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勒马立于军前，眼神冷冽如北凉风雪。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杆亮银枪，枪尖在半空划过一个简洁的弧度，向前一指。
没有多余的号令。
“轰！！！”
百余大雪龙骑如一张拉满的强弓骤然松开。铁甲铿锵，马蹄如雷，雪白的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向着方应看与残余的八大刀王席卷而去。
没有江湖厮杀前的对峙与叫阵，只有最纯粹的冲锋——锥形阵，枪平举，马速在短短二十步内提到了极致。
首当其冲的是“八方风雨刀”苗八方与“五虎断门刀”彭尖。苗八方怒吼一声，厚背大刀抡圆了劈向当先一骑，刀风呼啸，确有八方风雨之势。
但那大雪龙骑骑兵面无表情，只是将手中长枪微微调整角度，在双马交错的电光石火间，以枪尖精准地撞开刀锋，枪刃顺势一抹，苗八方只觉得脖颈一凉，视线便翻滚起来，最后看到的，是自己无头的躯体在血泊中踉跄。
彭尖的鬼头刀更沉，他试图斩断马腿。但另一骑从他侧翼掠过，长枪如毒蛇出洞，从他肋下甲胄缝隙贯入，透背而出。彭尖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冲击力带飞，钉死在一棵枯树上。
“伶仃刀”蔡小头身形矮小灵活，在铁蹄间穿梭，短刀连划两名骑兵的小腿。但骑兵阵型紧密，第三骑根本无视同伴倒下，战马铁蹄重重踏下，蔡小头避之不及，胸骨尽碎，口喷鲜血而亡。
“女刀王”兆兰容与“惊魂刀”习炼天背靠背，弯刀与细刀舞得密不透风，勉强格开几支刺来的长枪，却被紧随其后的战马冲撞得东倒西歪。习炼天被一匹马撞飞，未落地便被另一骑补上一枪。兆兰容凭借轻功跃起，刀光斩断一名骑兵的枪杆，人在半空，却见下方数支长枪已如林刺来……
仅仅一轮冲锋，如钢铁墙壁无情推进。
烟尘稍散，雪地上已是一片狼藉。
八大刀王，顷刻间便只剩下兆兰容、孟空空、萧煞、萧白四人站立，且人人带伤，面色惨白。
他们周围，倒着同伴残缺的尸体，鲜血在雪地上洇开刺目的红。战马的铁蹄、钢铁的枪林，根本不是任何精妙刀法所能抗衡。江湖高手引以为傲的闪转腾挪、招式变化，在集团冲锋的绝对力量与纪律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方应看脸色铁青，握着乌日神枪的手微微颤抖。他自负武功智计超群，算尽各种刺杀伏击，却从未真正体会过沙场战阵的恐怖。那不是一个或几个高手，那是一台精密、冷酷、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战争机器。
“汉军……这便是汉军？”他心中寒意更甚，知晓再来一轮，自己绝无幸理。
眼见徐凤年抬手，骑兵开始缓缓拨转马头，准备第二次冲锋，方应看猛地提气，声音因惊怒而有些尖锐：“徐凤年！姜维！尔等以大军铁骑，屠戮我等江湖中人，算什么本事？传将出去，岂不让天下英雄耻笑？！有胆的，便按江湖规矩，一对一，生死由命！若我等技不如人，死也甘心！”
徐凤年手势一顿，骑兵令行禁止，瞬间停下，只有战马不耐地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这份如臂使指的军纪，再次深深震撼了仅存的几名江湖客。
徐凤年看向姜维。姜维肩头伤处血迹已凝，他略一沉吟，与李世民交换了一个眼神。李世民微微点头。
“江湖规矩？”姜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在我大汉铁骑面前，任你是什么豪侠霸主，亦不过蝼蚁。今日便让你死得明白，就依你。”
他随即命亲兵飞马回营。不多时，又一队骑兵赶到，为首两将，正是面如冠玉、冷峻非常的罗成，以及身材魁梧、手持三停偃月刀的孟绝海。
“你们还剩五人。”姜维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兆兰容等，“我便出五人，与你们五场单挑。只要你们能胜一场，我便做主，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点将：“罗成，孟绝海，蓝玉，还有……”他看了一眼身边跃跃欲试的姜松。
“师兄！”徐凤年忽然开口，脸上是罕见的坚持，“你肩上有伤，这一阵，让我先来。若我不济，师兄再上不迟。”他目光灼灼，今日之事关乎师门颜面，更关乎军威，他必须站出来。
姜维见他神情，知他动了真格，点头：“小心。”
徐凤年催马上前，来到两阵之间。他缓缓伸了个懒腰，动作看似慵懒，却有一股凛然之气随之弥漫。再抬头时，眼中慵懒尽去，只剩北凉世子沙场征伐时的锋锐。
“天地人间，且待我徐凤年……伸伸懒腰。”话音落，他反手抽出了腰间佩刀。
刀长二尺四寸，刀身狭直，弧度优美，刃口在雪光下流动着一层淡淡的青色寒芒，似有春雷暗蕴其中——正是名刀“春雷”。
刀尖抬起，指向对面：“谁先来送死？”
八大刀王中，性情最烈、伤势较轻的萧白看了一眼兄长萧煞，一咬牙，提着他的鸳鸯刀大步走出。“某家襄阳萧白，领教……”
“了”字还未出口。
徐凤年动了。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那匹白马仿佛化作了一道白色闪电！
徐凤年人借马势，刀随人走，人与马、刀与意，在瞬间达到了完美的统一。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有一道惊艳绝伦、快得超越视觉的青色刀光，如早春第一声撕裂长空的惊雷，一闪而过。
萧白甚至没来得及举起他的鸳鸯刀。
他怔在原地，瞳孔放大。一道细细的血线，自他眉心缓缓向下延伸，穿过鼻梁、嘴唇、下颌……直至胸膛。
然后，他整个人沿着这条血线，缓缓分成了两半，向左右倒下，内脏鲜血泼洒在雪地上。
快！极致的快！霸道至极的快！
全场死寂。连呼啸的寒风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徐凤年勒马，春雷刀斜指地面，一滴血珠自刃尖滑落，无声渗入雪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苍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