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林子边上吹过来,带着湿土和树叶的味道。
周小雅站在空地边缘,手指还按在刺猬的伤口上。她刚用忆瞳看过那段记忆——机械虫扑上去的时候,刺猬还没断气,它想跑,可腿被咬穿了,只能在地上拖出一条血印。画面里还有人影,穿着统一的作战服,袖口有暗红色的标志。
她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镜片,又戴上。
狗王趴在石头上,呼吸慢慢稳了。猴子上了树,鹦鹉停在它肩头,鹿守在空地边。它们不再乱动,也不再互相攻击。豹子卧在刺猬旁边,尾巴轻轻摆着,赶走飞近的虫子。
她知道这片林子暂时安全了。
但她也知道,外面不安全。
病毒还在运输,实验还在继续,那些人不会停下。她不能等杨默、沈皓或者张兰芳来决定下一步。她得自己做点什么。
她转身往林外走。
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响声。藤蔓从路边垂下来,像是被风吹过,又像刚刚有人走过。她没回头,一直往前,直到看见那条废弃公路。
路是水泥的,裂了缝,缝隙里长出矮草。远处传来引擎声,越来越近。
一辆灰绿色的车从弯道驶来,车身没有标识,车窗是黑的。车速不慢,也没减速的意思。
她在路中间站定。
车灯照到她脸上时,她抬起右手,掌心朝前。额头上的银点亮了起来,不刺眼,但稳定。
车在她面前五米处刹住。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划破夜色。
驾驶座车窗降下一半,一个男人探出头。他戴着战术目镜,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像读通知:“让开。”
周小雅没动。
“把病毒样本交出来。”她说。
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他转头对副驾驶说了句什么,那边传来低笑。
“你一个小丫头,站在这儿念咒呢?”他看着她,“你知道这是什么车吗?”
“我知道。”她说,“我也知道你们在运什么。”
男人脸上的笑淡了。他盯着她额头上那点光,眼神变了。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他说,“再不让开,我们直接过去。”
“你们可以试试。”她说。
她没提高声音,也没后退一步。
车内沉默了几秒。
副驾驶的人推了推他:“别跟她废话,任务要紧。”
男人点头,手放回方向盘上。
引擎声重新响起。
车开始往前挪。
周小雅闭上眼。
她深吸一口气,空气有点凉,吸进肺里让她清醒。她想起父亲实验室抽屉里的星星糖,想起他最后一次送她上学时说的那句话:“别怕说出来,真相不怕人听。”
她睁开眼。
忆瞳完全激活。
银光从她额头炸开,像一道波纹扫过空气。
她的视线直接穿透车窗,落在男人的眼睛上。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手一下子抓向面部。
“啊——!”
他惨叫出声,整个人往后仰,撞在座椅靠背上。
副驾驶的人立刻拔枪。
但周小雅没停。
她的能力不是看脸,是读记忆。
只要对方有意识活动,她就能切进去。
她抓住的是那一瞬间的混乱——画面闪现:一间密闭房间,墙上挂着投影图,写着“潘多拉计划”四个字。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指着地图说:“第一阶段投放完成,等待反馈。”接着是另一个镜头,冷冻舱打开,里面躺着一只变异的猴子,眼睛发红,四肢扭曲地抽搐。
这些画面只存在不到两秒。
但她看到了。
更重要的是,对方感受到了。
“你……你怎么能……”男人捂着眼睛,声音发抖,“那是内部资料……你不可能看到……”
周小雅喘了口气。
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她扶了下眼镜,发现镜片有点歪。
“你们给动物注射病毒,观察它们发疯,记录数据。”她说,“那只刺猬差点死在你们手里。还有更多我没见过的。”
男人没说话,还在揉眼睛。他的目镜裂了一道缝,边缘泛着焦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烧过。
副驾驶的人握着枪,没敢开。他看着周小雅,眼神第一次有了迟疑。
“你是谁?”他问。
“我叫周小雅。”她说,“我爸爸曾经也是研究员。他没做完的事,我接着做。”
车内再次安静。
引擎还在转,但没人下令继续前进。
周小雅站着不动。她的手有点抖,但她举着手,掌心仍然朝前。银光没熄,像一盏灯挂在她额头上。
远处传来鸟叫,一声,很短。
副驾驶的人低头看了眼通讯器。屏幕是黑的,信号中断了。
“怎么办?”他问驾驶员。
驾驶员慢慢放下手,额头冒汗。他看向周小雅,眼神不再是轻蔑,而是警惕,甚至有点怕。
“她不是普通学生。”他说,“她是宿主。”
“哪个编号?”
“不知道。但她的能力……是记忆类。而且能主动入侵意识。这种级别不该出现在前线名单里。”
周小雅听见了。
她没表现出惊讶,只是把左手也抬起来,按在额头上。她需要稳住忆瞳的输出,刚才那一波太急,差点失控。
她不能倒在这里。
如果她倒了,下一个被注射病毒的,可能是人。
她想到学校门口那个每天喂猫的老太太,想到街角卖煎饼的大叔,想到放学路上总冲她笑的小孩。他们都不知道危险已经来了。
她必须拦住这辆车。
“最后一次。”她说,“把样本交出来。我可以现在就走,不碰你们。”
车内两人互看一眼。
驾驶员咬牙,伸手去摸座位下的金属箱。
副驾驶立刻阻止:“你疯了?上级说过,样本不能离车!”
“她能看我们的记忆!”驾驶员低声吼,“她要是再深入一点,整个行动组的坐标都会暴露!你以为总部会为了这点东西保我们?”
副驾驶沉默了。
几秒后,他松开手。
驾驶员拉开箱子,取出一支玻璃管。液体是暗红色的,管身贴着条形码和编号。
他打开车门,走出来,脚步有点虚。
他站在车旁,举起试管。
“给你。”他说,“但你记住,这件事不会结束。新秩序党不是你能惹的组织。”
周小雅没接。
“扔地上。”她说。
驾驶员皱眉。
“我说了扔地上。”她重复,“然后退回车上,关窗,掉头。”
驾驶员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把手一松。
试管落在水泥地上,滚了半圈,停在裂缝旁边。
他转身回到车里。
车窗升起,引擎轰鸣。
车开始倒退,然后调头,沿着公路离开。
周小雅站着没动,直到车尾灯消失在拐角。
她这才弯腰,捡起试管。
玻璃有点凉,里面的液体晃了晃。
她把它塞进校服口袋,拉紧拉链。
额头上的银点还在亮,但她感觉一阵晕。刚才强行读取深层记忆,像是用脑袋撞墙。她靠着路边的树干,缓了几秒。
她抬头看了看天。
云散了一点,月亮露出来。
她想起狗王刚才的样子,明明自己伤着,还要一个个去治别的动物。它不说话,但它做了选择。
她也是。
她直起身,准备往林子里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试管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
试管在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