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鲁奇纵马奔至李存孝附近,望见弟弟尸身仍挂在槊尖,老泪纵横。李存孝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将槊一抖,夏书湮的尸体便朝着夏鲁奇飞去:“老匹夫,还你!”
夏鲁奇慌忙接住弟弟尚温的尸身,深深看了一眼李存孝与高宠,眼中刻骨仇恨与无力交织,不仅杀徒弟之仇未报,又添杀弟之仇。
最终他只得长叹一声,怀抱尸身,随着溃军消失在长街尽头。
战场迅速平息下来。残存的魏军或降或逃,街道上尸横遍野,血水渗入青石缝隙,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高宠、高彦平、李文忠、樊梨花、常茂等人纷纷策马聚拢到李存孝身边。
高彦平看着满地魏军尸骸,尤其是李存孝槊下那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不禁咋舌:“李将军真乃天神也!这一路杀来,怕是已有数千魏卒毙于槊下。”
李存孝此时才觉得浑身疲惫潮水般涌来,身上数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将禹王槊挂在得胜钩上,摇了摇头,没说话。
高宠看向夏鲁奇退走的方向,开口道:“方才那老者,若我所料不差,当是昔年名震河北的‘金枪老祖’夏鲁奇。曹宁、曹克让皆其门下。”
李存孝拍了拍脑袋,恍然道:“对对,高兄弟说的对,就是叫夏鲁奇。他自称是曹克让和曹宁的师傅。啧,徒弟不济事,师傅倒有两下子。”他顿了顿,看向高彦平,“听说曹克让那厮,就是被你和薛仁贵双戟围杀的?”
高彦平抱拳:“正是。曹克让确是一员悍将,非一人可敌。”
高宠叹道:“夏鲁奇一代宗师,可惜助纣为虐,不识天命,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可叹。我方才惜其才,未下杀手。”
此时,李文忠与樊梨花也已清剿完附近残敌,纵马过来。李文忠身边,还跟着老将定彦平。定彦平抚须笑道:“文忠今日双枪之用,已得老夫三分神髓,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李文忠忙谦谢,随即对李存孝抱拳道:“李将军神威盖世,单骑破洛阳,已立不世奇功!当速遣快马,禀报丞相与岳帅、叶帅、魏帅知晓。”
樊梨花亦道:“洛阳既破,旧都光复,此乃震动天下之大捷。当务之急,是稳定城内局面,收降残兵,安抚百姓,以待大军主力。”
李存孝却望着北面,眉头紧锁,瓮声道:“可惜,走了曹叡那小皇帝。”
“嘿!”一旁的常茂闻言,那颗奇丑无比的大脑袋一晃,大小眼闪着兴奋的光,“李将军,何必叹气?那曹叡带着大队人马,定然走不快!不如咱们点齐兵马,追上去,说不定还能擒了那皇帝老儿!”
众将目光齐刷刷落到常茂身上。只见此人身高八尺开外,膀大腰圆,却生了一张难以形容的脸——面如大饼,肤色黝黑,左眼大如鸡卵,右眼却细如豆粒,蒜头鼻,厚嘴唇,真是奇丑无比。
偏偏他胯下独角烟云兽神骏异常,手中那杆开山槊也非俗物,更兼刚刚阵斩曹荣、秦朗,可知其勇悍。
高宠打量他片刻,问道:“这位将军是?”
常茂一挺胸脯,声如洪钟:“某乃魏帅麾下护卫队长,常遇春之弟常茂是也!”他倒是毫不客气,直接把自己和族兄常遇春的名字连一起报了。
高宠与李文忠对视一眼,皆看出对方眼中笑意。
李文忠温言道:“常将军勇猛,方才已见。然追击之事,还需从长计议。陛下……曹叡北遁,必有重兵护送,且黄河天险在前。我等皆是轻骑而来,兵力不多,贸然深入,恐中埋伏。”
高宠也点头:“文忠所言甚是。光复洛阳,意义非凡。当务之急是稳固此城,肃清残敌,迎接丞相与大军入城。此乃擎天之功,足以彪炳史册。至于追击曹叡,自有岳帅、叶帅他们定夺。”
樊梨花也道:“城内局势未稳,溃兵、趁乱劫掠者、魏室死忠,皆需处置。我等既入洛阳,便当担起守土安民之责。”
李存孝虽然好战,却也非全然无智。他看了看身边这些将领,又望了望残阳下满目疮痍却又恢弘依旧的洛阳城阙,终于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疲惫却有一丝释然:“罢了。某这一日,也杀得够了。这洛阳城……总算打下来了。便依诸位,先占了这鸟城!”
众将闻言,皆露笑容。高宠当即道:“如此,我等便分头行事。李将军可暂歇,包扎伤口。彦平,你率人清理西城战场,收拢降卒。文忠、樊将军,请带人控制府库、官署,张贴安民告示,弹压不法。常将军,烦请你带人巡视各门,谨防溃兵反扑或奸细作乱。”
常茂听得自己也有任务,大小眼一瞪,拍胸脯道:“高将军放心!有某在,保证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计议已定,众将各自领命而去。
远处,北邙山苍茫依旧,黄河水滔滔东流。而洛阳城头,那面残破的“魏”字大旗,已被一面崭新的赤色“汉”字大旗取代。
消息如长了翅膀的惊雷,迅速传遍四方。
黄河北岸,孟津渡口。
仓皇北渡的曹魏朝廷船队刚刚靠岸,惊魂未定的曹叡正被侍从搀扶着踏上河北土地,便见一匹快马自南岸飞驰而至,马上骑士滚落在地,泣声奏报:“陛……陛下!洛阳……洛阳城破!武卫军溃散,曹荣将军、秦朗将军……双双殉国!李存孝……李存孝已据洛阳!”
“什……什么?!”曹叡如遭五雷轰顶,身形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手指着南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眼前仿佛浮现出太极殿的巍峨,洛阳街市的繁华,宗庙的肃穆……而今,这一切皆已易主?先祖武皇帝浴血半生挣下的基业,文帝定鼎的国都,竟在自己手中丢失得如此……如此不堪?
“呃啊!!!”一声痛彻心扉的闷哼,曹叡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陛下!” “快传御医!” 岸上一片大乱,华歆、陈群等大臣慌忙扑上前,掐人中的掐人中,呼喊的呼喊。北巡的队伍,笼罩在一片绝望的阴云之中。
弘农郡,汉军大营。
捷报传入时,岳飞正与魏延、叶白夔商议进军方略。
“报!!!洛阳急报!李存孝将军会同高宠、高彦平、李文忠、樊梨花、常茂等将,已克复洛阳!魏帝曹叡仓皇北遁,武卫军主力溃败,曹荣、秦朗阵亡!”
“好!”魏延猛地一拍案几,长身而起,虎目放光,“李存孝真虎将也!单骑破洛阳,古今罕有!痛快!当真痛快!”
叶白夔亦抚掌大笑:“存孝将军此举,真乃神来之笔!不仅光复旧都,更一举摧垮魏军最后士气!洛阳既下,中原门户洞开矣!”
岳飞沉稳的脸上也露出振奋之色,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落在洛阳位置上:“旧都光复,天下震动!此乃陛下与丞相夙夜所盼,亦是我等将士浴血奋战之目标!速将此捷报飞传长安,呈报丞相!同时传令全军,加紧休整,克日兵发洛阳!我们要在洛阳城下,迎接丞相车驾!”
帐中众将无不欢欣鼓舞,士气高昂至极。光复洛阳,意味着汉室中兴迈出了最关键、最象征性的一步!
荆州,襄阳城。
刺史府内,萧衍、司马懿、曹文诏等人正为荆北日益紧张的战局与李世民军团的动向而忧心忡忡。
忽然,来自北方的密报送至。
司马懿拆开一看,向来沉静如水的面容瞬间僵住,手指微微颤抖。
“仲达,何事?”萧衍察觉有异。
司马懿将密报缓缓放在案上,声音干涩:“洛阳……丢了。李存孝单骑破城,曹荣、秦朗战死,陛下北渡黄河,奔邺城而去。”
“什么?!”曹文诏霍然站起,虎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武卫军数万精锐,洛阳城高池深,怎会……怎会如此轻易?”
萧衍也是倒吸一口凉气,接过密报细看,越看脸色越是苍白。密报上虽只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幅帝国心脏被一击而碎的惨烈画面。他跌坐回椅中,半晌无言,心中涌起的,是彻骨的寒意与巨大的茫然。
厅中一片死寂。不久前还指望朝廷在北方稳住战线,牵制汉军主力的幻想,此刻彻底破灭。大魏的国都都没了,这天下……还有希望吗?
萧衍的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一个此前从未敢细思的念头,此刻却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大魏……已然日薄西山。我萧衍坐拥荆襄之地,带甲十余万,难道……真要陪着这艘破船,一同沉没吗?为何不……乘势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