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还悬在空中,金光没散。
我趴在地上,手指离平板只差一点。刚才那波数据上传耗得我脑子发空,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可我知道不能停,织网者的信号还在抖,像根快断的电线,随时会彻底熄火。
我撑着地面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寸,指尖终于碰到了屏幕。裂开的玻璃扎进肉里,有点疼,但我顾不上。眼睛死盯着那行不断刷新的日志——数据流是活的,它在吃东西。
不是电,不是能量,是记忆。
我看到周小雅之前传进去的那段画面:两个女人割手起誓,血滴成环。可这记录刚进主网,立刻被拆成碎片,塞进一圈圈旋转的符文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嚼了一遍又吐出来。
这不是储存系统,是消化道。
我喉咙发干,手抖着调出权限树。退出指令一旦触发,后果不堪设想。
“操。”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时候杨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还能撑多久?”
我没抬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三分钟。最多五分钟。”
他没再问。我知道他在看我,那种盯着废铁都想拧出机油的眼神。扳手掉在地上,他捡起来握在手里,指节蹭过锈迹,一下一下敲着地面。
苏晴还是靠在墙边,手垂着,琴身上的灰黑波纹已经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道缠在一起的纹路,像麻花,又像dna图谱。那纹路微微发亮,和我平板上的数据流频率一致。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
忆瞳最后闪的那下,看到的双环图案,根本不是封印阵——是接口。潮汐琴才是钥匙,它和这个数据迷宫是配对的。可现在琴毁了一根弦,苏晴也动不了,没人能启动它。
除非
我把个人终端翻过来,找到一个藏得很深的协议入口。影轨协议。这是我在织网者日志里扒出来的玩意儿,正常情况下谁都不能用。它会切断身体反馈,只留意识在线,相当于把自己焊死在数据层。
说白了,就是永驻。
我输入密码的时候手很稳。以前我妈总说我打字像鸡啄米,现在敲得一个不落。代码跑完最后一行,系统弹出警告框:“确认执行?此操作不可逆。”
我盯着那个“确认”按钮看了两秒,按了下去。
“你要干啥?”杨默突然扑过来,一把抓住我手腕。
我被他拽得偏了下身子,后颈的接口暴露出来。那是001号面具留下的槽位,平时藏在衣领
“断后。”我说,“只有我能连进去。你是序列0,他们以后还得靠你叫醒。”
他瞪着我,手劲越来越大:“放屁!你以为就你能扛事?”
“我不是扛。”我低头看着他虎口裂开的伤口,“我是最合适。”
他愣了一下。
我趁机抽出胳膊,抓起地上的数据线,一头插进后颈。咔的一声,像是锁扣合上。一瞬间,眼前画面炸开——无数条光带从四面八方涌来,缠住我的意识,往深处拖。
“沈皓!”杨默伸手要拉我。
我最后看他一眼:“你要是敢跟着进来,我就把权限锁了,谁都别想出去。”
话音落下,整个人往后倒。本该摔在地上的,却停住了。一层灰蒙蒙的光托住我,悬在半空。
刚进入数据层,各种提示音和异常信号便扑面而来。
一个是冷冰冰的:“非法驻留检测,启动清除程序。”
就在这时,一个意外的声音打破了嘈杂:“孩子谢谢你替我保护他。”
我没回应。意识已经被扯进通道,四周全是流动的数据墙,上面闪过一张张脸——有周小雅爸爸的,有杨默父亲的,还有我小学班主任的。它们一闪而过,又被黑色丝线卷走。
我知道,这些是被系统吞噬的记忆残渣。
紧接着,无数记忆残渣汇聚成声音,向我砸来。
“你逃不掉的。”
“你本来就不该站出来。”
“谁会信一个胖子说的话?”
我闭上眼,把这些声音压下去。手指在虚空中划动,调出底层协议。既然吃记忆,那就给它点别的。
我把小时候爸妈吵架的片段打包,扔进主干道。系统顿了一下,开始消化。趁这空档,我往核心方向爬。
外面的情况我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波动。
先是周小雅那边传来一阵微弱的共鸣。她趴在地上,额头贴着浮雕,手指颤巍巍地点在双环印记上。那一瞬间,数据流慢了半拍。
接着是张兰芳。她单膝跪地,赤霄插在地上,刀身猛地亮了一下。一道金光扫过空中,劈开一条裂缝,挡住了外部声波的持续压迫。
“臭小子!”她吼了一声,“别以为这样就能甩掉我们!”
我没回话。回不了。意识已经被撕成好几块,一块在写防火墙,一块在清缓存,还有一块卡在童年回忆里出不来。
狗王在我脚边呜咽。它抬起头,项圈绿光一闪一闪,像是在试图连接什么。可它是动物,进不了数据层。它只能守在外面,用体温提醒我——你还活着。
杨默一直坐在原地,没再动。他抬头看着我悬浮的身体,脸上全是血污和汗。扳手放在腿上,手搭着,不动。
他知道我现在听不见,还是说了句:“你要是敢死在里面,我挖出来也得骂你一顿。”
我没笑,也不想哭。我只是继续往前走。
核心就在前面。一个旋转的球体,表面布满裂痕。每道裂痕里都伸出一条数据触须,缠着记忆碎片吸食。我认出来了,这就是织网者的真正形态——不是守护者,是个饿疯了的囚徒。
我想起来了。父亲笔记本里提过一嘴:“有些系统造出来是为了救人,可关太久,就会忘了自己是谁。”
我打开最后一个程序包,把自己的意识切成两半。一半留下,当诱饵;另一半绕后门,准备种下隔离墙。
做完这些,我停下来喘口气。
远处传来苏晴的琴声。断弦的那根没法响,可其他弦在震,和数据流产生了共振。那股力不大,但很稳,像是有人轻轻拍你的背,告诉你别睡。
我睁开眼。
球体裂开了道缝。
里面的光漏出来,照在我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