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扫过来的时候,我眯着眼数了数营地里的动静。三辆装甲车堵在东侧入口,几个穿战术背心的家伙正往枪上装弹匣,动作倒是利索,可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刚才那一刀真把他们打怕了。
“他们不敢先动手。”周小雅靠在狗王身上,声音有点虚,但说得挺稳,“刚才有个拿对讲机的,说了句‘上面怎么还没回话’,语气都飘了。”
杨默站在坡顶没动,扳手拄地,像根老电线杆子插在沙子里。他喘得不轻,脸色发灰,可眼神一点没散。“不是不敢,是不想。”他低声道,“这帮人是雇来的,干活拿钱,谁真想替别人卖命?新秩序党压他们一头,补给卡得死,出事第一个甩锅。”
张兰芳啐了一口,血沫子混着沙子落在脚边。“那还不简单?让他们知道自个儿被当炮灰了,看还听不听话。”
沈皓坐在石头后面,鼻血已经干了,裂开的面具卡在脸上,像是焊上去的。他手指在终端上敲了几下,抬头说:“我能接他们内部广播系统,但得有个由头——总不能直接喊‘你们老板要卸磨杀驴’吧?”
“你就装上级。”杨默转过头,“让001号变个样,穿黑袍打光,说话带混响,越像领导越好。就说资源紧张,前线人员削减七成补给,完不成任务的,按叛变处理。”
“嚯,这么狠?”张兰芳咧嘴一笑,“这话要是从我广场舞队里说出来,明天就能打起来。”
“就是要打起来。”杨默盯着指挥帐篷的方向,“我们不动手,让他们自己乱。”
沈皓低头摆弄设备,手指有点发颤。他深吸一口气,把帽子拉下来遮住半张脸。我试试。就是这活儿太社恐专属了,平时躲人都来不及,现在还得主动冒充大佬。”
“你不是会复制技能吗?”我说,“抄一个领导走路的架势,再背两句官腔,不就齐活了?”
“问题是我没见过几个领导。”他苦笑一下,“除了我们班主任训学生,别的都是电视上看的。”
“那就照着训学生的来。”张兰芳拍拍他肩膀,“瞪眼、叉腰、嗓门大,谁不服就骂他祖宗三代——我以前带队比赛,就这么吓唬对手的。”
沈皓咳了一声,没再推辞。他启动面具,一层模糊的光影在他面前升起,慢慢拉出个高瘦的人影,披着长袍,脑袋藏在兜帽里,声音经过处理,低沉得像是从井底传出来的。
“听着别笑。”他说,“我要开始了。”
广播系统“滋”了一声,营地里的喇叭突然响了。
“前线所有单位注意。”那声音缓缓响起,带着点电子混响,“资源重新分配方案已生效。即日起,佣兵组补给削减七成,电力优先供给核心技术人员。明日午时前未能完成挖掘进度者,视为战略弃子,清除程序自动启动。”
全场静了一秒。
接着,西边一辆运输车旁边,一个光头汉子猛地把手里扳手砸在地上。“操!老子拼死拼活挖了三天,就换来个‘清除’?”
没人回应他。周围的同伴互相看着,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攥紧了枪。
“别慌。”一个戴耳麦的执法队员走出来,穿着新秩序党的制服,胸口有道银线徽章,“命令属实,所有人服从调度,违令者当场拘押。
这句话一出,反倒炸了锅。
“命令属实?那你把签字文件拿出来!”光头吼道,“我们签的是死伤赔偿合同,不是送葬协议!”
“老子不干了!”另一人踹翻了工具箱,金属零件滚了一地,“你们爱找谁挖找谁挖,我不伺候了!”
执法队立刻举枪围过去。“放下武器!否则按叛变处理!”
“叛变?”光头冷笑,“你们才是叛变!答应的双倍工资呢?保险呢?死了连尸首都运不出去!”
话音未落,他抄起一把铁锹就冲了上去。
枪声没响,但打起来了。
两边人撞在一起,拳脚棍棒全上了。有人抄起油桶往车上砸,火星溅到漏出来的燃油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火光冲天,照得整个营地像过年放炮仗。
我们趴在坡上看得清楚。
“成了。”周小雅低声说,“他们信了。”
“不是信了。”杨默摇头,“是本来就憋着火,就差一根引线。咱们这点火柴,刚好擦着了。”
火势越烧越大,浓烟滚滚。执法队退向指挥帐篷,一边喊话一边架设防御工事。佣兵那边也分了派,一部分人开始抢物资,一部分人干脆扛起枪对着帐篷方向瞄准。
“现在怎么办?”沈皓问,“等他们打完?还是”
“趁乱。”杨默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沙,“只打装备,不伤人。张兰芳,你盯火力点;小雅,找指挥节点;沈皓,干扰他们的通讯塔,别让他们重新组织起来。”
张兰芳抽出赤霄,刀身还在微微发烫,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早该这么干了,窝着多难受。”
我们顺着斜坡往下摸。火光照得地面忽明忽暗,爆炸声时不时响起,反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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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东侧时,沈皓蹲下来调终端。“通讯塔频率锁住了,得手动干扰。”他手指飞快敲击,“给我十秒八、七、六”
“快点。”张兰芳盯着前方一辆装甲车,车顶的机枪正在转动,明显要对人群开火。
“五、四好了!”沈皓按下一键。
远处通讯塔“砰”地冒出一股黑烟,信号灯瞬间熄灭。机枪顿了一下,操作员慌忙拍控制面板,可就是不动。
与此同时,张兰芳冲出去,赤霄横斩,一道能量刃贴地飞出,精准劈在装甲车的油管连接处。柴油喷了一地,她顺手甩出一块燃烧的布条,“轰”地一下,整辆车烧了起来。
“干得漂亮!”我喊。
“那可不。”她收刀回鞘,喘了口气,“我跳了三十年广场舞,节奏感还能差?”
周小雅闭上眼,额头星点微闪。“北边帐篷有个穿黑衣服的一直在打电话,应该是在联系后方。”
“沈皓,还能不能撑住干扰?”
“勉强。”他靠在墙边,面具裂口更大了,露出半边通红的眼睛,“但不能再硬顶了,系统快崩了。”
“不用太久。”我捡起一块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只要够我扔准就行。”
狗王突然站起来,耳朵竖着,盯着营地角落一处掩体。它低吼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了?”周小雅跟过去。
狗王用鼻子指了指掩体后面——那里趴着个狙击手,枪口正对着混乱人群,看样子准备清场。
我扬手把石头扔过去,正中瞄准镜。“咔”一声,玻璃碎了。
那人愣了一下,抬头看。狗王趁机冲上去,一口咬住他裤腿,死活不松嘴。狙击手狼狈地挣扎,枪掉了都没顾上捡。
“好狗!”张兰芳笑出声,“比人懂事多了!”
混乱持续升级。佣兵们砸了两辆运输车,抢走了一批弹药和食物。执法队缩在指挥帐篷周围,试图建立防线,可通讯断了,命令传不下去,连撤退都组织不了。
我们退回坡顶时,火光已经照亮了半边天。
杨默站着没动,看着下面乱成一锅粥的营地,嘴角扯了一下。“行了。他们自顾不暇,至少一天内翻不了身。”
沈皓瘫坐在地上,摘下面具的一角,露出满头大汗的脸。“我我居然骗过了一群武装分子。这要是在学校,老师非说我抄作业不可。”
“这不是抄。”张兰芳递给他一瓶水,“这是智慧。我教跳舞的都知道,哄人最简单的法子,就是让他们觉得自己吃亏了。”
周小雅靠在狗王身边,轻轻摸着它的头。狗王项圈上的绿光微弱地闪了一下,像是回应。
“他们打得那么凶其实只是想要个说法。”她说。
“现在他们有了。”杨默握紧扳手,“接下来,轮到我们查点东西了。”
我没吭声,目光落在指挥帐篷上。火光映着帆布,能看到里面人影晃动,慌乱不堪。
这时候,营地最西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佣兵抬着箱子往外跑,边跑边喊:“跑了!再不走就被当替罪羊了!”
箱子没盖严,一道微光漏出来——像是金属反光,又有点像某种仪器在运作。
我盯着那道光,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不是普通的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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