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师泰眼中看到的那是一柄黄铜倭瓜锤,样式古朴,锤柄上缠着的布条已浸染成深褐色——那是经年累月的血与汗。这锤,并非岳云惯用兵器。
岳云轻轻抚过那黄铜锤身,眼神一瞬间变得悠远而温柔,仿佛在触碰一位老友的肩头。
这锤,属于秦用——他生死与共的兄弟。秦用战死沙场后,岳云便将这锤一直带在身边。每次握起它,岳云便觉秦用的魂灵就在身侧,那炙热的战意、豪迈的笑声从未远去。挥舞此锤时,他总能感到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超越自身极限的力量在奔涌。
“最后一锤。”岳云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梁师泰,接好了。”
他没有疾冲,只是缓缓举起了双锤。左手银锤,白光清冷如月;右手铜锤,黄光沉凝如土。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势自他身上升腾而起,仿佛并非一人在举锤,而是有两道并肩作战的英魂在同时咆哮!
岳云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甚至没有惊人的速度。他只是策马向前,双锤自左右两侧,划出两道完美而沉重的弧线,然后在头顶交汇,合二为一,朝着梁师泰的头顶,轰然砸落!
这一锤,凝聚了岳云全部的精气神,更承载着对亡友秦用全部的追忆与并肩作战的誓言!锤风压下,空气仿佛都被抽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梁师泰嘶声狂吼,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所有意志,尽数灌注于双臂,双锤以举火燎天之势,向上迎去!他眼中只剩下那不断放大的、金银交织的锤影。
就在双锤即将碰撞的刹那,梁师泰恍惚间,仿佛看到岳云身侧的虚空中,隐约浮现出一道银甲虚影,面容模糊,却带着无畏的笑容,同样高举着一柄黄铜锤,与岳云的动作完美重合!
银面韦陀?!是幻觉?还是……
“铛!!!!!!!!!”
前所未有的、仿佛天地初开般的巨响炸裂!
撞击处,气浪呈环形轰然爆开,卷起满地积雪尘土!
梁师泰手中的镔铁轧油锤,锤头竟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他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眼前猛地一黑,耳中尽是蜂鸣,五脏六腑都似被巨力震得移位。
“噗!!!”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胸前铁甲。
他僵直地坐在马上,眼神涣散,手中双锤缓缓垂下。岳云那一锤,不仅震碎了他的兵器、他的臂骨,更仿佛将他最后的精神与气力也一并砸得粉碎。
铁蹄旋风兽哀鸣一声,四蹄一软,跪倒在地。梁师泰的身躯随之歪斜,缓缓从马背上滑落,“砰”地一声,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上。双目圆睁,气息已绝。
岳云收回双锤,默默看着那柄黄铜倭瓜锤,低声呢喃:“兄弟,这一锤,痛快。”
关铃上前,看了一眼梁师泰的尸身,摇了摇头,对岳云道:“应祥,你这赌约,倒是让他死得明白。”
岳云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望向硝烟弥漫的弘农城深处:“城破了,该抓大鱼了。”
弘农城陷,大局已定。
叶白夔麾下副帅韩擒虎、魏延军中最受倚重的勇将王镇恶、岳飞军中副帅张宪,这三位各自军团中仅次于主帅的核心人物,几乎同时接到了追剿杨坚残部的命令。
三大军团首次协同作战便克坚城,谁都想在这场逼近洛阳的大戏中,抢下最亮眼的功劳。一时间,“生擒杨坚,重赏!”的军令在各营飞快传递。
韩擒虎点起麾下轻骑,目光锐利如刀:“杨坚身边必有贺若弼护卫,此二人皆非庸才。追!但不必急于接战,咬住他们,待其渡黄河时半渡而击!”
王镇恶则更为沉稳,他召集军中熟悉河北地理的向导,仔细研判地图:“杨坚欲投并州李克用,有南北二路可选。北路险峻但近,南路平坦却绕。不过北路险道虽多却可速离险境。速遣哨探盯住北面各条山道隘口!”
张宪则率领背嵬军精锐,以岳飞“慎重追敌,步步为营”的嘱咐为先,但求稳扎稳打,不贪功冒进。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北逃的杨坚。
牙门将军李存孝,独自立于西城残破的箭楼上,遥望东方。他直属丞相诸葛亮,对他而言,攻克弘农只是第一步,那座百里之外、巍峨的东汉旧都——洛阳,才是他心中真正的目标。
“杨坚?丧家之犬尔。”李存孝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他忽然纵身从数丈高的箭楼跃下,稳稳落在城墙下亲兵牵来的墨麒麟背上。
“将军,去何处?”亲兵问。
李存孝一抖禹王槊,槊尖直指东方:“洛阳。”
话音未落,墨麒麟长嘶,已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竟单人独骑,冲破尚未完全平息的战场,沿着官道,向着洛阳方向绝尘而去!
“李将军!” “存孝将军!”
消息很快传到中军。岳飞闻讯,剑眉紧蹙:“胡闹!洛阳虚实未知,曹魏必有重兵,他一人前往,纵有万夫不当之勇,也是凶多吉少!”
他深知李存孝在丞相心中分量,当即下令:“高宠、高彦平!速速率轻骑追赶,务必护得李将军周全,劝其回军!若劝不动……便跟着他!”
“末将领命!”高家兄弟抱拳,即刻点起二百精骑,如风卷出营。
叶白夔几乎同时得知,他略一沉吟:“樊梨花、李文忠,你二人领‘夜枭骑’跟上。李存孝勇则勇矣,却少谋略。你二人相机行事,务必确保其安全,亦可探查洛阳外围军情。”
“遵命!”樊梨花与李文忠领命而去。夜枭骑是叶白夔精心训练的精锐轻骑,来去如风,最擅侦察与突袭。
魏延在帅帐中听到禀报,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好个李存孝!不愧是丞相看中的人,胆气冲天!某喜欢!”他唤来帐下最得力的护卫队长:“你也带一队人马跟去,不必强劝,远远缀着,见机行事,别让咱们汉军的威风,折在洛阳城下!”
“是!”
于是,弘农城东,出现了这样一幕奇景:最前方,一道黑色魅影单人独马,一往无前;其后数里,数支轻骑队伍从不同方向汇聚,怀着不同的心思,却朝着同一个目标——洛阳,衔尾急追。
韩擒虎、王镇恶、张宪的大队人马向北追索杨坚,搅动黄河风云;而李存孝这匹脱缰的烈马,却以一己之力,将汉军兵锋的焦点,骤然提前指向了那座天下之中,洛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