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的震动还在持续,像是大地在喘气。我们刚走出雨林边界,热风就扑了过来,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杨默停下脚步,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祖传扳手贴着掌心发烫。他皱了下眉,没说话,只是把扳手举到胸前,闭眼几秒。
“不对劲。”他睁开眼,“刚才那股震感又来了,但这次……带声儿。”
我正想问什么意思,头顶的天忽然暗了。远处一道黄墙拔地而起,横着往这边压过来,速度快得吓人。
“沙尘暴?”周小雅往后退了半步。
“不正常。”沈皓已经打开腕表界面,手指划了几下,面具边缘亮起红光,“频率太整,不像自然天气。听——”
我们都静下来。
风还没到,可耳朵里已经钻进一种声音。低,沉,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钟,一下一下,正好卡在心跳的间隙。
狗王突然动了。它往前走了两步,鼻子朝前伸,银苹果浮起来一点,光晕转了一圈。
张兰芳立刻把手搭在刀柄上:“别乱冲,谁也不知道前头是啥。”
“不是敌人。”杨默盯着前方,“这声儿……我听过。”
“你在哪儿听的?”我问。
“梦里。”他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冒出这个词,“小时候,我爸放资料片,里头有段音轨,说是星轨族留下的测试信号。和这个一模一样。”
沈皓抬头:“那不就是咱们要找的方向?”
“问题是,”周小雅摸了摸额头,“它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话音刚落,风沙到了。
黄雾卷着碎石砸过来,我们本能地蹲下,拿胳膊挡脸。张兰芳抽出赤霄插进沙地,刀身撑起一层微弱的光膜,勉强挡住正面冲击。
我眯着眼往前看,风暴中心竟然开始旋转。一圈圈沙流往上卷,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底部空出一块干净的空间。里面飘着东西——不是实物,是一串发光的符号,绕着圈转,发出那种低频的嗡鸣。
“织网者!”沈皓喊了一声。
数据流从他面具后涌出,在空中拼出一段文字:
【检测到未登记共鸣点】
【坐标:撒哈拉腹地】
【风险等级:高】
【建议撤离】
“又是这种屁话。”杨默冷笑,“上次说雨林有毒气,结果是狗王在放屁。现在说撤离,谁知道是不是又想骗我们往坑里跳。”
“这次不一样。”沈皓盯着屏幕,“信号源和001号有共振反应,我的面具快压不住了。”
他摘下面具擦了擦,额头上全是汗。
狗王这时低吼了一声,转身走到我们中间,银苹果往下压,洒出一圈绿光。那光不刺眼,扫过我们身上时,脑子里的嗡鸣轻了些。
“它在帮我们稳住。”周小雅松了口气,“这声音……好像是冲着每个人来的。我刚才看见我爸实验室的门关上了,和那天一模一样。”
“我听见有人笑。”沈皓低声说,“班上那几个家伙,说我胖得连楼梯都爬不动。”
“我还以为是集合号。”张兰芳揉了揉太阳穴,“年轻那会儿,哨子一响就得冲出去。差点真往前蹽一步。”
“都不是幻觉。”杨默看着漩涡中心,“是筛选。它在试我们能不能走完这条路。”
“那你还往前走?”我抓住他袖子。
“不然呢?”他甩开外套披在头上,“来都来了,总不能回头捡肥皂。”
张兰芳翻了个白眼:“你这张嘴早晚被人缝上。”
“缝了也比你跳舞强。”他往前迈步,“跟不跟?不跟我就把狗王带上先走。”
狗王立刻站起来,尾巴翘着,冲我们叫了一声。
“走走走!”沈皓把面具重新戴上,“再吵下去,沙子都把我埋成化石了。”
我们排成一行,张兰芳断后,慢慢往漩涡中心挪。越靠近,压力越大,胸口像压了块铁板,呼吸变重。那声音也不再分散,变成一条线,直直钻进脑子。
杨默走在最前,扳手贴在胸口,脚步踩得很准,每一步都和音波同步。我们也跟着调整节奏,像在跳一种奇怪的舞。
沙流开始绕着我们转,却没有打进来。中间空出一条通道,地面浮现出浅浅的刻痕,像是被风吹出来的字,一闪就没了。
“这些纹路……”周小雅突然停下,“和忆瞳里的残影对得上。”
“别停。”杨默回头,“跟紧点。”
她赶紧上前两步。
离中心还有百来米时,织网者的数据流又出现了:
【警告:该共鸣模式与‘潘多拉之盒’启动序列部分重合】
【建议立即终止接近】
杨默停下,抬头盯着那行字。
“你刚才还让我们来找神器。”他声音不高,“现在又说危险。到底听你的,还是听你另一张嘴的?”
数据流顿了几秒。
然后缓缓打出一句:
【原始协议调取中……发现矛盾指令来源】
【疑似来自零号遗迹备份】
“我就知道。”他冷笑一声,“走。”
我们继续向前。
最后几十米最难熬。空气像凝固了,每抬一次腿都像在拔桩子。沈皓开始喘粗气,眼镜片蒙了层灰,但他没摘。
狗王突然冲出去了。
它四爪腾空,银苹果炸开一道强光,直接撞进漩涡最深处。整个沙暴猛地一顿,那声音戛然而止。
风停了。
沙子悬在半空,不再落下。
我们面前,出现了一个环形光阵。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缓慢转动,中心空着,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它在等。
周小雅轻声说:“它在等能听懂的人。”
杨默没说话,往前走完最后几步。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道细光从光环中垂下,落在他手上,映出一个模糊的编号:
100
狗王趴在他脚边,银苹果缓缓回落头顶,呼吸平稳。
沈皓盯着那个数字,嘴唇动了动:“这就是下一个?”
“不知道。”杨默收回手,“但它是冲我来的。”
“你怎么确定?”
“因为它没让我听见过去的事。”他看向我,“你们都听见了对吧?它翻你们的记忆。可我……什么都没听到。”
周小雅皱眉:“那它给你听了什么?”
杨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很久才说:
“它给我听的是……未来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