头。
“刚才那个算考试及格了吧?”沈皓小声说。
“顶多算签到成功。”张兰芳哼了一声,“后面指不定还有打卡任务。”
“只要别再考跳舞就行。”我说。
杨默走在最前面,手扶着岩壁,脚步很稳。“这不是考试。”他说,“是确认。它得知道我们是谁,为什么来。”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周小雅问。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算一家人。”他说。
狗王突然叫了一声,不是警觉的那种,更像是回应。
我们继续往下走。
台阶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间,比入口高得多,穹顶看不见,四周立着几根粗大的石柱,上面刻满了符号,和外面壁画上的很像,但更密,更复杂。正前方有一座石台,台上空着,像是原本放着什么东西。
“罗盘应该在这儿待过。”沈皓蹲下摸了摸台面,“有能量残留,频率和星图一致。”
“所以它真能开门?”我问。
“门早就开了。”杨默看着四周,“问题是,它打开的是什么。”
谁都没接话。
这时,周小雅忽然抬手碰了下额头,银光一闪。
“怎么了?”我问。
她没回答,而是走向最近的一根石柱,手指顺着一道刻痕滑下去。
“这里有名字。”她低声说。
“谁的名字?”张兰芳凑过去。
“不止一个。”她摇头,“好多都是宿主。最早的,写着‘序列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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