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号沉重的车轮在铁轨上发出呻吟,当莫斯科城的轮廓终于在地平线后完全消失,阿尔乔姆第一次看清了这个被称为“伏尔加河”的地方。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眼前不是他想象中的废土。
这里是一片被淹没的世界。
铁轨在高架桥上延伸,桥下不再是土地,而是浑浊、泛着油光的洪水。水面上只露出建筑物的屋顶、十字架的尖顶、扭曲的树冠,以及偶尔浮起的动物尸体。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垂的云层仿佛随时要塌陷到这片水世界中。远处一座巨大的东正教教堂半沉在水中,只有钟楼和穹顶露出水面,像溺水者伸出的绝望之手。
“水位比战前上涨了二十米。”米勒上校的声音从火车通信器中传来,带着他特有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卫星数据显示,伏尔加河大坝在战争中被破坏,整个下游平原都被淹没了。”
安娜坐在阿尔乔姆身边,通过驾驶室的玻璃凝视着这片陌生景象。她咳嗽了几声——地表空气中的辐射和污染物正加剧她肺部的旧疾。“这里居然还有人活着。”
确实有人活着。
阿尔乔姆看到了火光——不是自然的火焰,而是人类篝火的橙黄色光点,星星点点散布在水面各处的高地上。
更远处,一座相对完整的铁路桥上搭建着简陋的了望塔,上面有人影晃动。
“土匪。”米勒简短地判断,“斯杰潘,把火车停在那段完好的轨道上。我们不能冒险开进可能被破坏的局域。”
机械师斯杰潘操从着曙光号缓缓停下。
火车头后方拖着的几节车厢里,载着他们所有的家当:武器、弹药、食物、医疗用品,还有二十多名斯巴达游骑兵的幸存者。
这支队伍太小了,小到经不起任何一次错误的决择。
杜克——队伍中最年轻的成员挤到驾驶室门前,脸上带着探险家般的兴奋。“上校!我看到了船!水边有渔船!”
“我也看到了。”米勒的声音依然冷静,“这意味着这里有成组织的居民。阿尔乔姆,安娜,杜克,你们三个去侦察。
我们需要两样东西:燃料让火车继续前进,地图知道该往哪里走。记住,我们不是来征服的,我们是过路者。”
阿尔乔姆点点头,检查了他的自制气枪,这把枪不够精准,但能在任何条件下可靠地发射。安娜背着她那杆精心调校的狙击步枪,而杜克则兴奋地摆弄着他的 ak-74。
“保持无线电通畅,避免不必要的冲突。”米勒最后叮嘱道,“但如果有人开枪保护好自己。”
三人划着一艘从火车上卸下的橡皮艇,向最近的一片露出水面的建筑群驶去。
水很深,浆划下去触不到底。
水面上漂浮着奇怪的泡沫,偶尔有气泡从深处冒出,破裂时散发出硫磺和腐烂的气味。
“看那里!”杜克指向左舷方向。
一个十字架——不是金属的,而是用粗糙的木头绑成——竖立在一栋淹没到二楼的房屋屋顶上。
十字架下挂着一串风干的鱼骨和某种动物的头骨。
更诡异的是屋顶边缘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老人,穿着用防水布和兽皮缝制的长袍,一动不动地望着水面。
他手里没有武器,身边只有一个鱼篓。
阿尔乔姆举起手示意停止划桨,橡皮艇在距离屋顶二十米处静静漂着。
老人缓缓转过头,他的脸被岁月和辐射刻满了皱纹,但眼睛清澈得出奇。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指向水面之下。
安娜顺着他的指向望去,突然倒吸一口冷气。
水下有东西在游动。
不是鱼,至少不是正常的鱼。那东西长约四米,轮廓模糊,在浑浊的水中象一片移动的阴影。它绕着建筑缓慢游弋,然后潜入更深的地方消失不见。
“那是什么?”杜克小声问。
“他们的神。”阿尔乔姆低声回答。他曾在莫斯科的地铁里听说过类似的传说——某些地方的幸存者崇拜变异的生物,认为它们是末日的化身或守护者。
老人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淅:“不要用你们的机器惊扰沉睡者。他在看着。”
然后他站起身,提起鱼篓从屋顶的另一侧消失了。
“友好的人。”杜克讽刺地说。
“至少他没有朝我们开枪。”安娜提醒道,“继续前进,我们需要找到能交流的人。”
他们划向铁路桥的方向。随着距离拉近,桥上的情况变得清淅。
那里确实是一个土匪据点,桥面被沙袋和铁皮墙加固,上面站着几个持枪的人影。
更糟糕的是,桥上悬挂着几具尸体——不是自然死亡,而是被吊死的,尸体随着河风缓缓旋转。
“掉头。”阿尔乔姆立刻说,“我们绕开。”
但已经太晚了。
桥上载来了枪声——不是朝他们射击,而是一声警告性的鸣枪。一个粗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
“外来者!把船和武器留下,游过来!给你们十秒钟!”
杜克本能地举起了步枪,但阿尔乔姆按住了他的枪管。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不。我们撤退。”
他们调转船头,拼命划桨。
土匪们没有追击,也许认为他们不值一提,也许是不愿离开坚固的据点。
橡皮艇绕到一个沉没的谷物筒仓后面,暂时脱离了土匪的视线。
“现在我们有两个问题。”安娜喘息着说,“土匪占据了桥梁,那是唯一能通往河北岸的干燥信道。而我们需要的东西很可能在桥对面——我看到了那边有完好的储油罐。”
“而且我们已经被发现了。”杜克补充道,他的兴奋已经被现实的危险取代。
阿尔乔姆展开从火车上带来的粗略卫星照片。“还有一条路。这里,两座山丘之间的水比较浅。也许我们可以蹚水过去。”
“也许水里会有更多‘沉睡者’。”安娜看着照片担忧地说。
他们决定先探索河南岸,查找当地居民获取信息。
在一片曾经是小镇广场,但是现在只露出教堂钟楼和几栋楼房二楼的高地上,他们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伏尔加河社群。
这不是一个友好的相遇。
阿尔乔姆第一个爬上屋顶伸手拉安娜上来。当杜克也爬上来时,他们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八个男男女女,穿着与之前老人相似的粗布袍子,手持鱼叉、自制长矛和几把老式猎枪。
他们的脸上涂着白色的泥浆条纹,脖子上挂着鱼骨制成的护身符。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女人,头发剃得很短,眼神锐利如刀。
“机器之子。”她用充满敌意的声音说,“你们带着死亡的味道。”
阿尔乔姆缓缓举起双手,表示没有敌意。
“我们只是路过,需要燃料和地图,我们可以交易”
“交易?”女人嘲笑道,“用你们的金属和火药,交换什么?我们的灵魂?我们看到了你们的铁怪物在水上移动。那是旧世界的恶魔,正是它们带来了火焰和死亡。”
杜克忍不住反驳:“火车只是交通工具!我们需要它去东方,去没有辐射的地方!”
人群发出了低沉的嗡嗡声,不是语言,而是一种集体的、不满的共鸣。
几个人举起了武器。
“东方?”高个女人走近一步,“东方只有更多的水和沉睡者的领域。你们哪儿也去不了,只会把死亡带到更多地方。”
安娜咳嗽着,但她的声音清淅而坚定:“我们不想带来死亡。我们只是想活下去,就象你们一样。”
女人的目光落在安娜苍白的脸上,稍微缓和了一瞬。“你病了。地表的风侵蚀着你的肺。回到地下去,那里才是人类该待的地方。”
“地下已经没有未来。”阿尔乔姆说,“地面上还有希望。我们在无线电里听到了信号”
“谎言!”一个年轻男子突然喊道,“机器说的都是谎言!长老说过,所有的机器都在说谎!”
局面一触即发。
阿尔乔姆的手指离扳机只有一寸,但他想起了米勒的警告,也想起了自己的目标——他们不是来制造敌人的。
“我们这就离开。”阿尔乔姆说,“告诉我们,我们该去哪里,才不会冒犯你们和你们的沉睡者。”
高个女人审视了他们很久,最后指向西面。“那里有一座旧灯塔被恶魔占据着。如果你们真想证明自己不是懦夫,就去清除那里的污秽。但不要用你们的机器武器——用火,或者用勇气。”
说完,她转身离去,其他人也跟着她象退潮般消失在屋顶的另一侧。
最后一个离开的是个十几岁的男孩,他回头看了杜克一眼,眼神中不仅有敌意还有一丝好奇。
“好吧,”杜克呼出一口气,“所以这群人讨厌科技,崇拜某种大鱼,而土匪占据着桥梁。我们的任务变得简单了——在两个敌对的疯子群体之间找到燃料和地图。”
安娜摇摇头:“不只是这样。那个女人提到了‘恶魔’。我猜她指的是土匪。也许他们不只是普通的掠夺者。”
哒!哒!哒!
就在那群人离开不久,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周边开始发出枪响。
一时间他们三个人都被这个枪声吓懵了,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才的交流不是很愉快吗?
三个人只能快速回到他们的小船上快速驶离这个地方,重新往曙光号火车的方向靠。
在他们三个人好不容易离开刚才那个地方的时候,原来那个地方已经被包围了。
房间里面传出来的咆哮声清淅可见。
这让杜克脸上的讥讽更加隐藏不住。
“看吧!这里根本就没有人是值得信任的。”
“少说两句吧!”安娜轻咳几声,阿尔乔姆转过头给了杜克一肘,表情不知道是悲伤还是愤怒。
两个人的手快速划桨,他们刚才确实以为已经安全了。
正打算往那个女人说的方向去探索一下情报,只是没想到他们才离开没多久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这让安娜和阿尔乔姆的心情开始复杂,而另一边的杜克只能说现在非常得意,毕竟他一直都没看得上这些愚昧的人。
不得不说,在地底下待久的人,面对这样的事情有戒备的心理是正常的。
三个人在靠岸之后就快速往曙光号的火车头那边的篝火处开始休整,只是没想到等到他们靠近的时候,那个上校反而端着枪正面对着他们。
在看到是安娜他们三个人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
“发生了什么?”安娜看着停留在曙光号的人的表情都带着戒备就疑惑的问道。
“在你们出发之后不久,树林里面就出现三个人,”米勒放下枪简单解释了几声,“应该是桥对面的土匪,所以我们抓了一个,另外两个人被逃掉了。”
本来米勒还想说其中跑掉的2个人里面有一个人有点不太对劲。
只是看到这三个人好象不太顺利的样子也就没有多说。
“你们有什么收获吗?”米勒转过头看着安娜问道。
“这边的本地人并不欢迎我们的到来——看起来,战后他们成立了一个货真价实的科技恐惧者邪教。”安娜咳嗽了两声,继续向米勒汇报,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愈发苍白,“邪教和桥头那帮土匪之间,似乎有种奇怪的平衡,或者说是相互忌惮的关系。关于燃料和地图,我们从一个邪教头目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燃料可能在河北岸的旧储油罐区,而战前地图或许藏在西面那座被他们叫做‘恶魔巢穴’的旧灯塔里。
我们只是确认了方向,东西还没到手。
就在我们撤离时遭到了伏击,对方就是桥上的土匪。”
米勒的脸被篝火映得通红,表情严肃,眉头紧锁。他沉思片刻,起身走向关押俘虏的车厢。
杜克低声咕哝了一句“我去放个水,顺便看看后面”,便提着枪,身影消失在火车尾部的阴影里。
米勒瞥了一眼他的方向,没有阻止。
篝火旁,阿尔乔姆刚想在安娜身边坐下,想安慰她几句——
所有的动作在瞬间凝固。
原本只有风吹水浪声的寂静被彻底撕碎。
从高架桥墩的裂缝中、从下方浑浊的水面边缘、甚至从火车底盘下的阴影里,一个个持枪的人影如同无声的潮水般涌出,眨眼间将小小的篝火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几个反应快的游骑兵手指刚触到扳机,就被更多冰冷的枪口抵住了脑袋。
一个穿着风衣的年轻男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阿尔乔姆和安娜之间。
他的脸很干净,甚至有些清秀,但一双眼睛却象伏尔加河冬天的冰一样没有丝毫温度。
他从容地坐在阿尔乔姆对面的一个空弹药箱上,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地盘。
“晚上好。”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压过了所有的紧张喘息,“在你们审问我的人之前,或许可以先给我一个解释——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