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借助潮汐琴的力量冲出海面，乘坐早已准备好的飞艇，朝着那片神秘的海域疾驰而去。飞艇破水而出的瞬间，风灌满了每个人的衣领。
我跳下舱门，脚踩在泥地上，软得像是踩进了发酵过的面团。我蹲下来抓了把土，指尖发麻，那股熟悉的蓝光从掌心渗出来。
“这土不对劲。”我把手摊开给后面的人看，“星髓浓度高得离谱。”
沈皓扶了扶眼镜，镜片上滑过一串数据。他刚想说话，头顶的叶子哗地抖了一下。一条藤蔓从树冠甩下来，粗得像晾衣杆，直奔张兰芳后脑。
她头都没回，赤霄横着往上一挑，刀刃蹭出一道红光，藤蔓当场断成两截，落地还在抽搐。
“谁家绿植养这么凶？”她甩了甩刀，“要交物业费吗？”
周小雅站在稍远的地方，手指按着太阳穴。她没吭声，但额头那点银光一直在闪，频率比平时快得多。
“你读到什么了？”我问。
她摇头：“不是单个记忆是很多声音混在一起，都在喊疼，又停不下来。”
狗王从我脚边窜出去几步，鼻子贴着地面嗅。它脖子上的苹果核项圈开始亮，一圈圈绿光往外荡，跟滴进水里的油花似的。它抬头冲密林低吼了一声，尾巴绷得笔直。
我知道它发现了什么。
这片林子太大了，树挤着树，叶子叠着叶子，阳光根本落不到地面。可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那些植物长得太整齐了，像是被人拿尺子量过才种的。而且安静得过分，连虫叫都没有。
“你们看那边。”沈皓突然抬手。
十米外有只猴子挂在枝头，动作僵硬，眼珠泛着灰绿色。它一只手抓着树枝，另一只手不停地撕自己毛发，撕下来也不扔，就塞进嘴里嚼。
“这不正常。”我说。
话音刚落，地面裂开一道缝。一条蛇从底下钻出来，足有成人腰那么粗，鳞片泛着金属光泽，爬行时发出铁链拖地的声音。它没张嘴，直接朝我们扑过来。
杨默一步跨前，扳手往前一挡，嘴里喊了句：“开！”
一层半透明的罩子瞬间撑开，蛇撞上去被弹飞三米远，砸断两根小树才停下。它在地上扭了几下，翻身又要扑，狗王抢先冲出去，一口咬住它尾巴，死不松口。
“别打死！”周小雅喊。
狗王耳朵抖了下，松了口，但还是挡在前面，喉咙里压着低吼。
蛇退进树根缝隙，消失前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那一眼让我心里发沉——那不是动物的眼神，更像是被困住的人，在求救。
“它体内有东西。”沈皓喘着气调终端，“能量回路乱得像炸了的电路板，但确实是神器级别的波动。”
“失控了。”我说，“不是被剥离，是自己崩了。”
杨默走到刚才蛇趴过的地方，蹲下摸了摸焦黑的痕迹。他手指蹭了点灰抹在鼻尖闻了闻，眉头皱成一团。
“这不是普通的污染。”他站起来，把手插进工具袋，“这味儿我熟，早年实验室炸过一次，就是这个味道——星髓过载，生物体扛不住。”
“所以整片林子都在疯长？”张兰芳走过来，把赤霄收进袖口，“树也疯，动物也疯，连土都烫脚。
“没人控制，也没人回收。”我说，“它就这么自己烧着。”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呼吸都有点费劲。树叶开始无风自动，一片接一片地翻转，露出背面那种诡异的银白色。整个雨林像是忽然活了过来，一起盯着我们。
狗王突然转身，用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然后抬头看我。
“它发现路了？”我问。
它点头，接着用鼻子指向左前方。
“那边？”沈皓看向屏幕，“信号确实强了些，但杂波太多，定位不准。”
“那就走左边。”杨默把扳手别回腰间，“总不能在这儿等树围上来。”
我们重新列队，狗王在前探路，我和杨默居中，张兰芳守后，周小雅走在中间，沈皓一边走一边记数据。
越往里走，地势越低，像是走进了个天然的坑。四周的树干越来越粗，表皮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在跳。空气中多了股甜腥味，闻久了脑袋发晕。
“停一下。”周小雅突然说。
我们都停下。
她闭着眼，手指还在按太阳穴。过了几秒，她睁开眼：“刚才我碰到了一个画面。一棵树，根扎得很深，
“什么东西？”我问。
“我看不清。”她说，“但它在动，像是在吞什么。”
沈皓立刻蹲下打开终端扫描。他脸色变了：“地下三百米有巨大空腔，结构不像自然形成。而且里面有规律脉冲，每七秒一次，跟心跳一样。”
“人工造的？”张兰芳问。
“比人工还邪门。”他说，“这频率，我在织网者底层代码里见过一次——是‘容器’的休眠节律。”
我没说话。容器这个词我不陌生。当年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提过，星轨族用来封印噬能体的东西，就叫容器。
可现在这个脉冲，不像是封印状态。它太稳了，也太清醒。
狗王又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耳朵猛地竖起。它项圈的绿光开始急闪，像是在报警。
“怎么了？”我快步上前。
它没动，只是盯着前方的一片密林。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层层叠叠的藤蔓垂下来，像帘子一样挡住去路。
但我听到了。
很轻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哼歌，又像是风吹过裂缝的呜咽。声音忽高忽低，带着某种节奏，听得时间长了，胸口会跟着闷。
“你们听见了吗？”我问身后。
没人回答。但他们表情都变了，显然是听到了。
“这不是声音。”周小雅低声说，“是直接往脑子里钻的。”
沈皓摘下眼镜擦了擦，手有点抖：“这频段是噬能体的残影波段。理论上只有宿主死亡、神器崩溃时才会释放。”
“可这里没有宿主。”我说。
“不一定。”杨默盯着那片藤蔓，“也许宿主就是这片林子。”
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狗王往前迈了一步，用头轻轻顶开最外面一根藤蔓。里面的空间露出来一半——地面凹陷下去，形成一个圆形洼地，中央立着一块黑色石碑，表面布满裂痕。石碑底部渗出暗红色液体，顺着根系往四周蔓延。
那些液体流过的地方，植物长得更疯，叶子扭曲成奇怪的角度，像是在挣扎。
“那是血？”张兰芳皱眉。
“不是。”沈皓凑近看了眼数据，“是液态星髓，但被污染了。它的分子结构在模仿生命体征。”
我走近石碑，伸手想碰。
杨默一把拉住我：“别碰。”
“为什么？”
“你看它裂纹。”他指着石碑表面，“这些缝不是外力造成的。是里面的东西想出来，一点点撑开的。”
狗王突然低吼，项圈绿光暴涨。它猛地转身，挡在我和石碑之间，全身毛都炸了起来。
紧接着，那股哼唱声变大了。
不再是飘在空气里的声音，而是从地底传来的震动。石碑开始轻微晃动，裂纹中渗出的液体越来越多，汇成细流，朝着我们的方向缓缓爬行。
沈皓的数据终端发出刺耳警报。
“能量指数飙升！”他盯着屏幕，“不是扩散，是聚集！它在往某个点集中！”
“撤。”杨默往后退了一步，“先离开这片洼地。”
我们刚转身，地面猛然一震。
一道裂缝从石碑底下炸开，直奔我们脚下。我跳开时踩到湿泥，差点摔倒，是张兰芳一把拽住我。
“站稳！”她吼。
裂缝越裂越宽，里面的黑暗像是能吸人。一股热风从底下冲上来，带着那种甜腥味，闻了让人想吐。
狗王没退。它站在裂缝边缘，项圈绿光不断闪烁，像是在对抗什么。它的嘴微微张开，发出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声音——不是叫，也不是吼，像是在回应地底的哼唱。
“它在沟通？”周小雅惊讶。
“别让它继续！”杨默冲过去拉狗王，“你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他刚碰到狗王，异变突生。
狗王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身上的毛发根根竖立，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它缓缓转过头，看着我们，它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