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眉。
这不是忆瞳的反应,也不是动物神经脉冲传来的波动。这是数据层面的异常——某种加密信号正通过物理载体向内部网络渗透。
“又来这套?”他低声说,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拿病毒管当跳板,真当我是傻的?”
他闭眼,意识顺着织网者的数据流滑入虚拟空间。
眼前展开的不再是雨林实景,而是一张由光丝编织的巨网。每一条线都代表一个活跃的共鸣节点,南美区域原本稳定的绿色脉络,此刻正被一道暗红裂痕缓慢吞噬。那痕迹像虫子一样往前爬,一边走一边释放出伪信号,伪装成植物自身的神经反馈。
“不是扫描。”他盯着那条红线,“是寄生。”
他立刻调出三级防火墙日志,发现攻击源已经绕过前置验证,正在尝试接管藤蔓群的控制权。一旦成功,整个雨林的生物协作系统都会瘫痪——狗王救下的那些动物会再次失控,周小雅好不容易建立的屏障也会崩塌。
“想得挺美。”他冷笑一声,手指在虚空中划出三道指令符,“先隔离这段通道。”
命令刚发出去,红线猛地一抖,竟主动分裂出两条分支,分别朝着生态舱和临时据点的方向延伸。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蠕虫程序,它有判断力,会规避封锁。
“还会躲?”沈皓睁眼,额头冒汗,“行吧,玩大的是吧。”
他摘下脖子上的耳机扔到一边,双手合十搓了搓,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眼。
这次他没急着反击,而是回想起上次破解基地门禁时用过的老办法——弹珠测试。那时候他把一段无效代码伪装成漏洞入口,等对方程序钻进来就触发反弹机制,像个玻璃球一样在管道里来回撞,最后把自己撞废。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陷阱搬进织网者的核心通道。
他在数据流中重建了一个缓存区,外表看起来像是未加密的记忆碎片,里面却埋了三个动态反弹程序。它们没有固定轨迹,随机弹射,只要敌方代码触手一碰,就会引发连锁偏移。
布置完陷阱,他故意在南美节点留下一处微小的数据断层,像是系统卡了一下。这种低级错误对黑客来说就是鱼饵,但也是最容易上钩的破绽。
果然,五秒后,那条红线迅速收缩,集中成一根细针状结构,直插断层位置。
“来了。”沈皓嘴角一扬。
红线刚进入缓存区,第一颗“弹珠”就撞了上去。攻击程序瞬间偏离原路线,撞向侧壁,又被第二颗弹珠迎面击中,逻辑链开始错乱。它试图重组,可第三颗弹珠已经从背面袭来。
三轮碰撞过后,原本精密的渗透代码被彻底打散,变成一堆无序指令,在通道里横冲直撞,最后反向引爆了自己的主进程。
虚拟空间外,某处地下机房内,一台终端屏幕猛然爆出火花。操作员猛地往后一仰,手拍在键盘上,整排按键冒出黑烟。他慌忙拔掉电源线,可主机风扇还在转,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沈皓睁开眼,喘了口气。
帐篷里很安静,只有信号灯还在规律闪烁。他抬手抹了把脸,发现后背全湿了。刚才那一波对抗虽然时间短,但脑力消耗极大,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低头看了眼口袋里的试管,温度已经降下来了。
“搞定。”他抬手扶了跟镜框,对着空帐篷说,“在我的地盘,你还嫩点。”
他没急着断开连接,反而继续留在织网者的接口层,翻找入侵残留的数据包。这种级别的攻击不会无缘无故出现,背后一定有人指挥。他得知道是谁下的手,下次才能提前设防。
指尖在虚空中轻点,调出攻击程序的最后一段日志。代码已经被炸得七零八落,但还能拼出几个关键字符——ip跳转路径、加密协议版本、还有最后一次心跳响应的时间戳。
他把这些信息逐一标记,准备等杨默回来再一起分析。但现在更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为什么敌人会选择这个时候动手?
周小雅刚带回病毒样本,他们还没来得及做进一步检测。对方就立刻发动网络攻击,说明他们不仅知道行动失败,还清楚样本已经被截获。
“有人盯着我们。”他喃喃道,“而且盯得很紧。”
他抬头看了眼帐篷门口,帘子被风吹起一角,外面是漆黑的树林。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听起来像是夜行雀在换岗。
他没理会,继续在数据流中搜寻线索。忽然,一段异常信号引起了他的注意——不是来自外部,而是织网者内部的一个隐藏分区。
那里有一串未激活的指令集,格式陌生,但运行环境明确指向生命之树的核心数据库。
“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塞进来的?”他皱眉,放大那段代码。
表面看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日志备份,可结构太规整了,不像自然生成的数据。更奇怪的是,它的创建时间显示为“未知”,修改权限锁定在最高级账户。
沈皓试着用普通指令读取内容,结果刚触碰到边缘,整段代码就自动折叠成密文,连带周围的数据也发生了轻微偏移。
“反侦察机制?”他眯眼,“还挺谨慎。”
他没再硬来,而是切换到旁路监测模式,让织网者悄悄记录这段代码的活动频率。如果它是定时启动的后门程序,总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做完这些,他靠回椅子,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这场仗打得不算漂亮,但赢了。至少现在织网者还是安全的,雨林的动物们也能继续休整。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敌人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尤其是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暴露了的时候。
他伸手摸了摸接入端口,金属表面还有些温热。
“下次别玩阴的。”他低声说,“咱们正面来。”
帐篷外,风停了。
树叶不再晃动。
他忽然停下动作。
刚才那串鸟叫,重复了三遍同样的节奏。
他抬起头,盯着帘子外的黑暗。
鸟不会连续三次叫出完全一样的声音。
除非是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