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侧战场,更是震撼人心。
对阵双方,乃是张献忠麾下公认的第一猛将白文选,与汉军新星杨继周。
白文选身长九尺,面如黑铁,手持一杆开山大斧,有万夫不当之勇,自随张献忠起事以来,阵前斩将无数,凶名赫赫。
而他对面的杨继周,却是另一番气象。但见他:
身高八尺有余,脸白如玉,剑眉浓长,唇如涂朱,鼻梁高挺,目若朗星。头戴一顶烂银盔,身披团花绣白袍,内衬锁子连环甲,胯下一匹照夜玉狮子马,通体雪白无杂毛。手中一对镔铁打造的短柄方天戟,寒光四射。整个人立在阵前,真如皓月当空,天神降世,又似古之恶来典韦复生,却比典韦更多了十分的俊逸与英武!
白文选见对方容貌出众,宛如璧人,心中先存了三分轻视,暴喝一声:“小白脸,吃某一斧!”催动战马,大斧搂头盖顶便劈!
杨继周不慌不忙,双戟交叉向上,“铛”地一声架开来斧,震得白文选双臂微麻。
白文选一惊,方知对方膂力惊人。二人斧来戟往,战在一处。
杨继周双戟展开,戟法精奇绝伦,攻守兼备,更兼身法飘逸,白文选空有一身蛮力,大斧势沉,却总被对方以巧劲化解,反被双戟逼得连连后退。
战不十合,杨继周卖个破绽,拨马便走。白文选杀得性起,以为对方力怯,大喊:“哪里走!”纵马急追。
眼看马尾相接,杨继周忽地在马上一个犀牛望月,身体不可思议地扭转发力,右手铁戟脱手飞出,化作一道乌黑闪电,直取白文选面门!
回马戟!
白文选大惊失色,再想格挡已来不及,只听“噗”一声闷响,那铁戟正砸在他面门之上,顿时万朵桃花开,颅骨碎裂,尸身栽倒马下!
张献忠麾下第一猛将,竟被杨继周一戟秒杀!
汉军阵中,爆发出震天喝彩。刘知远远远望见,不禁对身旁跃跃欲试的高行周叹道:“杨继周真虎将也!观其戟法气度,假以时日,恐不在昔年典韦之下。”
高行周握紧手中枪,眼中战意燃烧:“来日末将愿与其切磋!”
向宠在帅旗下,目睹杨继周、秦怀玉等小将大展神威,心中喜悦难以言表,对身旁傅友德道:“友德兄,此次南征,最大收获,非土地城池,乃得此等少年英才!待平定张献忠,我定要亲笔修书,向丞相力荐你与继周、怀玉诸位将军!北伐中原,扫平曹魏,正需此等锋锐!”
傅友德闻言,亦觉热血沸腾,抱拳道:“全赖都督提携!傅某必竭尽全力,以报陛下、丞相知遇之恩,随都督平定张逆!”
战场上,李定国、刘文秀见孙可望重伤垂死,白文选阵亡,己方士气已堕,知事不可为,虚晃一招,拨马便退回城中,紧闭城门。
城楼之上,张献忠眼睁睁看着倚为臂助的猛将毙命,义子重伤,出城决战的大军狼狈退回,气得浑身发抖,须发戟张,抽出佩剑疯狂劈砍着女墙,石屑纷飞。
“废物!一群废物!”他嘶声咆哮,状若疯虎,“诸葛亮远在长安!不过一个向宠,一个傅友德!尔等竟不能为我踏平汉营,建功立业,反而损兵折将,一败再败!要尔等何用!何用啊!!”
吼声在昆明城头回荡,充满了穷途末路的疯狂与不甘。城外,汉军阵营严整,士气如虹,赤旗漫卷,已将这座孤城围得铁桶一般。
昆明城内,愁云惨雾,人心惶惶。
败退回城的李定国、刘文秀,一面收拢残兵,加固城防,一面忧心忡忡。他们深知,外无援兵,内乏粮草,军心离散,昆明已是孤城绝地。
是夜,谋士汪兆龄悄悄寻到刘文秀房中。此人面容清癯,眼神闪烁,最是善于察言观色、审时度势。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将军,大势已去矣。”
刘文秀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汪兆龄继续道:“今汉军三路合围,猛将如云,士气正盛。而我军……白将军阵亡,孙将军重伤,士卒离心。昆明已成死地,坚守不过徒增伤亡。”
“那依先生之见?”刘文秀抬眼看他。
汪兆龄凑近一步,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将军虽随大西王举事,然究其根本,乃是受其裹挟。且将军本就是刘益州(刘璋)远支宗亲,血脉尊贵,与那寻来的傀儡不可同日而语。若说首恶,当是张献忠无疑。”
他顿了顿,观察刘文秀神色,见其意动,便图穷匕见:“为今之计,若想活命,甚至搏个前程,唯有……反正!”
“反正?”刘文秀瞳孔一缩。
“不错!”汪兆龄斩钉截铁,“趁大西王尚未察觉,将军可联合李定国将军,控制亲信部曲,突袭王府,生擒张献忠,开城献于汉军!此乃拨乱反正之大功!向宠都督有言在先,既往不咎。将军献贼首而立功,非但可免死,或可得朝廷封赏,重归汉室宗籍,岂不远胜于此地玉石俱焚?”
刘文秀心中剧震,冷汗瞬间湿透内衫。擒杀义父?这……这岂是人子所为?但汪兆龄的话,又像毒蛇一样钻入他心底——活下去,甚至可能有机会……他犹豫再三,终不敢自决,沉声道:“此事体大,需与定国商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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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兆龄眼中闪过一丝得色,催促道:“事不宜迟,当速决!迟则生变!”
刘文秀当即密召李定国前来,屏退所有人,将汪兆龄之言和盘托出。
李定国听罢,年轻的脸上先是惊愕,随即涌上怒色,他猛地看向汪兆龄,目光如刀:“先生此言,是要我二人行弑父之事?!”
汪兆龄被他目光所慑,后退半步,强辩道:“李将军,此乃权宜之计,为活命耳!况且张献忠暴虐,岂是明主?何必陪他殉葬?”
“住口!”李定国厉声打断,他转向刘文秀,语气沉痛而坚定,“兄长!我等虽非义父亲生,然自小蒙他收养,授以武艺,待如己出。名为父子,实有养育之恩!天下岂有子弑父之理?此等不忠不义之事,若行之,纵得苟活,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他日史笔如铁,必遗臭万年!”
他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我等既随义父起兵,成则共享富贵,败则同赴黄泉!大丈夫死则死耳,岂能作此禽兽之行?汪先生,此事休要再提!我李定国,宁战死城头,绝不背叛义父!”
刘文秀被李定国一番义正辞严说得面红耳赤,心中那点犹豫与贪念顿时消散大半,颓然道:“定国所言甚是……是愚兄糊涂了。”
汪兆龄见二人态度坚决,知事不可为,眼底掠过一丝阴鸷与慌乱。他深知自己今日之言已属大逆,若被张献忠知晓,必死无疑。李定国、刘文秀不肯动手,自己便危如累卵!为今之计……
他忽然换上一副惶恐神色,躬身道:“两位将军忠义,是兆龄失言了。此事关乎性命,万望两位将军守口如瓶,只当兆龄从未说过。”得到两人保证后,他便匆匆告辞,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然而,汪兆龄并未回自己住处。他像幽灵般在昏暗的巷道中穿行,七拐八绕,竟来到了大西王府的后门。他对守门卫士低语几句,塞过一块碎银,便被引入府内。
书房中,张献忠正烦躁地饮酒,见汪兆龄深夜求见,不耐道:“何事?”
汪兆龄“噗通”跪倒,以头抢地,声音带着哭腔:“大王!祸事!祸事啊!”
张献忠酒醒三分,眯起眼:“说!”
“臣……臣方才无意中听得李定国、刘文秀两位将军密议!”汪兆龄抬起头,脸上满是惊惧与“忠诚”,“他们……他们见城外汉军势大,昆明难守,竟起了异心!正在密谋……密谋要擒杀大王,献城投降,以换取汉室宽恕,搏个前程!”
“什么?!”张献忠如被踩了尾巴的猛虎,霍然站起,酒樽摔得粉碎,眼中瞬间布满血丝与疯狂的杀意,“你……你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汪兆龄叩首不止,“臣亲耳所闻,岂敢欺瞒大王?他们还提及……提及孙可望将军伤重,正好一并除去,以免后患……大王,他们日日聚在一起,就是在谋划此事啊!臣冒死来报,请大王速做决断,迟则……迟则我等皆为其鱼肉矣!”
张献忠胸膛剧烈起伏,喘着粗气,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败军的怒火,穷途的恐惧,对权力的极端占有欲……此刻被汪兆龄这番话彻底点燃、引爆!
他猛地停下,脸上肌肉扭曲,露出野兽般的狞笑:“好……好得很!老子还没死,他们就想着卖主求荣了!果然不是亲生的,养不熟的白眼狼!”
他唰地抽出佩剑,寒光映照着狰狞的面容:“想杀老子?老子先宰了你们!传令,明日巳时,召李定国、刘文秀、还有孙可望那个废物,来王府商议军情!埋伏刀斧手……一个不留!”
汪兆龄伏在地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