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屋,就感觉气氛不对。
“咋了这是?”
刘司令看着一屋子愁云惨雾。
严邃敬了个礼,一脸尴尬,硬着头皮把“母亲怀孕、担心违反政策给组织抹黑”的情况说了。
刘司令听完,愣了足足三秒。
他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最后目光扫过这一家老小。
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严老哥,你真是宝刀不老啊!”
刘司令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严有田脸红得像猴屁股,把头埋的低低的,更慌了。
“首长,这事儿真不行啊,俺这就带桂芳去”
“去什么去!”
刘司令眉毛一竖,直接打断了严有田的话。
他走到严有田面前,把那两罐麦乳精往桌上一顿。
“老严,你糊涂啊!这就是你不懂政策了。”
刘司令收敛了笑意,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政委,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政委推了推眼镜,也是一脸笑意地点点头,秒懂了司令员的意思。
“关于这个孩子的户口和政策问题,来,我现在就当场给你算笔账。”
“啊?算账?”
严有田抬起头,一脸茫然。
“你看。”
刘司令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但逻辑却又严丝合缝。
“严邃,那是现役军官,户口早就迁到部队了,那是国家的人,不算你户口本上的。”
严有田愣愣地点点头。
“至于林见微同志”
刘司令看了一眼林见微,神色肃穆了几分。
“她的档案属于国家最高机密,已经从你们严家的户籍里移出来了,转入了特级保密序列。”
“在法律意义上,她属于‘国家的人’。”
“也就是说,你现在的户口本上,实际上只剩下了严清这一个丫头。”
刘司令双手一摊,逻辑鬼才上线,语气铿锵有力。
“所以,严老哥,按照国家照顾农村独女户的政策,这二胎,合情、合理、合法!”
他根本不给严有田反应的时间,转头看向政委。
“政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政委立刻跟上节奏,温和地笑道。
“没错,严老哥。而且,鉴于林见微同志对国家的重大贡献,组织上完全可以特事特办。”
“严家属于‘特级光荣家庭’,为国家培养人才有功。”
“别说生一个,就是生个双胞胎,那也是为国家增添后备力量,我们举双手欢迎!”
“所有的奶粉、营养品,基地全包了!回头我让后勤部直接送过来!”
这一番话,一唱一和,把“政策解读”玩出了花。
严有田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合着这不仅不罚款,不丢人,还是奉旨出生?是光荣任务?
“真真的?”严有田不敢相信,手都在哆嗦。
“比真金还真!”刘司令斩钉截铁。
严有田长长吐出一口气,一屁股坐下,又哭又笑。
“那就生!生下来!”
老汉抹着眼泪。
严母也破涕为笑,手下意识地护住了肚子。
严邃看着父母那激动的样子,又看了看正对他眨眼睛的刘司令,心里暖烘烘的。
他知道,这是首长在护着他们。
严家头顶的那片乌云,被刘司令几句话吹得烟消云散。
夜深了。
严母已经躺在铺着崭新军被的床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严有田坐在床边守着,手里拿着刘司令送来的奶粉罐子,翻来覆去地看。
二楼阳台上。
海风微凉。
严邃递给林见微一杯热牛奶。
“喝点,助眠。”
林见微接过杯子,捧在手心。
“哥,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她喝了一口,看向严邃。“我还是那个见微。”
“我知道。”
严邃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那里有几点灯火,是巡逻的舰艇。
严邃转过头,看着妹妹的侧脸。
月光打在她脸上,那一层清冷的光辉,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今天刘司令跟我说,咱们海军能不能翻身,全看你了。”
“哥,你信吗?”
林见微放下杯子,指了指那片大海。
“如果我说,给我三年,我能让那片海域,变成任何敌人都还要掂量三分的禁区。”
严邃胸腔里的那团火,被这句话“轰”的一声点燃了。
三年。
但他看着林见微的眼睛。
“我信。”
三天后。
一份加盖着“绝密”红戳的调令,连同两张登舰许可证,摆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调令上只有简单的两行字:
命令严邃管辖营队,即刻结束休整,全员登舰,执行代号“深蓝”的海上科研保障任务。
命令代号“焰”,即刻进驻105号导弹驱逐舰,主持核心系统改装测试。
这是一张单程票。
归期未定。
严母正在厨房里剁肉馅,“咚咚咚”的声响富有节奏,听着就让人心安。
自从那天老军医确诊后,这位在那片贫瘠黄土地里刨了大半辈子的农村妇女,像是被这一记“喜脉”打通了任督二脉。
不仅没被高龄怀孕吓倒,反而精神头十足。
用她的话说,这是老天爷看严家日子好过了,特意送来的福气,得接着。
系统026在林见微脑子里吹口哨。
【vv,这这这就叫“科技改变生活,bug造福人类”。瞧瞧咱娘这精气神,都能下地再锄两亩玉米。】
林见微正坐在沙发上检查随身携带的资料,闻言手指顿了顿。
“这是因果。”
她在脑海里回了一句,顺手把一份关于舰载电力系统的图纸塞进防水文件袋。
晚饭摆上了桌。
比过年还丰盛。
红烧肉色泽油亮,糖醋鲤鱼炸得酥脆,还有一大盆泛着油光的土鸡汤,那是刘司令特批让后勤部送来的老母鸡。
严母解下围裙,都没让严清动手,自己乐呵呵地给每个人盛饭。
饭碗堆得冒尖,压得实实的。
“多吃点。”
严母把那盘红烧肉直接推到了林见微面前,筷子不停,把最好的五花肉往她碗里夹。
“到了船上,可就吃不着这口热乎的了。”
严母说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直到那碗里再也堆不下任何东西。
“那是铁疙瘩,四面透风,还得飘在海里晃悠。”
严母念叨着,把那盘醋溜白菜又往严邃那边推了推。
“邃儿,你是当兵的,皮糙肉厚,但这回不一样。”
严母放下筷子,看着那个一身军装、肩膀宽厚的大儿子。
“你妹妹那是读书人,脑子金贵,身子骨脆。”
“到了海上,那风浪不认人。”
严母抓过严邃放在桌上的手,掌心温热,带着点厨房里沾染的油烟气。
“娘不懂啥大道理,也不懂啥科研。”
“娘就认一个死理儿。”
“那是你妹。哪怕你自己饿着,不能让她饿着。你自己累趴下,不能让她累着。”
“这严家现在的光景,这大房子,这好日子,都是见微挣回来的。”
“她是咱家的顶梁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