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严家村隶属乡镇派出所。
一辆警车停在门口,林母和林宝祖被押了下来。
两人这三天下来,瞧着老了十岁。
林母那头花白的头发乱成了鸡窝,林宝祖更是瘦了一圈,身上嚣张跋扈的劲儿早就没了,稍微有点动静就吓得直哆嗦。
在那个黑屋子里,虽然没人打他们,但高强度的审讯和精神施压,让他把偷看过几次邻居洗澡都交代得一清二楚。
所长拿着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文件,站在台阶上。
“王翠花,林宝祖。鉴于你们在军事禁区寻衅滋事,且涉嫌冒充军属诈骗,虽然未构成实质性间谍行为,但性质极其恶劣。”
所长指了指旁边的告示栏。
“从今天起,你们被列为重点监控对象。每周一次来所里报到。离开村子必须打报告。要是敢往省城跑一步……”
所长没往下说,手落在了腰间的配枪上。
林母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军区总医院,妇产科大楼被警戒线围了个铁桶一般。
走廊尽头,严有田背着手来回踱步,千层底布鞋在水磨石地面上摩擦出令人心焦的沙沙声。
他每走两步就抬头看一眼手术室上方亮着的红灯。
“老严,坐会儿。”
刘司令稳坐在长椅上,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这里全是全军最好的产科专家,连协和的泰斗都用专机接来了。”
“就是生个哪吒,也能保他们母子平安。”
“你这一直转悠,转得我头都晕了。”
严有田一屁股坐在椅子边缘,双手不停地搓着膝盖上的布料,关节都搓红了。
黝黑的脸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严母是高龄产妇。
四十多岁的人了,放在乡下那是当奶奶的年纪,更是他在这个世上相依为命的老伴。
林见微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一组正在运算的航母龙骨应力数据。
但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整整五分钟没有敲下一个代码。
【vv,别算了。】
系统026的声音很轻,没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
【你的心率刚才都跳到了110。这孩子是你给严家求来的福报,肯定没事。】
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的护士跑了出来,还没摘口罩就喊:“生了!母子平安!七斤六两的大胖小子!”
严有田猛地站起来,起得太急,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严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爹的胳膊。
“好!好啊!”
刘司令一巴掌拍在严有田背上,笑得震天响。
“老来得子,这是大喜!严老哥,这回你得请我喝顿好的!”
婴儿的啼哭声从门缝里钻出来,嘹亮,中气十足。
严邃松开了扶着父亲的手,靠在墙上,终于吐出一口气。
这个在万米高空面对导弹锁定都面不改色的汉子,眼眶红了。
……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变量,也是最温柔的雕刻师。
三年。
026基地的地下船坞里,火花日夜不息。
那个代号“001”的庞然大物,已经初具雏形。
庞大的分段模块像乐高积木一样被重型龙门吊精准地拼接在一起。
林见微站在高架平台上,安全帽下的发丝被海风吹乱。
“电磁弹射轨道的超导材料测试通过了。”
张工拿着报告跑过来,兴奋得像个孩子。
“林总师,咱们真的做到了!这玩意儿一旦上舰,咱们的起飞效率能甩蒸汽弹射两条街!”
“别高兴得太早。”
林见微接过报告,视线扫过那一行行数据。
“储能装置的散热问题解决了吗?如果连续弹射导致过热停机,这航母就是个海上移动棺材。”
“正在改!新方案下周出炉!”
林见微点点头,转身看向远处的码头。
那里停着一艘刚回港的驱逐舰。
严邃正站在甲板上,指挥水兵缆绳作业。
而在码头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静静地等着。
姜念。
基地医院的外科一把刀,名字听着柔弱,骨子里却透着韧劲。
当初严邃受伤住院,姜念是主治医生。
一来二去,姑娘看上了这个沉默寡言却硬气十足的军官,还主动送过几次饭。
严邃察觉到了,却开始躲着她。
他说他是提着脑袋过日子的人,指不定哪天就回不来了,不想耽误好姑娘。
直到那次特大台风救援。
那是原本命运线中,严邃注定的“死劫”。
林见微在台风抵达的半个月前,就以“测试新材料”为由,强行拆解了严邃那艘巡逻艇的龙骨,在里面加装了一套独立的“不倒翁”自扶正系统。
并把一套内置了恒温芯片和定位信标的原型防护服塞进了他的战备包。
严邃当时还笑话妹妹小题大做,说这衣服穿着像个大狗熊。
但当那场十七级的风暴真的降临,当十米高的巨浪拍碎了驾驶舱,通讯全断,他在狂暴的海水中整整失联了三天三夜。
那三天,系统026一直播报着严邃的生命体征数据。
靠着那套“大狗熊”防护服挺过了致命的失温,又靠着那套自扶正系统重启了动力,严邃奇迹般地驾驶着半残的快艇冲出了风暴圈。
姜念在岸边守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谁劝也不走。
当严邃靠岸,看着那个满身泥泞、眼睛肿成桃子却寸步不离守在码头的女人,又看了看身上那套救了他一命的装备,他心里的防线塌了。
他活下来了。
既然妹妹能从阎王爷手里把他抢回来,那他就该好好活着,去爱一个人。
“结婚吧。”
严邃当时跳上岸,嗓子哑得像吞了炭。
姜念愣了一秒,眼泪都没擦,直接点头:“好。”
……
严家的小红楼,今晚灯火通明。
饭桌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糖醋鱼、油焖大虾,全是林见微爱吃的。
严有田抱着三岁的小儿子严松,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手里抓着个鸡腿啃得满脸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林见微看。
“姐……吃……”
严松把啃了一半的鸡腿颤巍巍地递到林见微面前。
林见微一怔。
面对这个沾着口水的小鸡腿,她那台精密的超级大脑罕见地卡壳了。
“松松乖,姐姐有。”
严母笑着把小家伙抱回来,给他擦了擦嘴。
林见微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严邃给姜念剥了个虾,姜念笑着接过来,又顺手给严邃盛了一碗汤。
两人间流淌的默契,让人看着就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严清正在读高中,正是课业繁重的时候,难得周末回家,正跟嫂子姜念嘀咕着最近的模拟考成绩,姑嫂俩时不时笑成一团。
严母看着这一大家子,目光最后落在了林见微身上。
老太太放下了筷子,轻轻叹了口气。
“见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