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王钻进排水渠的那一刻,我们几个全都趴到了沙坡后头。沈皓把终端贴在沙地上,手指划了几下,低声说:“它进去了,信号稳着。”
杨默没吭声,只是把手里的扳手往沙里插了半截,闭眼停了几秒,又拔出来,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我问。
“底下那层壳快破了。”他说,“星髓脉动比刚才强了一倍不止。”
张兰芳从高处探出半个身子,盯着那边主帐篷。“里面人不少,说话声嗡嗡的,听不清。但看影子,至少有六个在走动。”
“等狗王给信儿。”杨默压低嗓门,“别乱动。”
我们就这样趴着,一动不动。风卷着细沙打在背上,衣服里全是土。沈皓时不时瞄一眼屏幕,嘴里念叨:“体温正常,心跳也没飙,狗王挺得住。”
过了大概十分钟,终端忽然震动了一下。沈皓点开,脸色变了。
“它找到通风口了,正趴在下面。”
“能听见什么?”
“声音被过滤得厉害,但织网者在同步解析。”他把耳机分了一个给我,“你听。”
我戴上,耳朵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对话,像是从井底往上飘的回音。
“……明早六点炸最后一层,雷管已经埋好了。”
“谁点的?”
“老赵,他干过矿井爆破。”
“动静太大,不怕引来麻烦?”
“怕啥,北边的人说了,货一出土就有人来接,现金加装备,全程不露脸。”
我摘下耳机,看向杨默。
他眼神沉了下来。“北边的人——新秩序党。”
张兰芳冷笑一声:“还真当自己是正规军了,搞什么秘密交接。”
“不是秘密。”周小雅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我们都听清了,“他们根本没打算藏。刚才那段话里,‘买家’和‘我们’是分开说的。这不是交易,是接收。”
她额头有点亮,星点微闪,像是刚看过什么东西。
“你用了忆瞳?”我问。
“空气里残留的记忆碎片。”她点头,“一个工人昨晚做了噩梦,梦见钻头打穿石板时,底下伸出一只手。他吓醒了,但没人信他。”
“所以他们知道有东西不对劲,但还是继续挖?”
“钱压过害怕。”她说,“签了协议,退出赔十万。外面一堆人等着顶替这活。”
沈皓翻了下白眼:“这不就是黑工嘛,拿命换钱。”
“可他们不知道自己挖的是什么。”我说,“那不是文物,是封印。”
杨默把手放在沙地上,又试了一次。“能量频率对得上罗盘残片,误差不到百分之三。这不是巧合,是定点爆破。”
“谁定的?”
“星图罗盘指向的位置。”周小雅看向我,“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该去哪儿挖。”
空气一下子静了。
张兰芳慢慢坐直身子:“所以这群人,表面是包工头,实际是被人牵着鼻子走的。”
“新秩序党不想亲自下场。”杨默冷笑,“用民间队伍当挡箭牌,出了事甩锅,挖成了拿货走人。”
“那咱们怎么办?”我问,“现在冲进去砸机器?”
“不行。”杨默摇头,“我们一动手,他们只会更快。得让他们自己停。”
“可怎么停?”
“听下去。”他盯着帐篷,“还没完。”
我们重新屏住呼吸。
沈皓调出织网者的音频增强模式,把声音一点点拉上来。
这次听得清楚了些。
“……分红三七开,我们三,他们七。”
“亏大了。”
“你懂啥,他们出技术,还派了两个专家盯着流程。要不是他们提供的定位仪,咱们连入口都找不到。”
“那玩意儿真神,指哪儿打哪儿。”
“听说是从国外弄来的古董设备。”
“不是古董。”周小雅低声说,“是早期星轨族探测器,我爸笔记里提过。能感应地脉能量节点。”
“也就是说。”沈皓推了下眼镜,“他们早就知道这里有东西,只是缺人手挖。”
“缺的不是人手。”杨默眯起眼,“是替罪羊。”
帐篷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明天炸完,清理现场,等买家验货。”
“要是东西出不来呢?”
“那就再往下打,反正合同签到‘完成交付’为止。”
“可底下那动静……昨晚又有工人听见哭声。”
“放屁,沙子热胀冷缩,有响动正常。”
“不是沙子。”另一个声音低下来,“是石头在动。我亲眼看见,裂缝里有光一闪一闪,像在……眨眼睛。”
没人接话。
过了几秒,才有人说:“管它是不是活的,钱到账就行。”
我们这边没人说话。
狗王在终端上的位置动了动,从通风口下方挪到了管道边缘。织网者提示:目标区域温度异常上升,地下能量波动加剧。
“它感觉到了。”我说,“封印在松动。”
杨默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二分钟,狗王得撤。”
“再等等。”周小雅突然按住我的手腕,“他们还没说完。”
果然,帐篷里又有了动静。
“对了,北边那个代表,叫什么名字?”
“不清楚,只知道代号‘铁砧’。”
“铁砧?”张兰芳眉毛一跳,“这名字耳熟。”
“alpha档案里出现过。”杨默声音冷下来,“赵烈——疤脸队长的旧部,后来叛逃了。我以为他死了。”
“现在不仅活着,还跟新秩序党搭上了线。”
“所以不是两家在斗。”沈皓苦笑,“是在合作。”
“各取所需。”我说,“一个要神器,一个要借口。”
“那咱们现在是同时得罪两拨人?”张兰芳翻了个白眼,“早上炸盗墓的,晚上防特务的,我这退休生活过得比上班还累。”
“问题不在人数。”杨默盯着帐篷,“而在节奏。他们计划得很准——明早六点爆破,天亮前收工,交接在中午。整个过程不超过八小时。”
“等我们反应过来,东西早没了。”
“所以我们不能等他们完成。”周小雅说,“得在爆破前让他们自己放弃。”
“怎么让?”
“让他们亲眼看见不该看的东西。”她看向狗王的方向,“就像上次那样。”
杨默沉默几秒,点头:“可以。但得再拖一会儿,让信息更完整。”
“你还想听什么?”
“交接方式。”他说,“现金和装备太模糊。得知道他们怎么运,走哪条路,有没有备用方案。”
我们继续等。
沈皓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敲着膝盖。张兰芳趴得久了,肩膀酸得直哼哼,但没换姿势。周小雅一直握着狗王的项圈,哪怕它不在身边。
二十分钟后,终端再次震动。
狗王开始往回撤。
“它听见新的了?”我问。
沈皓点开记录,快速浏览。“找到了。交接地点在沙漠东侧废弃气象站,坐标已经上传。运输用改装货机,凌晨三点降落,停留不超过二十分钟。”
“够了。”杨默站起身,“我们知道了全部流程。”
“那现在动手?”
“不。”他摇头,“再等一小时。”
“为什么?”
“因为狗王还没回来。”他说,“而且……我得确认一件事。”
他蹲下,把扳手再次插进沙里,闭眼。
几秒后,他猛地睁眼。
“封印裂了。”
“什么?”
“不是大面积崩解,是一道缝。”他声音发紧,“就在刚才,能量读数跳了一下。底下有东西……醒了。”
我们全看向狗王消失的方向。
远处,营地依旧安静。帐篷的灯亮着,人影晃动。
但我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沈皓的终端突然跳出一条警报。
“检测到低频震动,来源——地下作业区。”
“它在动。”我说。
“不是‘它’。”周小雅轻声说,“是‘他们’。”
“谁?”
“被封印的东西。”她抬头,星点微微发亮,“它记得我们。”
空气凝住了。
杨默慢慢站直身子,看着那边帐篷。
“他们还不知道。”他说,“但他们马上就会知道。”
张兰芳摸了摸刀柄,没说话。
沈皓合上终端,推了下眼镜:“所以……咱们是等它自己闹起来,还是帮它一把?”
杨默看了眼狗王回来的方向。
远处沙地上,一道小小的身影正快速移动。
他抬起手,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等。”
狗王跑得越来越近。
它的耳朵竖着,步伐很稳。
离我们还有十米时,它突然停下,抬头看了我们一眼。
然后,缓缓趴下,前爪贴地,像是在感受什么。
它的项圈,绿光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