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那是国防科工委的赵将军!
他想起那张还揣在兜里的汇款单。
想起自己在心里像个老妈子一样担心她吃不饱穿不暖。
原来。
在他开着落后的歼-6在天上跟敌人玩命的时候。
在他以为妹妹在象牙塔里岁月静好的时候。
那个瘦弱的丫头,已经一个人扛起了国家的重担,走到了一个他连仰望都够不着的高度。
“她她才十九岁啊”
严邃喃喃自语,手里的烟卷碎成了渣。
一股难言的酸涩感,混杂着足以把胸膛撑炸的骄傲,猛地冲上鼻腔。
那是他的妹妹。
是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
“这丫头这一年多没消息就是去干这个了?”
严邃红着眼,看向刘司令。
“是。”
刘司令重重点头。
“执行绝密任务,就要切断一切对外联系。这是纪律。”
“严邃,你有个好妹妹。是个国士。”
国士。
这两个字太重了。
严邃猛地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脸。
“这傻丫头”
声音哽咽。
刘司令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大老爷们,哭什么猫尿。”
“现在有个任务交给你。”
严邃立刻立正,把所有的情绪强行压回肚子里,恢复了军人的铁血。
“请首长指示!”
“林见微同志主动申请调来咱们基地,建立独立实验室。”
刘司令看着他,意味深长。
“她说,只有在她哥的防区里,她才安心。”
严邃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命令!”
刘司令神色一肃。
“从今天起,你的独立营全员转入一级战备。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林见微!”
“她的实验室,就是你的阵地。谁要是敢动她一根汗毛,你提头来见!”
严邃吼了出来,嗓子都在破音。
“是!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声“是”,不仅仅是军令。
更是一个兄长的誓言。
刘司令满意地点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还有个事。”
他走到窗边,指了指远处的海港方向。
“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严邃一愣:“什么快到了?”
“你爹娘,还有你那个小妹。”
刘司令转过头,脸上露出狡黠的笑。
“老赵派专机把人接到省城,我又派了艘登陆舰去接。”
“现在,应该快靠岸了。”
严邃傻了。
爹娘?
坐军舰?
“还不快滚去码头接人!”
刘司令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严邃被这一脚踹醒了。
他顾不上敬礼,转身就往外跑。
冲出办公楼,跳上吉普车。
“去码头!快!油门踩到底!”
通讯参谋被他这副吃人的样子吓了一跳,一脚油门下去,吉普车直接冲了出去。
海风呼啸。
码头上,海浪拍打着防波堤。
严邃站在栈桥的最前端,双手抓着栏杆。
远处的海平面上。
一艘灰白色的庞然大物正破浪而来。
那是海军的坦克登陆舰。
平日里装载装甲洪流的钢铁巨兽,现在却只为了护送几个平凡的百姓。
汽笛长鸣。
“呜——”
声震长空。
在舰桥上。
在那飘扬的八一军旗下。
严邃看见了。
几个身影正站在甲板上,迎着海风。
虽然看不清脸,但他知道。
那是他的家。
而在这个家的背后,是一个正在苏醒的、即将因为那个叫林见微的女孩而震动世界的伟大国度。
严邃摘下军帽,紧紧攥在手里。
海风吹乱了他刚硬的短发。
他看着那艘船越来越近,嘴唇颤抖,却说不出一句话。
只有一行热泪,无声滑落。
而在他身后的天空中。
两架歼-6正呼啸而过,在那片蔚蓝的画布上,拉出两道长长的白烟。
像是为这即将到来的重逢,献上的最高礼赞。
钢铁跳板砸落在水泥码头上,激起一片尘土。
严邃站在栈桥最前端,盯着那几道缓缓走下来的身影。
先下来的是个穿着列宁装的干部,手里提着公文包。
紧接着,一对有些佝偻的身影互相搀扶着,试探性地把脚踩在那块看起来并没有泥土结实的洋灰地上。
严有田手里提着个蛇皮袋,里面鼓鼓囊囊塞着从老家带来的红薯干和咸菜。
那袋子蹭过他的旧裤管,发出沙沙声。
严母另一只手紧紧拽着严清,生怕这还没出过远门的丫头被海风刮跑了。
“爹!娘!”
严邃吼了一嗓子。
这声音嘶哑,破了音,却盖过了远处海浪拍打防波堤的动静。
严有田猛地抬头。
老汉手里的蛇皮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个穿着一身笔挺作训服,肩膀宽厚,脸庞黝黑却透着股铁血气的男人,是自家那个只会闷头干活的大儿子?
严邃几大步冲过去,膝盖一软,跪在了二老面前。
“爹,娘,儿子不孝。”
严母哆嗦着伸出手,摸上那张日思夜想的脸。
粗糙的指腹划过严邃脸上被海风吹出的皴裂。
“黑了瘦了”
严母哽咽着,想把他拉起来,手上却使不上劲。
“到了就好,到了就好。”
严有田背过身,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再转过来时,脸上已经挤出了笑,满是褶子。
“哭啥!这是部队!这是公家的地方!别给大娃丢人!”
“哥”
严清怯生生地喊了一句,躲在母亲身后,只露出一双有些惊慌又好奇的眼睛,打量着这个变得有些陌生的哥哥。
严邃站起身,一把捞过严清,在她有些枯黄的头发上揉了一把。
“长高了。”
“首长好!”
送行的干部走过来,对着严邃敬了个礼。
“严营长,人交接完了,我们就回去了。这是刘司令特批的通行证,家属院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严邃回礼,动作标准利落。
“辛苦。”
吉普车就在旁边候着。
严一家子上了车,手脚都缩着,生怕弄脏了座椅。
车子驶入基地腹地。
两旁是整齐划一的营房,远处机库像趴伏的巨兽。
跑道上,地勤人员正在给战机挂弹,肃杀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就是大娃待的地方?”
严有田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切,嘴巴半张着合不拢。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两层的小红楼前。
这里环境清幽,还有个独立的小院子,院墙上爬满了蔷薇。
门口没有挂牌,但站岗的哨兵看见车牌,立刻立正敬礼。
“到了。”
严邃拉开车门。
严有田下车,看着眼前这栋比公社书记办公室还要气派的小洋楼,腿肚子有点转筋。
“大娃,是不是走错了?这不是咱能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