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王那声轻吠落下,我们谁都没动。
风停了,沙也落了,可空气里那股子不对劲的味道更浓了。沈皓的耳机还挂在耳朵上,手指一直按在接收键,眉头越皱越紧。
“不是巡逻队的频道。”他低声说,“这信号像活人被改过。”
我盯着营地那边。刚才还乱成一团的工人,现在一个不见,钻机停着,灯也没灭,帐篷帘子垂着,可没人出来说话,也没人收设备。
太安静了。
杨默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地上。他没说话,但肩膀绷紧了。我知道他在听什么——震动。正常营地会有脚步、工具碰撞、咳嗽打嗝,可现在下面像空的一样,只有风吹布的声音。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我说。
张兰芳从包里抽出那把红绸扇,没打开,就捏在手里来回搓。“早等咱们了。”她声音不高,“刚才跳舞那一套,他们录下来传上去,后面的人一分析,就知道咱有配合、有节奏、能控场。这种队伍,不吃硬的,吃软刀子。”
周小雅站在她旁边,手轻轻搭在狗王头上。狗王耳朵一直冲着北边,眼珠不动,像盯住猎物的猫。
“它感觉到了。”周小雅说,“地下有东西在动,不是机器,是布置好的。”
我低头看自己脚边的沙地。刚才张兰芳跳舞时踩出的光圈印还在,可边缘已经开始发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颜色。
“别往前踩。”沈皓突然出声,“地表有线。”
我收回脚。他趴下去,用面具边缘扫了扫沙面,一层极细的银丝露出来,埋得不深,顺着沙纹铺开,往中心帐篷方向延伸。
“感应线。”他说,“一压就通电,估计连着警报和埋伏。”
杨默站起身,拍了下手。“那就别走明路。”他看向狗王,“你还能钻?”
狗王抬头,眨了眨眼,然后掉头,沿着沙坡边缘低身爬行。它体型小,动作轻,肚子几乎贴地,慢慢滑向营地西侧一处塌了一半的土墙。
我们也跟上,换路线绕过去。沈皓走在最后,一边走一边调面具,把呼吸频率压到最低。他小声说:“刚才那波干扰还没散,我的信号只能撑三分钟,多了就断。”
“够了。”杨默说,“只要进到里面,看到开关在哪就行。”
狗王先到。它从墙缝钻进去,鼻子贴地嗅了一圈,回头冲我们甩了下尾巴,意思是安全。我们一个接一个翻过去,落地时都弯着腰,没敢站直。
里面比外面看着更空。几顶帐篷围着中央那座最大的立着,像花瓣包着花心。地上除了工具箱就是电缆卷,可没人守。连厕所帐篷的帘子都是拉开的,里面没人。
“太干净了。”张兰芳嘀咕,“干活的人再累,也会留个水壶、烟盒啥的,这倒好,连个纸片都没有。”
周小雅走到主帐篷边上,伸手碰了下帆布。她的额头亮了一下,闭眼两秒。
“昨天晚上,他们在这开会。”她说,“不止是盗墓的,还有穿黑衣服的,戴面具,说话带电子音。他们说‘等鱼进网,启动噬沙阵’。”
“鱼是我们?”我问。
“不然呢。”杨默冷笑,“人家连名字都想好了。”
沈皓这时靠到一根竖着的金属杆旁,上面连着几根粗线。“这是干扰塔。”他说,“持续发射一种波,频率很怪,像是专门冲着神器来的。赤霄刚才抖了一下,你没感觉?”
张兰芳摸了摸刀柄,点头。“有点麻,像手抽筋。”
“银苹果也不亮了。”周小雅说。她低头看狗王,项圈上的绿光忽闪一下,又灭了。
杨默没说话,掏出扳手,蹲下身,在沙地上划了个口子,把扳手插进去。他闭眼,手指夹住手柄,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底下有流,很弱,但连着。”他说,“我能通一次,短时间,织网者能进来一下。”
“快。”沈皓立刻蹲到他旁边,把面具贴地,“让我接信号。”
杨默点点头,手腕一转,扳手在沙里拧了半圈。地面微微一震,一道极淡的蓝光从插口扩散出去,像水波一样消失在黑暗里。
沈皓的面具亮了。数据流从内侧浮现,快速滚动。他眼睛跟着扫,嘴里念:“三处节点,东、南、北,三角形包围。中间这帐篷是控制台。逃生通道在西墙底下,没激活,需要双频解锁。”
“能开吗?”
“现在不能。一旦触发,全网报警。”
我抬头看四周。帐篷静悄悄的,可我知道有人在看。不是错觉,是那种后脖颈发紧的感觉,像被枪瞄着。
“我们已经被围了。”我说。
“没合拢。”杨默站起来,“他们在等,等我们往里走。”
“那就不走。”张兰芳说,“原地耗着?”
“不行。”周小雅突然开口,“狗王,过来。”
狗王蹭到她身边。她蹲下,手放在它脑袋上。狗王耳朵抖了抖,然后朝北侧一座工具棚低吼了一声。
,!
“那边有人。”她说,“藏在铁皮后面,两个,心跳很快,不是紧张,是等着动手。”
“伏兵。”我说。
“不止。”沈皓盯着面具,“干扰塔的能量在升。再过三分钟,频率拉满,我们的神器会被压制,连感应都难。”
“那就三分钟内搞定。”杨默说,“沈皓,你能模拟他们的指令吗?”
“谁的?”
“那个电子音的。”
沈皓想了想。“能试。但只能发一条,发完肯定暴露。”
“一条就够了。”杨默看向张兰芳,“你还能跳?”
张兰芳咧嘴一笑。“你以为我天天练是白练的?节奏在我心里,刀也在。”
“等信号一发,你就动。不用大招,就踏地,三次,重一点。”
“明白。”她把绸扇塞回包,手握住刀柄。
“周小雅,你准备读记忆。一旦他们慌,你就抓情绪最乱的那个,看他们脑子里想什么。”
周小雅点头。
“你呢?”我问杨默。
“我断后。”他说,“你们动的时候,我会让织网者送一段反向脉冲,干扰他们的锁定。”
他看向我。“你跟狗王一起,盯北边。要是有人冲出来,别硬拼,拖住就行。”
我点头。狗王已经趴下,前爪收在胸口,眼睛死盯着工具棚角落。
时间开始走。
沈皓的手指在面具上敲了几下,输入一串代码。他深吸一口气,按下发送。
一秒。
两秒。
突然,北边传来一声对讲机响。
“确认指令,启动延迟,等待新密码。”机械音从棚子顶上的喇叭里传出。
我们全都屏住呼吸。
下一秒,工具棚的门开了条缝。
一个人探出头,穿着工装,手里拎着个控制器,左右看了看,然后对着对讲机说:“收到,延迟执行,全员待命。”
他转身要回去。
就在这时,张兰芳动了。
她一步踏地。
咚。
地面一震。
她第二步,用力踩下。
咚!
第三步,刀尖点地,金光一闪即逝。
整个营地的灯,忽然全部熄灭。
就在这一瞬,周小雅闭上眼,额头银光暴涨。她猛地抬头,看向东南角一顶小帐篷。
“那里!”她喊,“负责人在!他不信指令,他在想‘是不是假的’!”
沈皓立刻调转面具方向。“信号源在那儿!我能黑进去十秒!”
“去。”杨默说,“别贪多。”
沈皓猫腰冲出,贴着帐篷边缘疾行。他刚跑一半,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颤动。
我低头。
沙地裂了条缝。
银丝全部亮起,泛着紫光,像血管一样往中心汇聚。
“陷阱要关了!”我喊。
杨默一把抓住扳手,狠狠一拔。蓝光炸开,他整个人晃了下,嘴角渗出血丝。
“成了。”他喘着说,“脉冲发出去了,他们有五秒盲区。”
我看向沈皓。他已经扑到小帐篷外,正把面具贴在电线接口上。
狗王这时突然站起,冲北边狂吠。
我转头。
工具棚的门被踹开,三个人冲了出来,手里拿着带钩的网枪,直奔我们而来。
“来了!”我喊。
张兰芳抽出赤霄,刀身刚亮,就被一股力道压得弯了一下。
“不行!”她咬牙,“压制太强,出不了鞘!”
我抓起地上一根钢管,挡在她前面。
狗王从侧面窜出,一口咬住第一个冲上来的人小腿。那人惨叫,摔倒在地。
另外两人停下,举起网枪。
我刚要冲,周小雅额头银光闪烁,她的表情突然变得诧异,片刻后猛地睁眼,声音急促地喊道:‘等等!通过他们的情绪波动和记忆片段,我发现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他们要守护的是营地里某个重要的东西,我们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但他们的首要任务不是攻击我们!’
我僵在原地,手中的钢管仍未放下,目光却已转向那三人迟疑的动作——他们的网枪并未对准我们的心脏或要害,而是斜指向地面,仿佛在保护什么即将破土而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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