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还停在半空，像被谁按了暂停键。我们几个人蹲在地上，胳膊还挡着脸，一动不敢动。过了几秒，风彻底没了，悬着的沙粒“噗”地落下来，打在肩上肩膀一沉。
杨默站得最早，扳手还贴在胸口，指节发白。他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眼狗王。狗王趴在他脚边，尾巴轻轻扫了扫沙地，银苹果浮在头顶，光晕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都活着吧？”张兰芳拍了拍裤腿，花衬衫沾满了灰，“刚才那阵动静，比我跳广场舞时音响炸了还吓人。”
“活着。”沈皓扶了扶眼镜，镜片裂了道缝，“就是系统卡住了，织网者半天没反应。”
周小雅揉了揉太阳穴，声音有点虚：“那个声音……停了。”
“不是停了。”杨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是换了个频道。”
没人接话。空气干得呛人，喉咙里像是塞了把盐。我舔了下嘴唇，尝到一股土味。
狗王突然站起来，耳朵竖着，鼻子朝前嗅了两下。它没看我们，直接往旁边一座沙丘底下跑。
“它干嘛去？”张兰芳皱眉。
“别追太紧。”杨默抬手拦住她，“让它自己来。”
狗王在沙丘凹处停下，前爪扒了两下，露出一团灰扑扑的东西。是个骆驼，侧躺在那儿，眼睛闭着，肚子微微起伏。
“还没死？”沈皓凑近，“体温偏低，呼吸弱得快测不到了。”
“救它。”周小雅说。
“为啥？”张兰芳叉腰，“咱们水都没了，还给牲口续命？”
“它身上有痕迹。”周小雅已经走过去，蹲下摸了摸骆驼的脖子，“这里，有一圈焦黑的印子，和我在忆瞳里见过的一样。”
杨默走过来，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两秒：“星轨族的标记。不是烧伤，是能量反噬留下的。”
狗王低呜了一声，银苹果从头顶飘起，绿光洒下来，像一层薄雾盖住骆驼。光渗进皮毛，那道焦痕慢慢变淡。骆驼抽搐了一下，眼皮抖了抖，睁开了。
它没立刻站起来，而是盯着狗王，眼神从浑浊变得清明。几秒后，它撑起前腿，晃晃悠悠站直，低头蹭了蹭狗王的脑袋。
“这算认主了？”张兰芳啧了一声。
“不算。”杨默摇头，“是报恩。”
骆驼转过身，朝前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我们。
“它想带路。”沈皓说。
“也可能是想把我们骗进沙坑。”张兰芳嘀咕。
“但它刚才心跳停了三秒。”周小雅站起来，“银苹果救它的时候，我把那段记忆读出来了。它不是迷路，是被人追着跑进这片沙漠的。”
“谁追的？”
“不知道。只看到一片火光，还有金属翅膀的声音。”
杨默把扳手插回腰间：“先跟一段。反正原地等也是渴死。”
骆驼走在最前，步伐慢但稳。我们排成一列，顶着烈日往前挪。太阳越升越高，地面烫得能煎蛋。沈皓把腕表调成省电模式，织网者断断续续闪出几个字：【信号丢失】【坐标无效】。
“别指望它了。”杨默说，“现在靠两条腿和一头畜生。”
“你少阴阳怪气。”沈皓擦了擦汗，“我这模型还在跑呢，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张兰芳拉开衣领扇风，“再走两小时，我都能晒成腊肉了。”
周小雅突然停下：“等等。”
她蹲下，手指划过沙面。阳光正垂直照下来，沙地上浮现出几道细线，弯弯曲曲，像是被人用棍子画出来的。
“这纹路……”她抬头，“和杨默扳手上的图腾一样。”
杨默立刻蹲下，掏出扳手比对。柄部那圈螺旋刻痕，和沙地上的线条完全重合。
“不是巧合。”他说，“这玩意儿会动。”
“什么会动？”
“痕迹。”他用手抹平一处，三秒后，那地方又浮出同样的线，“它只在正午出现，角度对了才看得见。”
沈皓赶紧拍照，传进系统：“我让织网者比对一下数据库。”
数据流闪烁起来，呈现出新的信息：【匹配成功。星轨族低频共鸣标记。用途：路径引导。】
“所以这骆驼走的路线，是被人标好的？”周小雅问。
“不是人。”杨默看着远处，“是100号。它在给我们指路。”
“可它人呢？东西呢？连个影子都没有。”
“它不用露面。”杨默站起身，“它只要让我们知道该往哪儿走就行。”
张兰芳哼了声：“搞得神神秘秘，还不如直接发个导航链接。”
“要那么简单，早有人找到了。”周小雅收起手机，“这些刻痕每隔一段才出现一次，必须卡准时间才能看见。普通人路过根本发现不了。”
“所以咱们能看见，是因为狗王治好了骆驼？”沈皓转头，“它成了活体信标？”
狗王甩了甩头，银苹果亮了一下。
“差不多。”杨默拍拍它脑袋，“它救了一个被标记的生物，等于接上了信号源。”
“那接下来怎么办？”周小雅问。
“跟着走。”杨默往前迈步，“等到下一个刻痕出现点，等正午太阳一照，就能确认方向。”
“万一晚上看不见呢？”
“那就晚上别睡。”他回头，“总比瞎转强。”
骆驼继续往前，步伐没变。我们跟在后面，脚步比刚才稳了些。沈皓一边走一边调试系统，嘴里念叨：“建模需要七个以上有效节点，现在才两个……再两个就能算出弧度。”
“你还真当自己是gps？”张兰芳笑。
“我现在比gps靠谱。”他推了推眼镜，“至少不会说‘前方五百米右转’，然后带你掉沟里。”
“那你可得算准点。”杨默说，“要是带我们走进沙窝子，我就把你扔那儿喂秃鹫。”
“放心。”沈皓咧嘴，“我算错的概率，比你头发多还低。”
“操。”杨默抬脚就踹。
下午的太阳斜了下去，温度稍微降了点。我们找了个背风的坡停下来休息。骆驼卧在边上，安静地反刍。狗王挨着它趴下，银苹果浮在中间，光晕一圈圈扩散。
周小雅靠着沙堆，额头星点闪了闪。她闭了会儿眼，又睁开：“我刚试了下忆瞳，这片沙地底下……有东西。不是建筑，也不是机器，更像是一条路，埋在下面很深。”
“路通哪儿？”
“不知道。只感觉到尽头有个空洞，像是房间。”
“100号在那儿？”沈皓问。
“可能。”她摇头，“信息太模糊，只能确定有人走过这条路，很多次。”
“那咱们的方向没错。”杨默站起来，看向远方，“等明天中午，再看一次刻痕。如果和今天的方向一致，就能确认是直线指向。”
“要是偏了呢？”
“那就说明100号不想让我们轻易找到它。”他握紧扳手，“但它漏了一招——它忘了狗王能连上生命网络。”
狗王抬起头，冲他摇了摇尾巴。
天快黑时，沈皓的系统终于跑出结果。他指着屏幕：“所有已知刻痕连起来，是个大弧线，终点在这片沙漠深处。而且……每隔三小时，阳光折射角度变化时，会有一次短暂的显现窗口。”
“那就是我们的行进节奏。”杨默说，“白天找点，晚上赶路，卡准时间校正方向。”
“听起来像上班打卡。”张兰芳系紧鞋带，“我还缺个考勤机。”
“你有赤霄。”杨默笑，“刀一出鞘，全勤。”
夜风凉了下来，沙地不再烫脚。我们重新出发，骆驼在前，狗王紧跟，其他人排成一列。月光照在沙上，泛着青白色。
走了大概两小时，周小雅突然喊停。
她蹲下，手指碰了碰沙面：“有东西。”
我们围过去。月光斜照下，沙地上浮出一道新痕，比白天的更清晰。是一个箭头，指向西北。
“这次不是螺旋。”沈皓拍照，“是方向标识。”
“它在帮我们。”周小雅轻声说。
杨默盯着那道痕，很久没说话。他抬起手，扳手在月光下泛着旧金属的光。
“走。”他说，“这次它指得挺明白。”
我们继续往前。狗王走在最前，银苹果微光闪烁，像是在回应地下的某种频率。骆驼的步伐渐渐加快，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凌晨三点十七分，沈皓的系统震动了一下。
【预测下一刻痕位置：西北偏北，距离约一点二公里。】
“就在前面。”他抬头。
杨默点点头，正要说话，狗王突然停下。
它站在一处高坡上，鼻子朝前，耳朵竖立。银苹果缓缓升起，光晕扫过前方沙地。
沙面开始微微震动。
一道新的刻痕，从地下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