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这个小山村里产生的冲击力,不亚于开天辟地、女娲造人。
陈少将根本不管周围人的反应,他转过身,对身后的省委领导招了招手。
“把东西拿过来。”
省委王秘书长立马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红得耀眼的锦旗,还有一封烫金的大红喜报。
陈少将接过喜报,双手郑重地展开。
“严有田同志,你的女儿林见微,为国家做出了重大贡献!现在已经被特招入伍,享受国家特殊津贴!”
“她一直在执行绝密任务,为了国家,没法跟家里联系。但组织上没有忘记你们的付出!”
陈少将再次握紧严有田的手,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老哥,让你们受委屈了。这一年多,辛苦了!”
“今天,我们是用车,接你们全家去部队团聚!房子都分好了,就在军区大院,独门独院!”
“专车?”
严母听得真真切切,眼泪刷地一下就涌出来了,这次不是吓的,是懵的。
“他爹咱们咱们这是在做梦吗?”
“不是梦!嫂子!”
陈少将笑呵呵的确认。
王大花觉得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刚才那股子嚣张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满脸的惊恐和不可置信。
“天爷啊大将军对那老婆子笑了?”
“林见微那是成精了还是成仙了?”
“重大贡献?那是多大的贡献能让将军亲自来接?”
严有田感受着手掌上传来的温度,看着眼前这位只有在年画上才能见到的威风将军,再看看周围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县长、市长此刻那一脸讨好的笑。
他终于明白过来了。
他的闺女,给他挣回了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大脸面!
老汉的腰杆子,猛地挺直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颤抖却有了底气。
“首长俺闺女,真是好样的?”
“那是国家的功臣!是大英雄!”陈少将斩钉截铁。
严有田的手被陈少将紧紧握着,掌心里的泥巴蹭到了将军的手上,留下一道道黑印。
严有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对方抓得更紧。
“老哥,没事。”
陈少将察觉到了老人的局促,笑容更加和煦。
“我这手脏了能洗,您这双手可是给国家培养出国宝的手,金贵着呢。”
这话一出,站在后面的县长立马凑上来,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想要帮严有田擦汗。
“严老哥,我是咱们县的小刘啊。之前工作不到位,没照顾好功臣家属,是我的失职,我有罪!”
县长一边擦一边自我检讨,额头上的汗比严有田还多。
严有田看着平日里威风八面的“父母官”此刻自称“小刘”,脑子里的弦绷得快断了。
“不不怪领导。”
严有田结结巴巴。
“俺们挺好的,没受委屈。”
“怎么没受委屈?”
陈少将脸色一沉,视线冷冷地扫向不远处的树荫底下。
那里,王大花和几个长舌妇正缩着脖子往后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陈少将这一眼,没带杀气,却比刀子还利。
“刚才我下车的时候,好像听见有人在议论严家?”
陈少将声音透着寒意。
树荫下静得可怕。
王大花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筛糠似的抖。
“没没”
她想辩解,舌头却打了结。
村支书吓得脸都绿了,一路小跑过来,指着王大花那帮人破口大骂。
“败家老娘们!平时嘴上就没把门的,这回踢到铁板上了吧!赶紧滚过来给严老哥道歉!”
刚才还嚣张的几个泼妇,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头都不敢抬。
“严大哥,嫂子俺们嘴贱,俺们该死”
王大花自扇了个嘴巴子。
“俺就是嫉妒,俺眼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严母看着平日里欺负自己最狠的王大花此刻跪在泥地里求饶,心里那口憋了一年多的恶气,终于顺畅了。
但她毕竟心善,看不得这场面,拉了拉严有田的袖子。
“算了,都是乡里乡亲的。”
严有田挺直了腰杆,闷声说道。
“以后,把嘴闭严实点。”
“是是是!以后谁敢说严家半个不字,我撕烂她的嘴!”
王大花连连保证。
陈少将见火候差不多了,也不想跟这些村妇一般见识。
他挥了挥手。
“行了,都散了吧。”
说完,他又换上那副笑脸,扶着严母的胳膊。
“嫂子,咱们不跟她们置气。车就在这儿等着,家里还有啥要收拾的不?我看就算了,那边啥都有,全是新的。”
严母有些犹豫。
“家里还养着两头猪,还有那几只鸡”
“都带走!”陈少将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在全村人敬畏、羡慕、嫉妒交织的目光中,严家老两口被众星捧月般请上了那辆锃亮的红旗轿车。
严清,那个一直在家里烧火做饭的小女儿,也被警卫员客客气气地请了出来,一脸懵懂地坐进了吉普车。
车队重新启动。
一排排车灯亮起,缓缓驶离了这个贫瘠的小山村。
直到车队消失在土路尽头,扬起的灰尘慢慢落定,打谷场上的人群才像是炸了锅一样沸腾起来。
“我的个乖乖那是红旗啊!那是大官坐的红旗啊!”
“严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以后谁还敢惹严家?人家那是通了天了!”
车队驶出山区,直奔省城军用机场。
严有田坐在红旗车的后座上,屁股底下软得像棉花,他浑身都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生怕弄脏了那真皮座椅。
陈少将坐在副驾驶,回头递给严有田一瓶水。
“老哥,放松点。这车就是个代步工具,以后你想坐,让小林同志给你申请。”
严有田接过水,没舍得喝,抱在怀里。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看着那些平日里要在地里刨食一辈子才能换来的一砖一瓦,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首长”
严有田忍不住问道。
“俺闺女她到底是干了啥?咋能有这么大面子?”
陈少将笑了笑,没直接回答。
他指了指天上。
“老哥,你闺女,能让咱们中国人的腰杆子,在这个世界上挺得更直。”
严有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那就是他的女儿,真的成了国家的栋梁。
几个小时后。
一架银白色的运-8运输机在跑道上滑行,巨大的螺旋桨卷起狂风。
严家三口人站在舷梯下,看着这只巨大的铁鸟,腿肚子又开始转筋。
“这这能飞起来?”严母吓得直哆嗦。
“能!肯定能!”
严清扶着母亲,眼睛亮晶晶的。
随着舱门关闭,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
严有田趴在窗户边,看着下面变得像火柴盒一样的房子和像蚯蚓一样的河流。
他这辈子都没离开过那个山沟沟。
如今,却在这个年纪,一步登天。
“老婆子。”
严有田回过头,看着身边的老伴,眼泪又下来了。
“咱们这辈子,值了。”